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玄武阵阵眼的金乌矛逐渐失去光彩, 没有了主人的灵力供养,它从神武变成了一把普通的废铜烂铁。
洛川抓住这个机会飞出青鸾与白虎符咒,神鸟振翅而上, 白虎纵身跃起,一前一后扑向出现了破绽的玄武阵, 天空中的星光急速摇晃起来, 玄武阵中的修士们受到冲击,像是被疾风割断的草叶一样落下。
季灵泽在捏碎穆昆的内丹后,毫不犹豫地砍下了他的头颅。
穆昆靠着不断吞噬他人的内丹来获取修为, 却忽略了通过这种方式获取的修为杂乱无章,如果自身没有足够强大的修炼能力, 这些修为只是存在于体内,无法真正发挥它的作用,即便有了分神期的境界, 与真正的分神期依旧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
就像是她在黄泉林杀死的那个分神期修士一样,只是个花架子。
季灵泽低头看了看自己浑身的血迹, 从幻境中出来,一回头,看见了贴着自己飞过去的青鸾。
“小青?”她扬了扬手跟它打招呼, 顺着青鸾来时的方向望去,一眼看见了正在奋战的洛川。
洛川也正在看着她,良久没有移开视线。
“师尊怎么提前把你叫来了,”季灵泽落地, 立即向他走过去,“他人呢?”
玄武阵受到攻击,开始慢慢消散,漫天星空逐渐暗淡下去, 只剩下满地的尸骨。
穆昆死后,不知是谁拿到了这个阵法的操控权,直接将它收了回去。
季灵泽此刻并不恋战,玄武阵在她的身上留下了不少血痕,却不知为何都消失了,更蹊跷的是,她的心脉居然自始至终都没有疼痛过一次,这让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洛川哑声道:“季灵泽。”
季灵泽脚步一顿,沉默了许久,露出一个微笑:“哎。”
洛川别开脸,抬手用力地狠狠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我就知道是你!你活过来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季灵泽摊了摊手,笑道:“我现在太狼狈了,总不好让你看笑话。”
“滚!”洛川没好气地道,“莫哀知道,郁泊舟知道,就我不知道。”
语气虽然凶狠,但他一贯含笑的声线却压不住颤抖。
聊到郁泊舟,季灵泽眉心动了动,忍不住蹙眉:“郁泊舟现在在哪儿?我有问题要问他。”
她不相信自己的心脉会如此轻易地痊愈,更不相信命契能让她毫无感觉。
洛川思索道:“他方才叫我来时听上去很急,只说你在硬抗玄武阵,我不知道他在哪儿。”
季灵泽的眉心皱得更紧,她闭上眼睛,将神识散出,覆盖了整个南宫家。
*
郁泊舟任由剧烈的疼痛覆盖了自己,他能感觉到,自己浑身上下的心脉都在碎裂,鲜血不断从他的口腔中溢出,已经到了咽不下去的地步。
他意识不清,身体虚弱,心魔再度占据了主导,这一次他没有反抗,纵容心魔将他带去回忆深处。
他主动选择心魔的时候并不多,这八百年来,他只选择过两次。
一次是他夺回季灵泽内丹的那一晚,他将那颗失去光泽的内丹反复放进沉睡不醒的青年身体中,却发现无济于事。一次就是现在。
生出心魔并不是一件坏事,至少,给了他一个见到活着的她的机会。
这一次陷入心魔,他睁开眼,看见了黄泉林。
白衣女子坐在枯石上,打着哈欠,懒洋洋地看着他:“郁泊舟,你不是和我约战吗?我都等了两个时辰了,怎么还不动手?”
他看着眼前的人,心口发涩。
他想说下次不要这么相信我了,却说不出口,最终只能低声道:“不作数了。”
“出尔反尔,”季灵泽摇摇头,批评他,“你天天和那帮脑子不好的世家子弟呆在一起,学坏了。”
“嗯。”他点头。
他真正想说的是你快走吧,马上这里就会来很多想杀你的人,可是他还是不出口。
“马上会来一大帮想杀我的人吧。”季灵泽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笑眯眯地道,“让他们来,反正又打不过我。”
郁泊舟低下头来,不吭声。
“有时候我会觉得你变了。”季灵泽叹了口气。
郁泊舟注视着她,轻声道:“嗯。”
他拼尽全力想让她知道一些什么,却无法说出口,如果她自己能察觉到,从此疏远他,就再好不过了。
但是为什么他听到她这样说还是会难过。
“变傻了,”季灵泽话锋一转,用一种惋惜的目光注视着他,“你看,从你见到我
开始,说过的话有超过五个字吗?”
郁泊舟:“……”
季灵泽打了个响指,地面突然塌陷下去,郁泊舟没有任何防备地陷落下去,他刚想施法让自己稳住,却抬眼碰上了季灵泽的目光,于是没有反抗。
等他站定时,发现自己正处在一间地道里,四周黑漆漆的,没有光,四面全都是土墙,细看有一层淡淡的灵力正在土墙上波动。
“你新发明的阵法?”
季灵泽点点头,半是炫耀半是威胁地道:“从现在开始不许出去,不许反抗,这个阵法会把你的攻击反弹到你身上。”
他一眨不眨地望着她:“你要关住我?”
