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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美人探窗

作者:宇宙第一红 当前章节:8108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1:24

车窗不大, 不过一个正正方方的框,李正一眼望去,正见框中美人。

美人身穿雪色毛氅, 内搭了一套水蓝色棉裙,蓝白交映之中,裹着一张素净的美人面。

温玉生的端庄,圆面丰盈, 温润玉颜, 面庞白而唇珠粉,并不浓艳, 反而清淡, 乌黑的发鬓如缎流水,挽起后鬓中斜插一支银簪, 上錾蓝花, 与她静美的眉眼十分相称, 一眼望去,此人像是从窗里探出来的一支鹫尾花, 静静在寒风中摇晃。

李正恍惚了一瞬。

太长时间没见过温玉了,那双眼还是原先的眼,眉还是原先的眉,可是她坐在这儿, 李正就是觉得她比原先更美。

李正看她一眼,就觉得他好像回到了与温玉最相爱的那几年, 心口都为之牵动。

他们年少时候的情谊,常常在夜间重新回荡在他的脑海之中,他放不下的那些情,温玉应当也是放不下的, 否则她当初刚回港口时,怎会对他那般温柔?

他望去一眼又一眼,渴望温玉也来看他一眼,但偏偏,就在温玉目光望过来的下一息,李正听见身后传来推开车窗的动静。

车窗轴承轻轻一转,带来些许细微的响动,算不得多大的声音,却让李正背后“呼”的冒出一身冷汗。

今日来的可不止他一个人。

果不其然,下一刻李正就听见了身后传来一道带着疑惑的声音:“李正,你在这停什么?”

正是廖云裳。

廖云裳坐在马车之中,跟温玉同等高度,同样大小的马车车窗,二人正一眼对上目光。

光看脸,廖云裳跟温玉是不同的美。

温玉清雅,恬静,像是被密雪覆盖的花枝,瞧着冷,但离近了又能嗅到淡淡寒香,而廖云裳艳丽,她生了一张尖下颌,狭长眼,像是只灵巧的狸猫,下巴一抬,骄矜中带着几分野性。

廖云裳这模样与性情,在大陈中也是少有的美人儿,也怪不得当初李正会被她迷住。

眼下,廖云裳一瞧见温玉,脸色“腾”一下就变了。

前几日,得知李正在港口将马车借给温玉后,廖云裳就去跟李正大吵一架,她责问李正为什么要跟温玉示好,温玉以前背地里没少整她!李正现在还眼巴巴的去捧温玉的臭脚到底想干什么?

李正却还厚着脸皮劝她不要生气,说这都是为了朝堂,为了公务,说温府也有几分势力,不好得罪,说李正都是看在跟温衡昔日同窗情谊上,让她不要为此斤斤计较。

廖云裳当时听见李正这些话,一口牙都快咬碎了。

这满港口就没有一辆马车能用、只有他李正的马车能用吗?

她的夫君去安置另一个女人,还是她的仇人,她怎么能不窝火?

而且这仇还是因为李正结下来的!李正现在怎么有脸再去找温玉,他难道不觉得丢人吗?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这一眼对上,廖云裳面色骤然涨青。

“你这二嫁妇人也想嫁太子?”廖云裳见了温玉第一眼,当即讥讽道:“围猎宴的帖子真是什么人都给下!”

廖云裳话音落下,温父温兄面色顿冷,坐在轿中的温玉淡淡扫了廖云裳一眼,道:“是呢——围猎宴这帖子,连自甘下贱为人外室者都请,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廖云裳气的想从马车上下来抽出鞭子去打温玉的嘴,却听李正怒吼一声:“够了!你再这般胡说八道就自己回府去!”

