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王朱橚并没有立即去麟子家里,他知道这会曹胖子在郑家算账,人家钱没拿到手,这时候去借不合适,也显得太急迫了,就和朱雄英说起话来。
朱橚的学问不差,比他上面的几个哥哥在学问方面更优秀,但是他没有继续做学问,而是选择学医。这在当下极少有人知道,尽管朱橚并没有在医学这方面开始崭露头角,但是他的学问教导这时候的朱雄英是足够的。
马皇后看到他们叔侄两个在说话,转身回去,开始思考借钱这件事。
这件事绝对办不成,马皇后清楚郑道长的脾气。想到郑道长的倔脾气,马皇后心里叹息起来。心里想着:难不成麟子这孩子是有些大福气在身上?她要用钱的时候,这钱就来了。
这让谁想都觉得太神奇太不一般。
这时候被马皇后想着的麟子乖巧坐在曹胖子跟前,曹胖子翻着账本给她看,顺便讲一下拍卖之夜的盛况。
麟子大呼遗憾,深恨自己为什么没有熬夜,这身体也太好了,一点失眠的苦恼都没有,沾着枕头就睡。
曹胖子说:“这主意好,要是一年来一次,那就更好了。”
麟子摇头:“往后是挣不到这么多钱的。你觉得好,别人也觉得好,难道就没人学吗?你等着看吧,过几日苏州扬州也会有这样的扑卖。天下的钱都是有数的,攒银子不容易,花银子就格外小心珍惜,这次把江南的浮财一扫而空,接下来几年江南是没太多闲钱给你们赚的。”割韭菜也要等韭菜长大,不能嘎掉韭菜根啊!
“大姑娘说得有道理。”曹胖子说完笑起来:“这次这么赚钱,朝廷就动了心思想明年再卖一次,明年就不带着咱们了。”
麟子皱眉想了想,也没说什么。
曹胖子提醒麟子:“大姑娘,在这里摁个手印,银子咱们准备好了,你说放哪儿?回头给你送去。别的兄弟这两天陆陆续续带着银子走了,我还要在应天府,一来是找机会把那套餐具的银子要回来,二来是等着大当家。”
“太舅爷真的要来?”
“肯定啊,皇帝老儿都请了,不来岂不是怕了他。大姑娘,咱们是江湖儿女自当守着江湖规矩,这时候不能怂,要是大当家怂了下来,咱们整个水寨都抬不起头挺不直腰杆,日后各路豪杰都要拿眼角看咱们。”
在一边坐着没说话的郑道长听到这话看了一眼曹胖子。
人家说“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麟子长大了绝非池中物,她缺的是长大前的靠山。
郑道长此时真的考虑将来让麟子跟着这些人,然而生活经验丰富的郑道长不会把心里的打算和盘托出,比较再好的地方也会出现坏人,她只冷眼看着,这种大事不是一两天就能办成的。
麟子这时候已经在考虑银子放在哪里合适。二百七十多万两的银子折合成麟子熟悉的重量在一百吨上下,因为这时候的银子纯度不高,所以体积大概在十五立方米,也就是说,这银子的体积赶上一个货车的车厢了。
麟子发愁啊!
看着麟子抓耳挠腮的烦恼样子,曹胖子笑起来,这真是幸福的烦恼,不是谁都能因为银子没地方放而苦恼的。
他给麟子出主意:“大姑娘,刚才道长说了,说这钱对您而言有些多,在您手里犹如小儿持金过闹市,不管是放在哪儿都不安全,我给您二位出个主意,您二位看一下行不行。”
郑道长说:“曹先生请说。”
“放在钱庄里如何,丰源钱庄,保管给您看严实。”
郑道长问:“曹先生认识那钱庄的东家?这家钱庄可靠吗?”