季灵泽用诧异的目光打量了他一遍,震惊于他居然会有这样的猜测,哭笑不得地道:“一会儿我要把那些人全杀了,但我暂时还没那么想杀你,所以你在这里老实呆着,等我杀完人再放你出来。”
他闷闷地“哦”了一声,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季灵泽又打量了他一会儿,在他猝不及防的时候伸出手,温热的手背覆盖在了他的额头上,他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也没发烧啊,”季灵泽皱眉思索,“怎么感觉你今天像是被烧坏脑子了?被关起来,你不应该气得和我大战一场然后骂我乱来吗?”
郁泊舟面无表情:“……我在你眼里是这样的?”
*
洛川直接开了传送阵将季灵泽与郁泊舟传回眠鹤山。
郁泊舟意识并不清醒,有时会喃喃自语一些听不清的句子,洛川知道他又一次心魔发作了,还好有季灵泽在,否则他这个样子,恐怕大罗金仙来了也没法将他顺利带走。
季灵泽面沉如水,她以灵力托起昏迷的郁泊舟,圈住他的手腕,以灵力细细查看他的心脉,发现他九成心脉都已经碎裂。
不用想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修补心脉对她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她很快判断出现在这个情况不能再拖,一到眠鹤山,她便抱起郁泊舟踹开小院的门,刚俯身将人放在床上,就被一双冰凉的手环住了脖颈,往下一拽。
季灵泽没料到他都这样了还有力气,被拽得整个人都往下压了压,二人鼻尖一蹭即分,季灵泽触电般直起身子,摸了摸自己的鼻尖,盯着眼前不太老实的人,眸光微暗。
郁泊舟迷蒙地半睁开眼,抬手抓住她的衣角,语速很快地轻声道:“不要走。”
季灵泽因为这句话有了灵感。
于是,洛川推门进来时,就看见季灵泽用木系灵力幻化成绳索,将床上人的双手结结实实地拷在了床头。
洛川默默出去:“……你在干什么。”
“心魔不安分,影响我修补。”
洛川“切”了一声:“这还不安分?这种状态,要是换我在他旁边,他早把我削了。”
季灵泽一抬头就看见郁泊舟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目光委屈,她撕下一片衣袖盖住郁泊舟的眼睛,不客气地道:“等把你心脉都治好了再放你下来。”
她操控着灵力一点点潜入他的身体内,找到每一处心脉的空缺,小心翼翼地填补着那些触目惊心的裂缝。
整个过程中,被绑住双手盖住双目的郁泊舟依然并不安稳,他时不时侧身挪动,向季灵泽垂放在床边的手靠去,像是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猫,坚持不懈地试图用他的脸颊去蹭手心。
季灵泽的修补因此不断延缓,每一次郁泊舟靠过来,她都会被打断,然而看着眼前意识不清的人,又没法跟他计较,只能注视他一会儿,无奈叹一口气,把人扶正,继续修补。
季灵泽的修补持续了三天三夜,止住了心脉伤口的继续扩张,减缓了一部分疼痛,却不能把这些伤口根治,她最清楚自己的心脉是个什么情况,想让郁泊舟彻底好起来,只有解除命契这一条路。
第四日清晨,洛川忍无可忍一把推门进来,拽着季灵泽就要把她拉出去:“你自己的伤还没治疗,再这样下去你灵力要透支了。”
就在他的手碰到季灵泽的刹那,刚刚还躺在床上一眨不眨乖巧看着季灵泽的郁泊舟毫无征兆地暴起,冰刺流光一般扎向洛川的面门,洛川眼疾手快甩出一张空白符纸,把扎过来的冰刺打散,没好气地冲郁泊舟道:“又来!你这心魔每次都这样!”
眼看郁泊舟又要攻击,洛川顺着他的视线下移,一秒松开拽着季灵泽的手,往后退了好几步,愤愤地朝季灵泽吐槽:“我说什么,他在你面前简直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的乖巧,我在他旁边就削我!!”
季灵泽揉了揉眉心,朝床上的人低声威胁:“别动,会撕裂心脉,你再动我走了。”
郁泊舟真的不动了,他目光空茫地看向她,摇了摇头,认真恳求:“不要走。”
他这个样子有点可爱,季灵泽没忍住伸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直到把他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知道了,我不走。”
洛川气得脑仁疼:“不是走不走的问题,是你的灵力透支了,你刚升出窍期,不怕掉境界吗!”
季灵泽坦然道:“还能修炼回来。”
“滚滚滚,”洛川咬牙切齿,“当初我就劝不住莫哀,劝不住郁泊舟,现在还劝不住你。”
季灵泽敏锐地捕捉到他话里的重心:“小蛇干什么了?”
洛川顿了顿才道:“当时她从郁泊舟手上夺走了你的身体,但你的身体破损得太严重,她需要去找一个能治愈的人,于是她去求了南宫雁,我不知道她和南宫雁做了什么交易,只知道从那以后,她就一日日地衰老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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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郁泊舟:你要把我关起来吗?
季灵泽:不。
郁泊舟(失望遗憾):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