廖云裳被李正这么一吼,人竟是呆立到了原地。

她想起了很久很久之前,每次她与温玉生了争执,李正从来都会挡在她面前跟温玉说:“都是我的错,不要骂她,她岁数轻,她什么都不懂。”

那时候,就算是廖云裳知道自己做错了,她也理直气壮。

反正李正永远都会维护她,只要李正站在她身边,她就不怕。

而这是第一次,李正为了温玉吼她。

别说廖云裳被震住了,就连对面马车上的温玉都觉得有意思。李正骂廖云裳,她觉得有意思,廖云裳那张震惊的脸,简直更有意思。

她撑着下巴看了一会儿,轻笑着关上了车窗。

车窗一关,温府的马车立马往前走,离开了这一片是非之地,但是马车离开了,那声笑却没离开,直接绕车三圈,如同一个巴掌一样,狠狠地抽在廖云裳的脸上,廖云裳当即与李正大吵。

她嗓门大,在整个巷子里回荡,让李正隐隐生急,当时众人已经到了皇城根下,远处就是皇城,路边都是坊间赶过来的马车,一辆接着一辆的走过,若是叫别人听见可如何得了!

“噤声!”李正喊道。

廖云裳越发委屈:“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怎么能为了温玉吼我?我说的难道不对吗!”

李正对此十分不耐烦。

他不明白廖云裳到底还想要什么!当初他与温玉退婚,八抬大轿把廖云裳娶回府供起来,让廖云裳当他的正头夫人,他的俸禄,他的家业,他的子嗣,都是廖云裳的,廖云裳得到了这么多东西,难道还不够吗?

他对不起温玉,这罪责沉甸甸的压在他身上,他对温玉好也只是想弥补一点、减轻身上的愧疚而已,廖云裳为什么还要这样不饶人?

他甚至不想再说一句话,只丢下一句“不愿意去就回府”,然后转而骑马向前走去。

马蹄哒哒,往前走上两步,李正远远正看到温玉的马车。

他很想上去给温玉赔礼,让温玉不要跟廖云裳计较,但是又怕人多眼杂,惹人注目,他只能遗憾的勒住马缰。

李正回头一看,那马车已经遥遥驶来了,想来廖云裳也不肯走。

她害怕在她看不见的时候,李正跟温玉又生出什么瓜葛来,她就是这么把李正抢过来的,现在也怕李正就这么被抢走,所以哪怕当众被李正下了颜面,她也硬咬着牙不肯走。

这两人就这样一同去了皇城脚下。众人到皇城后,按着官职大小排序成车队,车队长,一眼望去如游龙长随。

车队最前面有亲兵开道,肃清百余步,后跟着的是兴元帝的随云榻。

随云榻说是榻,实则却是一个行走的房屋。

这房屋足有半个前殿大小,其上厢房内外间、茅厕净房一应俱全,但这房屋不是长在地上的,而是长在轿抬上的。

这房屋底下被镂空建造出一个个轿抬,有大半人高,人可以直接钻进去,将其抬起,大概百十号人便可将这随云榻抬走。

底下人抬着随云榻,但这房屋中却十分平稳,人在其中如在厢房,半点摇晃感受不到,坐于窗旁可见一旁山峦迭起,树木后挪,才能意识到是在被人抬着走。

这种随云榻是皇室独用,其余人不可逾矩。

而在随云榻后,是太子的四驾马车,太子之后才是诸位文武百官。

待到马车队伍动起来后,太子才从队伍最后方一路往前走——他多数时候不爱坐马车,路畅,车颠,人在其中骨头架子都颠散了,他更爱骑马,跟着队伍走上半日,到了晚间再进马车中歇息便可。

陈铮从队伍最后方向前,最后方跟着的是九品小官,小到芝麻大点,马车也就只有那么单薄一辆,坐得下女儿就坐不下父亲,父亲只能在外面骑马。

再往前,随着官位越高,马车越气派。

有些人家若是有两个男丁同朝为官,便可乘两辆马车,可以多带些族中姊妹。

陈铮骑着马从后面走到前面时,路过的大人们都会喊一声“见过太子”,陈铮点头经过。

马车里面的官家女都听见了动静,有的胆子小些,不敢开窗、只竖着耳朵听,有的胆子大些,推开车窗来看这位太子。

单匹马走的比车队要快,所以贵女们能看见太子骑着马从车队旁经过。

太子身穿玄色文武袖,腰胯宝刀风姿卓然,风一吹,玄色衣袍便在他身后缓缓荡起,贵女们慢慢抬头往上看,想去看一看太子的脸。

太子甚少出席各种宴会,所以贵女们鲜少能见到太子容貌,但她们多少也能从自家父兄的只言片语中听说过,大陈太子极为俊美。

但她们今日抬眸去看的时候,却瞧见太子面上竟然戴了一张面具。

面具为纯银打造,只有眼部留有一条缝隙,能瞧见太子的部分眼眸,其余地方一概看不见,也不知道太子相貌。

待到马车行了一中午,中途停下生火用食的时候,有些消息灵通些的姑娘便聚到一起去说小话。

“听闻太子的面在东水办案时候伤到了。”

“也不知伤成什么样子。”

“伤成什么样子也是太子呀,还能亏了你不成?”

