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 场上局势陷入了僵持。
郁观与南宫策对付招风耳魔修,凤潇潇与凤无霜对付高矮魔修,魔修都已经元婴期, 而他们之中只有南宫策一人是元婴,还仅仅是元婴前期, 实力悬殊。
能打出这样的局面, 纯粹是几人不要命般疯狂使用灵力,豁出全部力气给凌七与季寻拖时间。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凌七与季寻却迟迟没有从洞中出来。
几人心里都越来越沉。
凌七与季寻速度都很快, 他们知道外面有魔修,不会在里面耽搁时间, 如果顺利,他们拿到命心草就会马上返回。
可是他们一直没有来。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他们在洞里遇到了棘手的麻烦。
凤潇潇撑了太久, 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凤无霜能从她慢慢变得无力的手中感受到她的虚弱, 她自己的力气也正在流失,忍不住咬牙在心底里暗骂了一声。
要不是当年玉虚宫的首席弟子使小动作重伤了沧山派的弟子,凤潇潇也不会勃然大怒要和他拼命, 如果凤潇潇不拼命,现在不是元婴期,至少也有金丹大圆满,如果凤潇潇有金丹大圆满, 现在她凤无霜就不会这么累!!!
这恐怕是凤无霜人生中第一次如此希望凤潇潇强一点。
与她紧握的那只手突然一软,凤潇潇整个人都向前晃了晃,口中喷出一口血来。
凤无霜一把扶住她,因为这个动作, 她自己也被带得脚下不稳,二人重心同时歪了,再无力与魔修“拔河”,同时被魔修拽了过去。
此刻,凤无霜有两个选择。
一,松开凤潇潇的手,放弃自己的鞭子,拔腿就逃。
二,松开凤潇潇的手,和魔修打一场,光荣送死。
凤无霜沉默一瞬,看向自己紧抓着凤潇潇的那只手。
不管怎么选择,此刻松开手都是第一要务,但她却犹豫了。
因为这片刻的犹豫,两人彻底被拽落在地。
就在魔修充斥着魔气的手掌快要挨到她们的刹那,地面突然震动,飞扬的黄沙弥漫开来,瞬间迷住了魔修的眼睛,凤无霜与凤潇潇躲闪不及,也呛了一嗓子沙土,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
“怎么样?小爷我来的挺及时吧?”
洛啸天从地里钻了出来,为自己的及时出手邀功,凤无霜从窒息的黄沙里缓过一口气,劫后余生,她满腔怒火正没处发泄,当即骂道:“什么破沙子呛死了!”
凤潇潇整个人都有点站不稳,她将自己趁乱拔出的鞭子收拢,看向凤无霜,神色复杂。
凤无霜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我才不是要救你,要不是为了拖时间,我根本不会救你!”
洛啸天阴阳怪气地学她说话:“要不是为了拖时间,我根本不会救你~”
凤无霜:“……”
两个魔修没料到还能再窜出来一个人,他们对视一眼,反而兴奋了起来。
今天是大丰收啊。
高个子魔修大笑一声,张开手掌,手心里萦绕的魔气冲天而起,他整个人宛如吹气一般涨大,与树同高,长成了一个四五米的巨人,他旁边的矮个子魔修则就地一滚,整个人不断缩小,直到缩成了一颗核桃大小的珠子。
高个子魔修自上而下俯视他们,每走一步,地面都被他踩得震动,他横过手掌,自上而下劈来,宛如泰山压顶,掌风掀得四周风沙大作。
矮个子魔修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几倍,他像是漂浮在空气里的一粒尘土,灵巧地躲避凤无霜的长鞭,不断在几人之间游动,一旦发现空隙,便直射过来,释放出干扰的魔气。
虽然有了洛啸天的加入,但毕竟几人初出茅庐,不管是实战经验还是对魔修的了解都不多,此刻他们只能背贴着背合作,凤无霜的真火附上洛啸天的沙掌,与高个子魔修劈来的掌风抗衡,凤潇潇的凤尾鞭则打出一道火墙,将三人牢牢包裹,提防矮个子魔修的突袭。
一时间,空中风沙大作,地上水淹火烧,几人与魔修相持,空气里时不时能闻到血腥味,分不出是他们的,还是魔修的。
直到洞穴的方向,突然传来剧烈的震动。
无形的威压直接从洞穴弥漫到正在打斗的地方,所有人的头皮都是一麻,像是被人当头敲了一下,脑中嗡嗡地响。
这种诡异的威压只短暂持续了一秒,就立即消失了,快得让人疑心是幻觉。
洛啸天失声叫道:“什么鬼!?”
