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灵泽特地去买了一大篮子的菜, 摆放在了客栈的灶台上。
起锅,烧油,下葱姜蒜。
这一世她特地去观摩过凡间的大厨做菜, 意识到了自己之前调料放多了,今时不同往日, 她绝不会再犯上一次的错误。
但是话说回来, 一味模仿他人也不好,人,还是要保持一点自己的创意。
季灵泽决定在大厨的基础上, 加一点自己的小巧思。
她在肉丸子里塞入了一些细细的姜丝。
她又在卷饼中卷进了两大勺的辣椒粉。
汤有点淡,要不再加点面糊?
……
半个时辰后, 季寻轻轻敲了敲厨房的门。
“厨房没事吧?”
季灵泽打开门,她头发上沾了一点面粉,眼睛很明亮:“能有什么事, 我觉得我的厨艺进步了。”
季寻自然地伸手,将她发梢上的面粉捻去, 嗓音含了一点不明显的笑意:“嗯,我闻到香味了。”
季灵泽信心倍增。
又过了半个时辰,洛啸天来敲厨房的门。
“好了没?小爷我要饿死了!”
“那我到时候去参加你的丧礼。”季灵泽正在切菜, 没空给他开门,隔着门回了一句。
洛啸天被噎了一句,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第三个来敲门的是凤潇潇。
“你一个人会不会太辛苦了?我一起来吧。”
“不用的师姐,快做完了, 你还不放心我吗?”季灵泽将最后一道菜倒进锅中,笑盈盈地回道。
凤潇潇想了想,好像是这个道理,凌七连仙选大会上那些魔物都能轻松处理, 做个饭而已,她有什么好担心的。
但是,为什么,总觉得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把这种不祥的预感归结于自己明天要去离火山偷命心草,太过紧张的缘故。
想到此处,她放心地走了,留季灵泽一个人自由发挥。
在万众瞩目之中,季灵泽的菜,终于全部做好了。
她将一大桌子菜一道
一道地摆上桌,欣赏了一番,十分满意。
这一次她做的菜,在色泽和气味上都无可挑剔,与她曾经看过的那些餐馆里厨子的作品一模一样,可以说是学到了他们的精髓。
她给客栈里的众人同时传了一道音:“来吧。”
最先窜出来的是洛啸天,他看见了桌上满满当当的菜肴,眼睛都亮了起来,咽了一口口水:“可以啊凌七,有两下子。”
季寻接着来了,他看见桌上的菜,停顿了许久,低声问季灵泽:“你没有去偷偷买现成的吧?”
季灵泽眯起眼睛:“污蔑我?”
季寻立即摇头:“没有,只是……难以置信。”
“你难以置信的事情还多着呢,”季灵泽得意地挥手,“这个世界上还没有我凌七不会的事情。”
不一会儿,剩下的几人也陆续来了,他们看清了满桌的饭菜,不由得都是一愣。
凤潇潇惊喜道:“好厉害!”
凤无霜看不起她这样子,别扭地偏开脸:“哼,这有什么的,没见过世面。”
他们陆续落座,洛啸天首当其冲拿起筷子,一筷子夹起了离自己最近的狮子头,迫不及待塞进嘴里。
他嚼了两下,脸色凝固了。
火辣辣的冲击力在他的舌尖上爆开,像有人往他嘴里塞了一整块生姜,他的第一反应是想要将其吐掉,但余光看见了坐在一边的凤无霜,眼珠子转了一下,坏主意冒上心头,愣是硬生生将这一口咽了下去。
季灵泽还在笑眯眯地看他:“怎么样?”
洛啸天挤出一个笑容:“很好吃。”
说罢,他将筷子戳向另一个狮子头:“凤无霜我今天一块都不会给你留的!”
凤无霜想都没想,本能地伸出筷子将那颗狮子头劫持了下来,洛啸天松了一口气,顺势也松开筷子,看着凤无霜咬了下去。
“哕……”咬下去的刹那,凤无霜睁大了眼睛,几乎要维持不住世家大小姐的礼仪和修养。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先把做出这玩意儿的凌七杀了,再把说这玩意儿好吃的洛啸天杀了。
但她看见了还没动筷的凤潇潇、郁观和南宫策。
如果她说出真相,那这三个人就会逃过一劫。
在这一刻她理解了洛啸天,不能只有她一个人受伤。
她硬生生忍住了要吐的冲动,深吸一口气,咽了下去,也跟着道:“好吃。”
见洛啸天与凤无霜都吃了,还夸赞好吃,凤潇潇、郁观和南宫策也纷纷开始夹菜。
他们将菜放进嘴里的刹那,三人的表情都变得十分精彩。
凤潇潇怀疑自己最近是不是过得太好了,把嘴养刁了,否则,为什么连洛啸天和凤无霜这么娇气的人都能吃下去,她却觉得难以下咽?
