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啸天震惊了。
凤潇潇来是意料之中, 南宫策来有点奇怪,郁观来是典型的“吃里扒外”,跟他性质一样, 但谁能告诉他,为什么凤无霜也来了?
凤无霜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她压低声音怒道:“你什么眼神?”
洛啸天默默缩了缩脖子:“你有这么好心?”
凤无霜用鞭子指着他:“别逼我抽你。”
这几个人凑到一起就没有不吵架的, 郁观看上去状态很不好,他脸色苍白,嘴角还有血迹, 简单跟他们说了一下他所知道的消息。
凌七去了星洞后,一直束缚他的魂线力量减弱了许多, 他终于可以自由行走,还有点不习惯。
凤潇潇斟酌道:“我们要不要去你说的那个星洞探一探?”
郁观疯狂摇头:“不不不,我们去了也只会把自己搭上, 那地方太可怕了……眼下郁家还乱着,是防守最松懈的时候, 我给你们带路,先去距离星洞不远的地方等着她,如果郁家人对她动手, 我们还能格挡一阵子,给她争取一点逃命的时间。”
几人说定,往星洞赶去,还没有赶到地方, 只见远处星洞的方向燃起了一阵炫目的强光,紧接着一股强悍的灵力从那个方向横扫而来,纵然他们有所准备,依旧被这股力量直接击飞了出去。
洛啸天抱着沙狼滚落在地, 凤潇潇在凤无霜飞出郁家高墙的最后一秒拽住了她的手,二人艰难地悬挂在了墙顶上,南宫策顾不得吐血,忙祭出七弦琴,催动灵力,巨大的藤蔓将他们几人全部拽住,这才避免了后续的冲击。
郁观神色怔忪地朝着强光的位置望去,那里分明是……星洞的位置。
几人见他神色不对,都问他怎么了,郁观停顿片刻,御剑就向那里冲去,边冲边道:“星洞有青龙阵的波动!凌七有危险!”
他的心跳极快,浑身的血液都向着大脑逆流而去,御剑的时候控制不住地颤抖。
青龙阵,那个人。
凌七居然引来了那个人出手。
星洞大开,一袭白衣的女子立在一地废墟之中,千万道银丝随风在她四周飞舞,仿佛扩散的菌丝,从星洞中源源不断地涌出,却在距离她三寸的地方谨慎地停下。
季灵泽提剑等待着,直到,那个青年的身影终于出现在纵横交错的银丝中。
他依旧蒙着面,踏风而来,在大开的星洞前停下步子。袖口沾着几点墨汁,被他从容拢上去,露出一截裸露在外的手腕,手腕内侧,卧着郁家的青龙图腾。
“你总是能给我惊喜,凌七。”他含笑道。
季灵泽也笑:“还有更大的惊喜没给呢,郁少主。”
最后三个字她咬字很清晰,落入青年耳中,令他顿了一顿。
季灵泽挑眉:“这是你明面上的身份吧,之前遣人用一颗紫雪丹收买我的也是你,郁家表面上是郁长松当家,实际上你才是真正的掌权人,我说得对吗?郁承宣。”
郁家少主郁承宣,极少露面,信息不详,甚至未曾参加过仙选大会,众人只模糊知道郁家有个少主,郁观有一位兄长。
她能知道这个名字,还是因为郁观曾提及过他。
面罩下的眼睛注视着季灵泽,他承认了她的猜测:“是。”
季灵泽又道:“先别急着承认,毕竟你连内丹都能换,那金蝉脱壳给自己的魂魄换一具肉身,也不是难事。郁长松之所以那么怕你,是因为你根本不是他的儿子,而已经顶着这个躯壳活了许多年吧。”
她说完这句话,眼前的人定定看她,忽然笑了起来。
他笑得夸张,嗓音都变了调:“你真的很聪明。”
“谬赞了,”季灵泽彬彬有礼地道,“连真容都不肯示于人前,你在改换躯体的时候出了什么岔子?或许我能帮忙。”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郁承宣的笑意戛然而止。
季灵泽能感觉到有一股黏腻的视线透过遮脸的面纱望向了她,他周遭的灵力场顿时变得凌厉,游荡的魂线在这一刻找到了方向,拧成巨大的一股,停在了郁承宣的手边。
猜中了。
郁承宣,或者说是这具名叫郁承宣的身体,一定出了问题。
季灵泽面无表情抽出腰间的佩剑,若隐若现的剑影在她身后浮动,与郁承宣遥相对峙。
恰在此时,郁长松带着其余的人马赶来,他远远一眼就看见了那个蒙面的人影,住了脚步,吩咐其余人暂且不得上前。
郁承宣没有告知他们自己过来了,说明他有自己的打算,他们静观其变即可,凑上去反而会受到波及。
他想到此人之前的手段,心里便是一寒。
郁长松在心底暗骂了一声,他空有家主之位,行动却始终受着这个霸占了他儿子身体的怪物指挥,偏偏此人手段残忍,稍有忤逆便要大开杀戒,郁家的前两任家主都是因“不够听话”而死,他不管是为了自保还是为了蛰伏,都只能依附于他。
想到这里,他又心生艳羡,那样的力量……若是他能获得,还有什么可愁的?
