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显看着那名手下, 他的目光几次望向郁泊舟,依然没能说出话来,直到南宫显隔空给他传了一道音。
他的声音里明显
带了怒气:“支支吾吾成何体统, 说话。”
那名手下虎躯一震,急忙隔空向南宫显道:“一个疑似凌七的修士闯入了暗部, 进入了关押药人的居所, 将看守的修士全部杀死,现在金开阳、金华容、金临已经赶去。”
南宫显刚开始听到这个消息时,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他面色凝重地看向郁泊舟,直到听见金家三个出窍期修士全部出动, 才终于松下一口气。
“叫越多的人去越好,凌七是个难缠的怪物,甚至能与金孔雀打个平手, ”他低声道,“尽量活捉, 不要杀她,免得激怒郁泊舟。”
有南宫似的前车之鉴,他必须要谨慎, 万一他杀了凌七,惹来了郁泊舟的报复,且不说南宫家是否可以全身而退,他很有可能会被盛怒的郁泊舟杀了。
最保险的策略是, 他先离郁泊舟远一点,让自己处于绝对安全的境地,再活捉凌七,然后将她转交给郁家。
凌七的天资很高, 郁家当然会眼馋她的内丹,反正郁家与郁泊舟已经水火不容,仇多不压身,多添这桩仇也没什么影响,届时就是郁泊舟和郁家的矛盾,南宫家隔岸观火便是。
这么一想,南宫显给自己顺过气来,他挥挥手让手底下的人退下,又迅速用灵力联系了南宫家剩余的人手中最精锐的那部分,令他们立即朝自己这里来。
做完这一切,他安心了些,硬是挤出笑容来,转脸望向郁泊舟:“仙尊,族内有事,恕我不能奉陪了。”
“咚。”
杯盏贴着他的脸颊飞出,死死地钉在门上,没入门中三寸。
南宫显的背影僵住了。
郁泊舟姿态沉静,抬眸看着南宫显,手指保持着夹住杯子的姿势,淡声道:“什么事,说给我听听。”
南宫显看着钉入门中的茶杯,手中下意识攥紧,没有回头:“仙尊是以为,我南宫家无人吗?”
整个大门都开始迅速地被一层冰封住,以南宫显为中心,四面逐渐升起雪墙,将整个大殿封闭在内,南宫显身处墙中,被夹杂着风雪的狂风割破了脸颊,他又惊又怒地提高嗓音怒吼道:“郁泊舟!你做什么!”
“我讨厌绕圈子,”郁泊舟坐在椅子上,岿然不动,声音依旧不紧不慢,“南宫家光部只要有人能来救你,你都可以把他们叫出来。”
南宫显声音发紧:“你要用我来换凌七?”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地方,一旦暗部抓到了凌七,郁泊舟想通过威胁他来放了凌七。
郁泊舟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唇边勾起一个讥诮的弧度:“你太看得起南宫家的暗部了。”
*
季灵泽站在三个内丹破裂的修士面前,垂眸望着他们的样子,沾血的佩剑从三人周围有一搭没一搭地晃过。
“先杀谁?”她很有风度地扬手,“你们来决定。”
比死亡更可怕的是即将降临的死亡,金开阳伏在地上吐血,金华容与金临捂着自己已经不再跳动的内丹,脸色越来越难看。
季灵泽的脚步声回荡在寂静的空间里,每一声都仿佛催命的魔咒,她含笑的嗓音幽幽响起:“我数到十,如果你们还没有决定下来,就先从金开阳杀起了。”
“十。”
“九。”
“八。”
……
她每数一次,伏在地上吐血的金开阳面色就狰狞一分,季灵泽选择从他开刀,也正是因为他是三人之中最沉不下气的那个,刺激他促使他魔化最容易。
金开阳断掉的手臂开始慢慢生长恢复,他眼眸中红光明灭不定,被挖出内丹的地方,有丝丝缕缕的黑气涌出。
……
“三。”
“二。”
“一。”
“我杀了你!!!”
与“一”字同时响起的是金开阳猛然从地上爬起发出的怒吼,魔气迅速占据了他整个瞳孔,令他的瞳孔变成了一片赤红,如同浸透了鲜血。金华容与金临看见他这个样子,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金华容疲倦地抬手,将碎裂的内丹挖出体内:“罢了。”
金临一声不吭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地站稳,捡起那把倒在地上的修罗伞。
黑气也同样从他们身体原本的内丹处涌出,顷刻便覆盖了全身,他们的脸色苍白下来,过于汹涌的魔气对他们来说是一种负担,魔气贪婪地侵入他们的识海与灵台,无边杀欲朝他们席卷过来,属于修者的一切,在这个瞬间碎裂。
从此,他们只是魔修。
季灵泽冷眼旁观,并没有阻拦,只有把他们逼出魔修的模样,才能让南宫家的那些肮脏事彻底暴露。
梁胜的眼眸里倒映出堕魔的三人,他连连后退,不可置信地喃喃:“他们、他们是魔修?!”