南宫策则怀疑是不是自己最近修炼过度以至于味觉坏了,为了保持自己波澜不惊的世家风度,他不能太夸张,只能僵着脸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
郁观的目光在洛啸天和凤无霜炯炯的眼神上转了一圈,已经猜出了这群人在搞什么,他笑了笑,猛灌了两口茶,不动声色开始假吃。
就这样,几人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郁观看戏,南宫策连尝了好几道菜,最终判断自己的味觉的确出了问题,而剩下的三个人为了让对方多吃点,都开始假意夸赞,把桌上的菜往对方碗里夹。
洛啸天大声道:“哎,这道菜好吃,你多吃点。”
凤潇潇假笑:“这种好东西我一个人独享岂不是很浪费,来,妹妹你吃。”
凤无霜被她这一声“妹妹”叫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假惺惺!谁是你妹妹!凤潇潇你跟谁学的这么恶心?我才不吃你夹的菜!我自己夹!”
……
季灵泽看着大家鸡飞狗跳之际也不忘记喊对方吃饭的样子,十分欣慰。
“我就说我有做饭的天赋,”她笑着侧身对季寻道,“你觉得这次我做的怎么样?”
季寻面不改色地咽下了一口菜,神色没有什么波澜:“很好吃。”
餐桌上的其他几个人同时震惊地看着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季寻顶着他们的目光又夹了一筷子以示诚意:“以后可不可以多做给我吃?”
“当然可以!”季灵泽受到了肯定,骄傲道,“你若是喜欢,随时来眠鹤山找我,管够。”
郁观听见,探头来笑道:“我们也可以来找你吗?”
季灵泽道:“尽管来。”
季寻皱了一下眉。
“你师尊真的能容忍我们吗?”洛啸天抓住机会,趁机把筷子放下,远离饭菜,加入聊天,“我一直觉得云步仙尊很可怕,你当时为啥会选他啊?其他几个尊者怎么看也比他好相处。”
季寻:“……”
饭桌上的其他人立即看了过来,其实这也是他们一直好奇的问题,凌七怎么也不像是能和云步仙尊当师徒的性子。
凤潇潇也附和道:“自从你去了眠鹤山,我一直很担心你,生怕你惹了云步仙尊不高兴,被他惩罚。”
惹确实是没少惹,但罚倒是没怎么罚她,经历了几百年的沉淀,郁泊舟的脾气比从前宽容了很多,就算不高兴也只是一个人生闷气,影响不到季灵泽什么。
季灵泽挠挠头,腼腆一笑:“没办法,太优秀也是一种错,万一错过了我这个天才,他不知道还要苦等多少年,思及此处,实在抱歉。”
几人瞬间露出了一脸鄙夷的神色,连凤潇潇都被她的厚脸皮震惊了,半晌没说出话。
季寻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勾起唇角:“嗯。”
季灵泽大言不惭地说完这句话,很爽朗地挥了挥手:“你们继续吃。”
桌上的其他几个人视死如归地低头,神情之凝重,好像他们现在不是在吃饭,而是要去和魔修搏命了。
这一顿饭艰难吃完,除了季灵泽与季寻,其他人都精神恍惚,连最爱斗嘴的凤无霜与洛啸天都一反常态地没有说话,默默回房了。
“他们为什么看起来不太高兴?”回房的路上,季灵泽问季寻。
季寻脚步没停,淡定道:“明天要去魔修的地盘,他们初出茅庐,纵然今天吃到了佳肴,心情也难免沉重。”
走在他们前面的郁观脚底一滑,心情复杂地回头看了一眼季寻。
季寻这厮看着正经,实则毫无下限,为了哄季灵泽真是什么鬼话都说得出口!这种东西要是能称得上佳肴,天香楼的厨子可以羞愤自杀了!
这一夜,这些初次接触魔修领地的弟子们本该惴惴不安地入睡,却因为终于结束了这顿太难吃的饭松了一口气,早早就睡了。
次日清晨,众人集结出发,季灵泽是最后一个出来的,她依旧是一幅没睡醒的样子,打着哈欠从房中走出,将搭在臂弯上的外袍套上。
她居然一反常态地换掉了那身白衣服,穿了件深蓝色的长袍,发髻被一根同色的发带盘在脑后,长靴窄袖,行走间带起一阵风,说不出的清爽利落。
几人都不由一愣。
郁观笑问她:“你终于舍得换颜色了?”