正在他踌躇之际,令他做梦也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万象宗的方向下起了一场大雪。
雪势极磅礴,犹如从天上洒下来的一团团鹅毛,铺天盖地,只消片刻便覆盖了整个万象宗,郁长松犹如被人当头敲了一棍子,从头顶到心脏都麻了一片。
这一幕太熟悉。
八百年前,也是同样的大雪,那曾是整个郁家的噩梦。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接应,领着剩下的人便向万象宗杀去,在万象宗门前,他停下了脚步,倒抽一口凉气。
青年站在万象宗门前,仰头看着纷纷扬扬的雪,雪珠落了他满发,他好似不觉得冷,连拂都不拂去。
感受到身后的脚步声,他缓缓回头,长睫垂落,面容平静。
看清青年面容的一刹那,郁长松如遭雷劈,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你……怎么会……”
不可能!
这一刻他心头疯狂地涌出无数声音,每一个声音都在向他呐喊着叫嚣不可能。
郁泊舟明明已经没有几日可活了,他哪里来的力气?
明明他在去捉拿凌七之前特意向那人确认过,郁泊舟的魂魄几乎全部碎裂,他怎么会……
大雪纷飞,郁泊舟只平静朝他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他拾级而上,走向万象宗的门。
“挡住他!!!”
郁长松青筋暴起,怒喝一声,他身边的出窍期修士如梦初醒,纷纷向着郁泊舟奔去,各种类型的灵力汹涌而起,企图挡住这场大雪继续降落,却无济于事。
分神后期的威压径直盖了下来,强势的威压仿佛带着要
碾碎一切的气势,半空中的雪花顿时凝结,只听“咔嚓”数声,郁长松仓皇回头,只见身边那个刚刚升入出窍前期的修士抵抗不住,心脏处长满了冰棱,口吐鲜血昏死在地。
其余人刚刚放出的灵力又被逼退,光是护体都已经拼尽全力,更别说阻挠那个拾级而上的人影了。
郁泊舟变得更强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郁长松面如死灰,他抖着手想给郁承宣传音,却发现郁承宣凭空从刚刚的地方消失了,他无法找到他的具体方位。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郁泊舟一路而上,直入万象宗内。
上一次他来,只是为了抢夺季灵泽的内丹,可这次不同,这次……这次决不能让他进去!
郁长松调动浑身灵力,这些年他炼化了不少内丹,如今强行突破,足以到达分神中期,狂暴的水系灵力从他身上满溢而出,郁泊舟身前出现了一道倒悬的瀑布,瀑布湍急,溅起水花四射,雾气弥漫而开,席卷了整座山,像是一道屏障,隔绝开纷纷扬扬的大雪。
水系灵力,万丈洪泉。
郁泊舟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阻拦在自己面前的瀑布。
郁长松语速极快地道:“我们抓了凌七,你要是敢对青龙阵动手,我们就杀了凌七。”
这句话说出口,郁长松惊悚地发现,提到这个名字,他面前的这个人,忽然微微笑了。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郁泊舟笑,即使只是稍纵即逝的一个弧度,却令他浑身上下都紧绷了起来。
“是吗。”郁泊舟轻声道。
他手中冰雪飞速凝结,化成了一柄长剑,剑身透亮,幽寒冰冷。
下一瞬,郁长松心口巨震,他释放出来的灵力乍然梗阻,令他呕出一口鲜血来。
半空中,锋利无双的剑影从空中急速滑落,犹如乍然坠落的银色弯月,直插入瀑布之中,分开汹涌的水帘。
瀑布水流被这一剑彻底劈散,化成一场汹涌澎湃的雨,雨点还未落下便结为雪花,一时间,万象宗的雪势更大了,大雪无休无止,入目所到之处,天地皆白。
暴风雪中有一群群黑点惊慌失措地跑出来,他们是万象宗的弟子,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郁泊舟的威压绕过了他们,并没有压制他们,但他们依然能够感受到那种毁天灭地的分神期威压。
他们从宗门中跑出,本能地去找宗门的师长,却发现他们的师长状态比他们更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