麟子拉了一下郑道长的衣服:“祖祖,这钱庄还没影子呢,他就是随口一说。”
曹胖子笑着点头:“道长,在下虽然随口一说,可是我们水寨也在筹划这个钱庄,我们都是做生意的,往来银钱先是要安全,再图一个方便,虽然各处都有钱庄,但是毕竟不是自家生意,不太信任他们。如今有了本钱,这钱庄生意也能做了,这银子要是放在我们这里保管给大姑娘看好了。”
郑道长很心动:“既然如此,就托给你们看着。我刚才想了,这里的房子毕竟小了些,想买一处大房子。而且城外苇塘村那边的房子也要推倒重盖,这段时间要用的钱估计在五十万两上下,你们给宝钞吧,剩下的银子你们给看护好,我们也不让大伙白干活,必有重谢。”
“您这就客气了,说真的,钱庄还没开张您二位就放了二百多万在钱庄,我们堂上下甚是感激。”曹胖子把账本合上,就说:“我这就让人送五十万的宝钞来,剩下的先藏着,过几日我们大当家来了请大姑娘一起去看银子。”
麟子和郑道长一起送曹胖子出门,回来后麟子就问:“祖祖,真的要买房子吗?”
郑道长点头:“有些钱到手了要立即花出去,你是没什么亲戚,要知道在别人家里,一旦家里有钱了,亲戚就要上门借钱。把钱花了,就有借口堵住他们的嘴还不得罪人,要知道宁肯得罪君子不能得罪小人。买房置业是最好的借口,回头我让王三和陈大带着宝钞去北平,多置办几个庄子。”
“啊?”
郑道长说:“再置办一个好一点的宅子。再去买些护院家丁,这日子就过起来了。”
“啊!”
麟子瞬间觉得自己从一个小可怜变成个小肥猪。
“祖祖,我怎么觉得银子多了不太好啊。”
郑道长低头看她,笑着说:“你才发现啊!”她说完对外面喊:“剃头,你和王三你们进来。”
张剃头和王三在门槛外站住。
郑道长说:“王三,回头你和陈大你们去北平,我给你们十万两银子,你们看看那边有什么好地方没有,再置办些庄子。”
王三躬身应下:“是。”
郑道长跟张剃头说:“剃头啊,你留在应天府,家里要盖房子了,你年轻力壮,你留在家里张罗。顺便再去找牙行问问,看哪里有合适的宅子卖,这里太小了,姑娘慢慢长大,你们这些男仆不能再这么大咧咧地在院子里出入,还是要找个大宅子才行。”
张剃头应下,立即说:“我这出去找人问问,下午回来跟您说。”
郑道长点点头,张剃头出去了。
没一会五十万宝钞送来,足足三大箱,看着这些钱,郑道长跟麟子说:“这几日就住在城里,先买宅子搬家,等到夏天了再说盖房子的事儿。”
麟子问:“为什么啊?为什么要拖到夏天?现在不已经是夏天了吗?”
“现在麦子都抽穗了,这世上最大的事情就是收粮食,这会那些能工巧匠都等着收粮食呢,谁来给你干活?”
麟子赶紧点头,这意思是等麦子成熟后再盖房子。
这时候外面苗婶子来到门口说:“道长,周王来了。”
郑道长立即说:“快请进来。”
周王带着太监来了,还带了不少水果。他坐下说:“姨婆,我来看看我娘,再给您送些果子来。”
“我老了,不爱吃这些了,你们留着给你媳妇吃,我昨日见她,听说现在有了?”算算他们成亲没多久,如今有孩子大家都欢喜。
周王笑着说:“约莫是有了,还没确定呢。”
郑道长点头:“这是好事。那你什么时候走?要不然像你四哥那样,你们夫妻先把孩子生下来,等孩子一岁多再离开应天府。”
周王巴不得这样,具体如何要等朱元璋拿主意。
周王今日是来借钱的,寒暄到这个地步就等着切入话题了,但是旁边坐着麟子,小姑娘睁大眼睛看着周王,小孩特有的纯真眼睛让周王说不出话来。
周王就跟麟子说:“今儿不是要跟你雄英哥哥玩儿吗?怎么还在这里,去隔壁玩吧。”
麟子听了想起刚才突然离开的朱雄英,立即站起来,跟郑道长说:“祖宗,我去找雄英哥哥玩了。”
郑道长点头:“去吧,等会儿回来吃饭。”
“诶。”
周王说:“在我们家别院吃也是一样的,这孩子不挑食,吃什么都香。”
郑道长看着麟子跑出门,王三的媳妇王奶奶也跟着一起出去了,这才问周王:“有话要说吗?”