“胡说什么!哪里轮得到我们——”

几个小姑娘你说几句我说几句,待到用完膳,又各自登上马车。

马车晃晃悠悠,继续往大别山走。

大别山很远,寻常脚力走过去、一日便可到山底,现在车多人多,路上要用膳要解手,晚间更不宜行路,要慢下歇息,所以这一路估摸着要走三四日。

——

路途遥远,又不能乱走,只能坐在轿子中,幸而温玉带了足够多的话本,行车时、每日躺在马车上也有个趣味。

躺着躺着,温玉就忍不住想到了病奴。

也不知道病奴如何了——

她实在是惦记病奴,却又不能立刻回去,只能叹一口气,望病奴不要胡闹。

第一天上路,到了下午晚膳时候、车又停下。

趁着休息时,温玉就命桃枝去给同行路上的一些昔日好友送去些松嘴儿的果脯与肉干。

她嫁去东水之前,在长安也有一些闺中密友,关系也是极好,后来她嫁去东水,跟这群旧友们就少了走动,只是偶尔寄过几封信,信上可听些近况。

昔日姑娘们多数都已经嫁人了,有的留在了长安,有的嫁出了长安,有的嫁的还算好,好的人家千篇一律,皆是夫君体贴、婆母事儿少,没什么磋磨的人家,但若是嫁的不好的就是千奇百怪了。

有的人家家里贫,干吃妻子嫁妆,将妻子吃的血肉干涸,无颜见人,有的人家家里富,不吃妻子嫁妆,但也看不上妻子,每日在外流连青楼,鲜少回府,有的人家里不贫不富,府上还养了个心肝儿一样的表小姐,处处压着正妻一头,更是腌臜。

她们各有各的难处,纸上写都写不下,后来可能也觉得丢人,所以不怎么写了,温玉也听不到了。

眼下温玉重新回来,不知道她们留在长安之中如何,可还愿意与她来往,所以不敢贸然登门,只先送了礼过去。

若是她们愿意与她来往,拿了这个台阶自己就来了,若是不愿意便罢了。

这世上女子生存不易,在娘家要看父母脸色,若是母亲不受宠,家中妾室姨娘多,那父亲的疼爱便少,这嫡女也受制于自己的兄弟姐妹;等出嫁了,又要看夫家脸色。

像是温玉这样有父兄撑腰托底的女人太少。

此行温玉二嫁归来,名声定然不会好听,就算是具体的事情没有传到他们的耳朵里,但只一个二嫁这两字就已经够难听了。如果她们受制于父兄、夫家,不能过来与她重修旧情,温玉也不会怪怨她们,就算是一个都邀约不过来也无碍。

她在外摸爬滚打一圈,才明白事如洪流,人似浮萍,每个人光是活着都已足够艰难,她们这群昔日姐妹就不要在互相为难了。

幸而她的昔日姐妹们还并未全都淹没在这长安的洪流中,温玉一盘子果子送过去,招来了俩昔日小姐妹。

这俩小姐妹一个姓白一个姓洪,嫁的都算好,最起码明面上还算好,仨小姐妹聚在一起,谈起昔日嫁人之前的时光,都觉得恍如隔世。

说着说着,这话头就说到了温玉身上。

女子出嫁从夫,多年都不能回来,眼下温玉突然回来,她们也好奇生了什么事,只是苦于未曾见面,温府也没有消息传来,她们没处打听,也就没人知道温玉到底是怎么回来的。

东水那头的事儿传不过来,她们打探不到,也就由着温玉乱说。

温玉只叹气,道:“我那夫君...剿匪时候一道去了,留我一个,因我还未生子,我婆家怜惜,便将我送回长安来。”

其余两人都是叹息:“你莫要难过。”

