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阴阳变搞出来的幻境, 连破局的法子都那么下作。
季灵泽在心里默默腹诽了一句。
幸好,此前从凡间搜罗来的那些话本子,她还没有完全忘记。
她的手灵巧地越过季寻阻拦的动作, 缓慢但不容拒绝地剥开他破损的上衣。
从纯观赏的角度来看,季寻的身体也足够漂亮。他肤色白到有些晃眼睛, 触手却是冰的, 莫名让人联想到凡间的雪糕,可以被揉捏成各种模样。
流畅的肌肉线条削弱了那具身体的脆弱感,凹下去的阴影一直从小腹延伸下去, 平添几分恰到好处的凌厉。
饶是季灵泽自认心理素质不错,看着这一幕, 想到一会儿自己要做的事情,也忍不住有一点点紧张。
都是幻境的错,幻境里的季寻不是季寻, 只是一个迷惑自己的幻象。
她这样给自己催眠了两遍,平静下来。
然后, 她的手指按了下去。
“唔!”
幻境外,季寻站在距离命心草不到两米的地方,惊慌失措地停下步子, 浑身都绷紧了。
他唇齿间不可控地溢出连他自己也听不下去的声音,又被他迅速咽下去,那只看不见的手在他身上逡巡,放肆流连, 煽风点火。
被那只手摸过的地方像是要烧起来一样,刚压下去的心魔成倍反扑,像一把火烧在他的灵台上,恍惚间那人似就在他旁边, 按着他的手,漫不经心地笑看他窘态百出的模样。
灵台混沌,好像有什么暗自压抑了几百年的东西,正挣脱束缚,自心底喷薄而出。
他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只觉自己像一叶舟,于惊涛骇浪之上翻滚,那只手掀起无边无际的汹涌浪潮,要将他整个人吞没。
季灵泽到底要干什么!
理智摇摇欲坠,他扶着石壁,弓背跪下,艰难吐出一口热息。
他扒着石壁的那只手不停的颤抖,另一只手则紧紧捂住自己半张开的唇,一把堵住那些细碎的声音。
幻境中,季灵泽感受到幻境猛烈的波动,放下心来。
看来她的猜测是正确的,想要出去,就要让季寻失控。
幻境中的季寻延续了现实中季寻的性格,面皮薄,容易羞耻。
正因如此,哪怕是最轻微的动作,在他身上都会掀起燎原之火。
季灵泽能感觉到怀里的人不停地战栗,随着她的动作越来越放肆,他的手下意识紧紧地抓着她的衣服,将平整的衣服抓住一道用力的褶皱。
季灵泽脸上没有表情,她垂下眼,在心里默念了两遍清净经。
绘浮生伪造出的季寻太逼真了,望着他水汽弥漫的眼睛,连季灵泽都有一刹那的心神不宁。
有种冲动蛊惑着她,让她恶劣一点,再恶劣一点,最好能将这个人彻底占据,看他更有诱惑力的样子,将他变成自己的所有物。
反应过来刚刚自己都想了什么的季灵泽用力闭了一下眼睛。
阴阳变的效力果然不一般。
她得尽快出去,不能沉沦在这个幻境中。
思及此处,她眸色
深了几分,动作更用力了一些。
伏在她肩上的季寻一直蹙眉忍耐,直到在这个瞬间,他再也按捺不住:
“不,停下……”
维持幻境的魔气在这一瞬间紊乱,季灵泽抓住这个时机释放出所有灵力,与此同时推开身上的季寻,拔剑劈向紊乱的魔气,剑光闪过,周围的一切都在土崩瓦解,连同幻境里的季寻。
耳畔细碎的呜咽声终于停了下来。
季灵泽眼前一黑,从绘浮生中被弹了出去。
她撑着额头站稳,脚边落下了一幅画轴。
乍然袭来的冷空气让季灵泽不适应地搓了搓自己的手臂,她环顾四周,看见魔修被一块巨大的冰封在里头,顿时了然。
季寻刚刚在这里和他打了一架,难怪这么冷。
想到季寻,刚刚幻境中那些活色生香的片段便浮在眼前,她被自己想到的那些画面呛了一下,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方才一心想破除绘浮生,也不觉得有什么,此刻回想起来,那些动作……着实有点超过了。
对了,季寻人呢?