把麟子引开就是要私下里说话,郑道长直接问了。
周王想了想就说:“我爹让我来和姨婆商量下,想从姨婆这里借钱。”
郑道长表情没变,丝毫没惊慌,问道:“借钱?我老婆有些棺材本,但是都给麟子买地了,哪里有钱啊。”
周王往前坐了一下,压低声音说:“昨日拍卖,麟子有二百多万的分润,我爹想借的是这一笔钱。”
郑道长没什么反应。
周王接着说:“昨日虽然有大额入帐,但是开国至今,拖欠百官的俸禄已经不是个小数目了,南北各处用兵,耗费了大量军费。除此之外,陕西庆阳府有了地动,需要救灾。长江沿岸有水灾。根据钦天监和其他衙门来报,河南山东将有旱灾和蝗灾,一场饥荒是免不了的,救灾的银子要准备好。河南那里还是我的封地,我心里十分惦记,昨日虽然有几百万的进账,可是各处一算,这六百万不够花,今儿一早这笔钱用在哪儿应算完了。钱都没有进国库,直接被运走了。”
郑道长淡淡地说:“你跟我说这个没用,这钱是麟子的,她一个小孩子,你们找她借钱,她将来有本事让你们还钱吗?地位悬殊,你们要是赖账了,她怎么办?”
“姨婆。”
“别说了,我不同意,她也不同意。”
这时候麟子和朱雄英手牵着手一起进门,看到两个孩子从大门那边跑来,郑道长说:“只怕你们父子打的主意就是人没来嫁妆先来了,是不是?天底下有钱人那么多,你们怎么就盯上我们麟子了呢?我不会答应的。”
周王无话可说。
麟子和朱雄英进门,看到周王表现出烦恼来。麟子悄悄地和朱雄英咬耳朵:“你五叔怎么了?”
朱雄英小声说:“在为河南的事儿发愁呢,他封地据说要有蝗灾了,要有很多人吃不上饭了。”
麟子又和他咬耳朵:“不是说河南人很少吗?”听说千里无人烟啊!
“前几年从山西迁徙人口到河北河南和山东。”
麟子了然地点头,这就是“洪洞大槐树”的故事背景。
他们两个在咬耳朵,周王看了一眼郑道长,再看看麟子,就跟麟子说:“麟子啊,叔叔来找你借点钱。”
麟子:“咦?”
麟子一脸佩服地看向郑道长。
居然让祖祖说中了!
麟子又看看周王:“借钱啊,我也没多少钱。你借多少?”
郑道长转头跟麟子说:“十万八万用得着周王向你开口?”
周王听了挤出个笑容说:“二百万。”
麟子和朱雄英都震惊了。
朱雄英说:“妹妹哪里来的二百万?”
麟子问的是:“你要用到哪里去?”
周王说:“自然用来救灾啊,河南和山东的旱灾已经初现端倪,旱灾之后就有蝗灾。”
麟子问:“不会有人把钱贪了吧?”
周王摇头:“不会,本王亲自盯着,凡是有上下其手的都拉去剥皮楦草。”
麟子说:“我是有两百万,也别说借不借了,拿一百万给你,当我捐给北方的人了,既然知道了这事,我不捐点总觉得自己心里过意不去。另外一百万我想买一座山,就在应天府附近,买来建造庄园夏天避暑,同时也给祖祖买一块万年福地,所以你们要替我们看好风水。”
周王一口答应,站起来就问麟子:“这钱什么时候到,到了之后我亲自带着钱粮去开封。”
“这两天就到。”
周王对着郑道长和麟子抱拳感谢,拉着刚要说话的朱雄英走了。这是一笔大钱,麟子这么花出去了,她和郑道长必然有一番谈话,周王带走了朱雄英就是给她们两个留足了说话时间。
他们走后,郑道长叹口气。
麟子走两步抱着她:“祖祖,不要叹气,千金散尽还复来。咱们也不算白忙活,能得到一座山呢。”
郑道长知道,这座山就是自己的墓园,有一座山可以安息,郑道长心情复杂。而且从麟子一口气说出这些条件后,郑道长就知道她不是刚刚想到这个问题,她一个四岁多的孩子能想到这些,让郑道长眼角都湿润了。
“我这一辈子跌宕起伏,晚年遇到你,也是我的福分。”
麟子抱着郑道长说:“祖祖,不要这么说,没你就没有我。”
郑道长摸着麟子的小脑袋,心里对二百万银子的得而复失已经放下了。
不过是二百万,以麟子的本事,将来必然还有好多个二百万。
郑道长说:“你快点长大,我慢慢变老,咱们一起过很多年。”
“嗯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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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