不管是他们还是魔修,此刻脸上神情都是悚然。
那转瞬即逝的,似乎是……分神期的威压。
郁观看向洞穴的位置,心跳得极其剧烈:“凌七还在那里!”
几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如果洞穴中真的出现了分神期的大佬,多半是万花陂主人姜儒,姜儒来了,杀凌七和季寻还不是像切菜一样简单?
几人心慌之下方寸大乱,魔修们却没有动手,他们面面相觑,也在犯嘀咕。
如果洞穴中的威压是仙修带来的,那他们必须赶紧撤,否则小命都不保,如果洞穴中的威压是姜儒……姜儒都出马了,还要他们这些小喽啰干什么。
招风耳魔修最先想明白,她向其余二人比了个手势,低声道:“走。”
其余两兄弟重新变回了原来的模样,一言不发,跟着招风耳就跑,三个魔修的速度比来时更快,生怕自己晚一步就小命不保,顷刻之间就消失在几人视野中。
魔修走了,可他们却高兴不起来,洛啸天向着洞穴的方向看了一眼,犹豫道:“我们,要不要去看一眼?”
南宫策心有疑虑道:“但我们去了也帮不上忙。”
凤潇潇将鞭子收起来,已经御剑起身:“不管那么多了,我先过去。”
洛啸天也跳上剑:“我也去。”
就这样,几人一同向着洞穴而去。
他们在洞穴门口停下,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冰霜之气,凤无霜与凤潇潇是火系灵力者,同时被冻得一哆嗦。
郁观看见一直蔓延到洞口的冰霜,陷入沉思。
里面一点动静也没有,几人壮起胆子,扒拉着洞口听了一段时间,愣是什么也没听见。
凤潇潇用回音阵悄声问:“姜儒应该不用冰吧?”
洛啸天道:“废话,用冰的分神期大能只有……”
他卡住了,没说下去。
几人的目光齐刷刷望向郁观。
郁观道:“别看我,我不知道。”
凤无霜嘀咕:“云步仙尊不至于这么溺
爱弟子吧?”
南宫策道:“他能为了凌七直接开传送阵回去,不好说。”
洛啸天羡慕地搓了搓手:“我怎么遇不到这种师尊。”
凤潇潇皱了皱眉,心里有点古怪:“云步仙尊真不像是这种人。”
几人终究没敢进去,只蹲守在洞口竖起耳朵。
季灵泽与季寻沉默地走着。
看见被冰刺扎穿的魔修时,季灵泽步子一停,多看了一眼。
“你对冰系灵力的使用,很厉害。”她僵硬地夸赞。
季寻还是没有看她,低头看自己的脚尖:“嗯。”
蹲在洞口的几人听见了对话,齐齐呆住了。
洛啸天颤抖地小声问:“他们刚刚说话的意思是,这些是季寻干的?”
郁观晃了晃:“那刚刚的分神期威压,季寻是……是……”
他说不下去了,当初在黄泉林,自己对着季寻大呼小叫摆臭脸的样子重新冒了出来,不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其余几人的脸色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一天之前,他们在饭桌上公然说郁泊舟坏话的样子还历历在目,不能回想,一回想,简直无地自容。
凤无霜问出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那凌七知不知道这是她师尊?”
这个问题让剩余几人的脸色更复杂了一点,几人还没来得及细细推测,脚步声已经到了跟前,他们顿觉头皮一紧,全部下意识挺直了腰背。
季寻与季灵泽相继走出,二人目不斜视,一脸平静。
洞口的五双眼睛顿时齐刷刷转过来看着他们。
季灵泽看清他们的样子,不由停下步子,扬了扬眉毛:“你们干嘛呢?”