她绕着冰雕魔修找了两圈,猜测他大约是将魔修封印起来后去石窟里面找命心草了,便向着石窟深处走去。
“咚,咚,咚。”
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石窟中清晰回响。
走了一段路后,她听到了第二个声音。
急促的呼吸声,鼻音有点重,夹杂着几声听不真切的闷哼。
季寻在和魔修的争斗中受伤了?
她蹙了一下眉,加快脚步向着声音的来处走去。
狭窄黑暗的小道在此刻显得格外漫长,她拐过了两道弯后,终于找到了季寻。
他一丝不苟的衣衫有点凌乱地贴在身上,腰腹处的衣衫上有几道褶皱,手中的冰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融化,沾了他一身的水,黏在他身上,勾勒出他紧窄的腰线。
他脸色虚弱,靠着墙壁,半合眼睛,察觉到动静的时候掀了一下眼帘,向这里望过来。
季灵泽可以肯定他看见了自己。
但他的目光却精准地避开了她,只在她旁边停了一下,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
乍一看到他这副样子,季灵泽也有点别扭,她眼神飘忽了几下才走近,问道:“你怎么了?”
她这个问题问出口,季寻的反应很大,他迅速背过身,耳根涌上一层潮红,声音又硬又冷:“不关你事。”
分明是火药味很浓的一句话,然而他眸中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水光,嗓音低哑,尾音没压下去,泄出一点不稳的呼吸声。
以至于,这冷冰冰的一句话听到季灵泽耳朵里,不知为何有点……有点像幻境里那个咬着她衣服、神色欢愉又痛苦的季寻。
季灵泽一个不留神,眼前又闪过方才幻境里的荒唐一幕,她食指指尖与拇指指尖摩挲了一下,仿佛要磨掉指尖上挥之不去的触感。
季寻的余光看见了她的动作,肩胛绷紧,更深地扭过头去。
季灵泽目视前方,转移话题:“命心草拿到了吗?”
季寻闷闷地道:“没有。”
季灵泽“哦”了一声,没有问他为什么离得这么近却没有去拿命心草。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季寻突然间对她有股恼意,说多错多,现在还是别招惹他了。
季灵泽自觉地拿起剑,向着前面的命心草丛走去。
她脑子里乱得很,只是本能地想做点什么让自己眼前不要再循环播放幻境里的经历了,结果就在她伸手去拿命心草时,脚底突然踩到了什么东西。
“咔嚓”一声脆响。
整个洞窟开始剧烈地摇晃,位于季灵泽正上方的一块巨石猛地砸落下来,正正好好向着她的位置。
季灵泽没有选择躲开,而是立即抬手去采命心草,任由巨石下坠,说时迟那时快,季寻的身影几乎是瞬移到了她跟前,一把将她拽出了巨石的范围。
巨石轰然落地,剩下的所有命心草都被压烂,只有季灵泽千钧一发之际抢救下来的那把命心草安然无恙。
季灵泽的第一反应不是去看那颗巨石,也不是去看命心草,而是低头盯着季寻牢牢抓住她的那只手看。
“你知道我可以瞬息之间幻化替身的吧?”她问。
季寻触电般地松开手,明明只是触碰了一下,他的耳根便已经红得像是要滴血一般。
“不知道。”他闷声回答了一句,转身就走。
季灵泽抓着那把命心草,没有立即跟上去,低头清点着数量。
季寻好似对她没跟上来浑然不觉,只一味向前走,很快就消失在了下一个拐角处。
就在他消失的后一秒,季灵泽放出神识,她的神识附着在地上的碎石上,一直隐蔽地跟着季寻,此刻季寻的动作被她尽收眼底。
他刚走出拐角便停下步子,紧绷的肩胛线条终于放松下来,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过了片刻,他伸出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发梢。
季灵泽的视线凝在他的动作上,怔住。
——那是她在幻境中摸过的那绺头发。
季寻长睫垂落,望着那绺头发许久,抬起握着头发的手,轻轻贴在了自己的脸上。
他的脸很热。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松开手里的头发,整个人都像是被自己的举动惊了一下,下意识地朝后面看了一眼。
季灵泽的身影就在这个时候,从拐角处转出。
她收敛了一贯的笑意,静静看着他。
季寻立刻回过头,两人的视线一触即分。
二人都没有说话。
他们就这样保持着尴尬的沉默,带着命心草一路往回赶。