温玉以袖掩面,险些笑出来。

“不过——你这样回来,定是要被那个人耻笑。”白夫人道:“咱们女子立世,只能靠父靠兄靠夫靠子,你夫家出事,连带你也不光彩了。”

那个人,说的就是廖云裳,只是人多眼杂,她们说人坏话的时候都偷偷换个名讳,不提廖云裳。

她也确实不好提,就算是她行径无礼,但她也是郡主,有封地有名号,温玉仗着有父兄疼爱,再加上确实被廖云裳挖了未婚夫,道理上压了廖云裳一头,才能与廖云裳吵个有来有回,其余人身家不硬,也就不敢明目张胆的骂。

“耻笑便耻笑吧。”温玉倒是看的开:“有时候,夫家这种糟心玩意儿比没有强,我的苦摆在明面上,她的苦,全都藏在暗地里。”

谁跟负心郎睡一被窝谁知道,反正不是她。

听温玉此言,其余二人连连点头,道:“这倒是真的。”

顿了顿,洪姑娘又道:“你离去之后,廖云裳过的也不好。”

洪姑娘将李府大房今日的一些苦处一一道来,大概就是廖云裳不服管,李府人压不住,廖云裳总与李正争吵,最关键的是,廖云裳没子嗣,一个一儿半女都生不下来,没有孩子,哪个府门都不情愿。

要不是廖云裳是郡主,估摸着李夫人早都赐妾了。

温玉又将今日遇到二人的事儿说上一通,言语间略显讥诮:“她以为她抢走的是个什么好东西?”

就算是以前是好东西,被抢走也不是了。

红姑娘与白姑娘一同点头,三人久别重逢,本还想多说两句,奈何白姑娘府中人过来催促,白姑娘便先走一步。

待到白姑娘走了,洪姑娘才叹气道:“白梅过得也不如何,夫君爱色,她之前有过孕身,因妾室冲撞掉了胎儿,事后夫君不责罚妾室不说,反倒怪白梅体弱,难以产子,现下已经停了妾室的避子汤了。”

“等以后妾室真生出来孩子,就是抢占在前头的庶长子,她的日子,难过的很。”

温玉听后沉默半晌,问:“白梅父兄呢?”

“前些时日糟了贬官,家产都被折腾散了,她为了救父兄,把自己的嫁妆也都贴回了娘家,眼下衣食住行都要吃婆家的,不招人待见也无法。”洪姑娘又叹气:“若是父兄还在,又怎么会受这等委屈?”

温玉也无法,只能捏了捏眉心,塞在嘴里的枣子也吃不出甜味儿,反倒是酸苦,想要去想点折子,又觉得毫无他法。

这里不是东水了,这里是长安。

昔日里在祁府里呼风唤雨的事儿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她那点小手段在长安中是不够看的,她甚至连李正都不能太过开罪,又如何去管旁人?

世上人千般苦楚,她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现下只能垂着眸,道:“回头给她送去点养身的汤药,再让我父兄多去与她夫君来往些吧。”

希望白梅的夫家能看在她父兄有些官职的份儿上对她好些。

成婚往后的话越说越沉闷,少女时候的轻盈与美好似乎一去不复返,二人言谈片刻都是苦笑。

未嫁人前都觉得自己能有个如意郎君,以后会有争气的儿子,乖巧的女儿,但真的一步踏出娘家门,才知道比如意郎君先来的,是这世道的大嘴巴子,就算是郡主,也得在姻缘婚事中吃尽苦头。

到了晚间,马车走到一处驿站,众人下马车投宿。

帝后有随云榻,不必进驿站,太子的马车也大如厢房,不住驿站,其余人则按着官职大小挨个儿分配。

文武百官之中以左相为首,李正蹭着他爹的荣光,高居百官之首位,正在太子马车之后。

说来也巧,这马车就是他做过的。

陈铮瞧见李府的马车就觉得晦气,冷着脸偏过头不看。

车队停下后,诸位官员走下马车去驿站,这个时候,太子该离开此处了,但偏生,太子就像是脚下生了根,站在驿站前头不动。

他不走,官队里走过去的姑娘们便都羞红了脸,一个个含羞带怯的从他面前走过。

有些胆大的,还对着他行礼。

一个姑娘行了,就有第二个姑娘行礼,行来行去也没见到温玉过来,陈铮命人去走过一圈才知道,温玉还在与她的小姐妹一同谈心,没下马车。

他在外面牵肠挂肚一整日都没见到她,她倒好,跟别人聊的欢快。

陈铮憋的满肚子委屈,回去的时候又瞧见李府那惹人厌的马车,命亲兵半夜把李府车轮子轴承弄坏泄愤。

——

到了第二日,李府马车坏到了半路,但车队已开,并不管他们,她们只能四处借用马车,狼狈了一日。

瞧瞧这个人吧!怎么是个这样的小心眼呢?