洛啸天下意识道:“没干嘛。”
季灵泽打量他们一圈,笑道:“那你们为什么一个个站得笔直?”
凤无霜的余光忍不住看了两眼季寻:“欢迎你们出来。”
季灵泽好笑道:“我怎么不知道,你们这么客气?”
郁观努力让自己的神色保持自然,不去看杵在一边的季寻:“你拿到命心草了吗?”
季灵泽从储物袋里拿出刚刚获得的命心草,出乎其他人意料,这命心草只有一把,少得可怜。
“只有这些吗?”南宫策讶异地问。
“本来有很多的,但是那里似乎有个机关,把剩下的命心草压扁了,只抢救出来这么多。”
南宫策点了点头,他沉默几秒,还是没忍住问:“你们怎么这么久才出来?”
此言一出,剩下四个人顿时竖起耳朵。
季灵泽与季寻视线交汇,一触即分,有那么几秒,两人微妙地都没有说话。
几个人目光灼灼,在季灵泽和季寻之前来回看,主要是看季灵泽,因为自从知道了季寻是郁泊舟后,他们和他目光对上,总有点犯怵。
季灵泽顶着这种目光,面不改色地道:“遇到了一个出窍期的魔修,有点棘手。”
南宫策和其余几人交换了个眼神,决定壮着胆子继续问:“那你们怎么打败他的?”
季灵泽下意识看了一眼季寻,发现季寻也在看她,他耳尖抖了抖,泛着一丝未消的红,两人匆匆对视一眼就立马转移视线,一个低头看地,一个仰头望天。
那些令人浮想联翩的画面再次不受控制地占据了季灵泽的大脑,她在心底暗骂了一句“死孩子哪壶不开提哪壶”,含混不清地给南宫策解释:“那是因为我们遇到了一个出窍期的魔修,对付他比较棘手,花了不少时间。”
这一次南宫策没有说话。
季灵泽松了口气,以为搪塞过了这一节,就听见郁观接过话头继续问:“你们是怎么打败他的?”
季灵泽:“……”
一个两个的,好奇心能不能别这么旺盛了!
她刚要开口,季寻突然出声,他平静地道:“凌七被卷进了幻境,我杀了魔修。还有什么问题吗?”
几人头皮一紧,再次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纷纷老实了,点头如捣蒜:“没有了没有了。”
回去的路上,季寻与季灵泽分别坐在飞马车最远的两端,互不搭理,而其余的人全部挤在季灵泽那里,根本不敢靠近季寻。
偌大的飞马车,季寻旁边空空荡荡,季灵泽身侧人满为患。
季灵泽被挤得脸都快贴窗户上了,无奈指了指季寻的方向:“你们一定要坐我边上吗?那里不是很多空位?”
凤潇潇道:“你这里风景好。”
郁观道:“你旁边空气好。”
南宫策道:“交流一下修炼之事。”
凤无霜与洛啸天一时间没想出来理由,只得理直气壮道:“他们都来了,我们就来了。”
季灵泽:“……”
她被迫蜷缩在角落里,从兜里掏出之前庄典雅塞的瓜子,分发给其他人,几人一边嗑瓜子,一边天南海北地唠起嗑来。
他们都是世家出身,此刻没有长辈管束着,开始兴致勃勃地聊一些家族传闻。
洛啸天首当其冲问郁观:“哎,我听闻你兄长近日要突破出窍后期了?你爹肯定乐坏了吧?”
提起自己的兄长,郁观神色浅淡:“可能吧,他们父慈子孝,挺好。”
提起郁家,几人的目光忍不住往季寻的方向飘了一下,洛啸天压低嗓音用气声问郁观:“说到这个,你爹当初为什么会和云步仙尊闹掰啊?”
这种八卦不听白不听,几人头碰头挤在一起,期待地看着郁观。
季灵泽也悄悄挪过来,她学着洛啸天的样子用气声问道:“你为什么要这样说话啊?”
她这话一出口,其他几人都神色复杂地盯了她几秒钟。
原来凌七是真不知道,一直以来她时不时就要嘴贱逗两句的人,是郁泊舟。
要不要告诉她这个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