石窟中过于安静了,衬得他们两个的脚步声格外清晰。
走了几步路后,季灵泽低声道:“那个魔修……”
她问这个问题的时候,目光一直盯着地面,好像要把地面盯出一个窟窿。
季寻截断她的话:“刚刚杀了。”
季灵泽“哦”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都低着头,御剑向洞穴外冲去。
洞窟外,负责引开魔修三人组的几人陷入了一场激战。
一开始凤潇潇与凤无霜配合着在离火山多处放火,转移他们的注意力,但渐渐的,魔修也察觉到自己被溜了,他们立马朝着洞窟赶去,眼看就要进去时,郁观当机立断现身,以自己为诱饵将他们重新引向别处。
其余几人自然不可能放任郁观单打独斗,也纷纷跟了上去,就在那三个魔修即将出手杀向郁观时,凤潇潇、南宫策与凤无霜同时出手了。
凤潇潇与凤无霜的长鞭一左一右分别卷住了高个子魔修与矮个子魔修,二人同时掐了个火印,鞭梢上爆开烈火,立刻席卷了魔修的手臂。
南宫策自负修为,不屑于偷袭,直接挡在郁观前,正面迎战招风耳。
七弦桐琴飞出广袖,横在他手边,随着他十指翻飞,两根合抱粗的藤蔓破土而出,犹如两条墨绿色的触手,向着招风耳心脏抓去。
招风耳魔修的修为比其他两个魔修高出一截,眼下乍然受到攻击,虽然有一瞬间的错愕,但反应很快,她伸手摸向自己的后颈,只听见她身体里传来“咔哒”的骨头摩擦声,一柄骨剑被她从自己的后颈里硬生生拔了出来,白森森的骨头遍布尖锐的刺,狠狠扎进藤蔓中。
南宫策弹琴的动作凝滞住了,那两股藤蔓被骨剑死死地钉进地里,从根部开始溃烂,很快,溃烂遍布了整个藤蔓表面,合抱粗的藤蔓顷刻间便变成了一堆枯枝烂叶。
于此同时,凤潇潇与凤无霜也惊骇地发现自己鞭梢上的火焰对魔修不起作用,火焰只能烧掉他们的表皮,却无法真正伤到魔修的内里。
两个魔修对视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尖利的笑,似在嘲讽二人的天真,他们赤手空拳,用焦黑的手一把抓住鞭尾,无视烈火焚烧,将悬于半空中的二人
往下拽,凤潇潇与凤无霜不由一惊,她们不肯放弃武器,然而这两个魔修也不知道是修的什么功法,握住鞭子的时候,鞭子仿佛吸在了他们的手上,怎么拔也拔不出来。
两人的手臂慢慢开始酸麻,魔修在这场拉锯中占了上风,他们很有耐心,一点一点地将二人扯下。
凤潇潇修为低一些,对付元婴期的魔修更加吃力,她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冷汗,因为用力,握着鞭子的手不住地颤抖,然而在绝对修为的压制下,她依然快要被高个子魔修彻底拖下去。
魔修焦黑的手掌里,冒出一缕缕游动的魔气,像千万只飞虫争先恐后地从巢穴中飞出,只要她落地,他一掌劈下,凤潇潇抓着鞭子的这只手会被直接斩断。
但她不能放弃鞭子,在战场上,放弃武器是大忌,一旦没有了武器,她更难以与魔修抗衡。
凤潇潇的手臂绷得太紧,肌肉都在痉挛,她眉心抽动,无声地吸气。
就在她即将被拖下去的时候,一只手突然攥住了她的手腕,那只手手心带着薄汗,一口气把她往高处拉远,又与魔修隔开了几米的距离。
凤潇潇意外地扭头,看见凤无霜涨红的脸,她一只手要抵抗矮个子魔修的吸力,一只手又要抓着她的手腕,整个人都紧绷到了极点,那张总是趾高气扬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细小的汗珠。
她对上凤潇潇的视线,嘴一撇,很想说出一些嘲讽挖苦的话,然而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说了,只能恨恨地瞪着凤潇潇,把她的手腕抓得更紧。
凤潇潇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她沉默地回握住凤无霜的手,两人的力气合在一起,两把鞭子上燃烧着的火连成了一片,一时间,竟勉强有了与魔修相持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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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用尽办法还是被jj制裁了六七遍,气死我了,大家先这样凑合看吧[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