这一声喃喃令季灵泽回头,她转过半边脸,目光从梁胜身上掠过,轻笑道:“还不带着她走吗?一会儿打起来,这个屋子恐怕就要塌了。”
梁胜如梦初醒,他忙不迭起身,将被季灵泽外袍罩住、只露出一张脸的女孩一把捞起来,朝门外狂奔而去。
他一路疾跑,久违的阳光照在他脸上,他已经记不得自己有多久没有在这样的阳光下奔跑了,怀里的小女孩眼睛还被两片叶子遮着,她看不见外面的样子,只能细声细气地问他:“梁哥哥,我们逃出来了吗?”
梁胜深吸一口气,把涌出眼眶的泪水憋回去:“逃出来了。”
他突然刹住脚,飞速地躲进了假山石后面。
一排排修士正向着他刚刚走过的方向而去,他们全副武装,神情戒备,走在队伍最前面的那个人梁胜再熟悉不过了。
那是蓬莱洲的掌门穆昆,蓬莱洲现存修士中实力最强的人,分神前期。
那张脸是他的噩梦。
只要看见那张脸,他就不由得颤抖起来,他强迫自己冷静再冷静,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凌七方才执剑的样子。
那一袭白衣曾经是他视为强敌的对手,但现在,他之前对凌七的忮忌、提防、不服都烟消云散,只剩下对其绝对实力的惊叹,如今回望,他有些汗颜,自己对凌七万分忌惮,恐怕凌七从未将他视作对手。
那可是能单挑三名出窍期的人,用天才来形容她都不足。
他在这一刻明白了沧山派众人仙选大会时的感觉,有这样一个人作为后盾,仿佛有一种莫名的魔力,令人不由自主地相信她可以做成任何事情,没有人能阻挡她,她是一个奇迹。
哪怕是在见到分神前期的穆昆后,梁胜的想法也未曾改变。
穆昆此刻心头愠怒,南宫家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狼狈过了,哪怕是姜儒和她手底下的魔修频频来骚扰,也无法对南宫家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可凌七不过是一个散修,在参加仙选大会前,甚至素有废材的名声,却先杀南宫似,再杀金孔雀,现在又闯进暗部,搅得南宫家天翻地覆,不能安生。
看来,只有他出手才能平息此事。
他带领手下修士赶到后,眼前的一切令他顿在原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三十多处药人的居所都被整个打开,那些药人们都趁机逃走,无影无踪,而始作俑者正将手中的长剑从金开阳的喉管拔出,溅起的血色一直落到了穆昆鞋面上。
而她身后,金临与金华容的尸首正躺在地上,没有了呼吸。
穆昆身后的修士全部惊在原地,没有一个人敢上前,他们甚至不敢发出声音,生怕引起白衣女子的注意。
金开阳掌握的魔修术法是“再生”,杀了他一次,他依旧能抓住机会重新长出来,比如他的断臂,此刻已经基本恢复如初。
季灵泽特地将他放到最后一个杀。
飞舞的剑光割裂了他的退路,金开阳伸出双爪抓向朝他扑过来的季灵泽,却落了个空,那个季灵泽只是一道缥缈的虚影,真正的季灵泽一个侧步绕到他背后,一剑封喉。
鲜血喷涌,季灵泽很有分寸感地退后了几步,一滴血都没有落在她洁净的衣服上。
还没等金开阳再次发动“再生”,剑影又至,季灵泽持剑的手极稳,招财剑精准地贯穿了他的头骨,剑锋与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金开阳厉声惨叫起来,令旁观的修士连连后退,胆寒无比。
季灵泽的每一剑都恰巧把控着金开阳发动再生的时机,不多一秒,也不少一刻,她像是最无情的屠夫,根据筋脉骨骼的分布把猎物一刀一刀分割开来,直到对方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在这样精准的把控下,金开阳的“再生”无可奈何,他愈合的速度赶不上季灵泽下手的速度,血像是喷泉一样从他体内流失,他渐渐瞳孔失焦,唇色灰白。
做这一切的时候,季灵泽没有一分一毫的犹豫,她每一次
拔剑都干脆利索,直到金开阳的呼吸停止。
招财剑拔出,她从怀里拿出一方叠整齐的帕子,细细将长剑擦拭干净。
做完这一切,她才抬起头来,眉眼含笑,仿佛刚刚才看到穆昆几人一样,客气地点了点头。
“掌门,我替你们南宫家发现了叛徒,这些人都是魔修,囚禁修士,杀害无辜,我顺手将他们杀了,你准备怎么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