——

第二日晚间,众人到了大别山,一群人在大别山山脚下的庄园入住。

庄园大,各户人家都住得下,每一户都单独分了个小院子。

众人入住当夜都是一身疲惫,洗洗涮涮便准备歇了,明日再入山中围猎。

但没想到,今日才入了晚间,李正就提着庄园里分发的炭火做礼,去拜访了温府小院。

温衡出来接待,就见李正再三赔礼,说是那一日在路上是他夫人言出无状,温衡捏着鼻子忍了,道:“你我之间,再无下次。”

李正连连保证,本想问一句“温玉可歇了”,又觉得冒犯,最终在温衡的冷眼里忍了回去,只道:“明日我们兄弟二人可一起去林中围猎。”

温衡摇头,道:“我妹妹与你夫人玩儿不到一处去。”

“放心。”李正又拍着胸脯保证:“明日我一定叫廖云裳规规矩矩的待上一日。”

温衡想起温玉的话,到了喉咙口里的拒绝便咽了回去,只回:“好。”

二人言谈片刻,李正一想到明日能见温玉就觉得心里头舒坦,随后脚下发飘的回了他们李府的院落中。

李正回去的时候,廖云裳正在问丫鬟:“炭火都去哪儿了?都近了腊月,是想冻死人吗?”

丫鬟答不出,恰好李正进来,道:“你何必难为一个丫鬟!炭火被我拿走送去温府了——明日,我要去与温府人一同围猎,你愿意出席就一起去,不愿意就不要出院子。”

廖云裳听见温府就觉得两眼发黑,刚想张口骂人,就听李正道:“温府与李府百年情谊,不能坏在你这里,你若是还这般吵闹就自己回你的郡主府去,以后咱俩都清净。”

廖云裳本来满心都是怒火,听了这话却突然清醒过来,道:“你要与我和离?”

李正避而不答,只道:“女子为妻当为夫奔走、打理后宅,为夫君开枝散叶、上敬公婆下安奴仆,你呢?你什么都没做到,每日只知道四处惹祸,使我在宅中难做、在朝中难做,你这般行径,我也没有办法继续容你。”

他不提和离,但是句句都是“和离”,廖云裳听了半晌,明白了。

李正是嫌弃她了。

刚认识的时候她也这样,李正夸她是长安独一份的姑娘,现在她也这样,李正说我没有办法容你。

其中的区别,大概就是温玉回来了,李正又开始左右迟疑。

男人就是这样的下/贱东西,他吃着锅里的望着盆里的,以前温玉没回来他还能忍,现在温玉回来了,他就开始蠢蠢欲动。

廖云裳冷笑道:“你想与温玉重归于好?”

李正勃然大怒:“你胡说八道什么?分明处处都是你不好,你却事事往温玉身上攀扯!罢了,既然如此,你明日就不必——”

“我去。”廖云裳突然道。

“什么?”李正愣了一下,抬头看廖云裳。

廖云裳一反常态,没有再争执吵闹,而是神色冷静道:“以前都是我不好,害你们争吵,明日我们一同去,我给温玉赔个礼,以后,咱们冰释前嫌就罢了。”

李正有些不信,道:“你莫要胡来。”

“放心。”廖云裳扯了扯嘴角,道:“你我已经成婚,夫妻一体,我定然不会乱来,坏了你的名声。”

见廖云裳如此听话,李正这才放下心来——想来是方才提出要赶她出府吓到她了。

也是,廖云裳一个女子,真要和离了,名声该有多难听?

李正勉强满意,点头道:“好,你肯知错就好。”

廖云裳垂下眼眸,掩去眼底里的愤恨——明日...明日她非要给这对贱/人一个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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