季灵泽伸了个懒腰:“非也,既然是去当盗贼,穿白色就太显眼了,我是一个有素养的专业小偷。”
她看了一眼凤潇潇与凤无霜如出一辙的红衣,道:“你们也把衣服换成深色吧。”
凤无霜冷哼道:“你在偷鸡摸狗这方面倒是很有经验。”
季灵泽谦虚道:“谬赞,谬赞。”
区区不才,当年还是弟子的时候,她从凡间带来的□□读物老被郁泊舟没收,她总会趁着他不在,偷偷摸到他房中将书拿出来,可以说是熟能生巧了。
凤潇潇与凤无霜换完衣服,出来一看,两人表情皆是一抽。
原因无他,她们换完衣服,居然还是同一个颜色,两人不约而同穿了一身的墨绿色。
季灵泽笑道:“真不愧是姐妹。”
凤无霜怒道:“谁和她是姐妹!”
凤潇潇懒得和凤无霜一般见识,将鞭子往腰间一插,掏出专门用于飞行的佩剑来:“好了,准备过去吧。”
她曾经是凤家人,又比凤无霜年长几岁,知道得更多一些,自觉地一边御剑带路,一
边给他们介绍离火山的具体情况。
“千年前,世家还没有分割修真界的时候,离火山由一位精于算卦的大能掌管,传闻他死前化作凤凰,特地为这座山占了一卦,占出了离火卦。”
“大能陨落后,离火山最初由凤家掌管,”说到这里,凤潇潇声音不由得沉了沉,“离火卦主火,与凤家的图腾火凤凰贴合,寓意前路光明。凤家虽然占据了这里,但也就是当成一个吉祥兆头,没怎么上心,直到八百年前,魔尊季灵泽游历此处,夸赞了这个地方风水好……”
季灵泽猝不及防被点名,茫然地看着凤潇潇,搜肠刮肚回想了一下。
怎么这里也有她的事?
哦,记起来了,那时候她还没入魔,这片山虽然是凤家的地盘,但罕有人迹,风景秀美,她就常来这里玩,后来当着许多人的面夸过一嘴,说凤家的离火山是好地方。
“魔尊死后,后来的魔修一直把她的话奉为宗旨,这句话传着传着,传成了离火山适合魔修修炼,于是魔修蜂拥而至,凤家想着这地方留着也没什么用,便干脆放弃了。”
季灵泽皱了一下眉。
听起来不太对劲。
她上辈子后期虽然被称为魔尊,但这是因为她的实力够强悍,在魔修那里其实没什么号召力,绝大部分魔修并不爱戴她,反而十分畏惧她,之所以替她做事,也纯粹是怕自己被杀了。
她随口所说的一句话,他们真的会这样言听计从吗?
凤无霜不悦地纠正她:“凤家不是被动放弃的,是家主觉得这里太危险,主动放弃的。”
“有什么区别,”凤潇潇瞥她一眼,“反正都是放弃。”
眼看她们就要打起来,季灵泽立即打断:“等等,我有问题。”
二人一同看过来。
“之前南宫长老说到过,如今魔修分三股势力,现在的离火山归属那一股势力?”
凤潇潇思索片刻:“应当是百花陂。只有百花陂才有这样的凝聚力。”
凤无霜“切”了一声:“当然只有百花陂,毕竟不死之地沉寂多年,碧落岭又是你娘的老巢。”
“你!”凤潇潇被当众揭伤疤,气得就要拔鞭子与凤无霜大战一场,就在两人都拔出鞭子的刹那,藤蔓迅速按住了她们的手。
南宫策收回手,冷道:“你们别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郁观小声劝凤潇潇:“回来再打。”
洛啸天在旁边对凤无霜阴阳怪气:“你也就只能耍耍嘴皮子了,反正玉虚宫仙选大会倒数第一。”
这下轮到凤无霜暴起要去打洛啸天了。
郁观和南宫策一人拽一个劝得心累,一抬头双双看见对方的脸,不美好的回忆涌上心头,脸色同时黑了。
季灵泽站在旁边看着鸡飞狗跳的一群人,不由微笑。
他们这个临时组建的小偷团队结构松垮,分崩离析,随便两个人都能打起来,能把这样一群人凑在一干坏事,季灵泽觉得她也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