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麟子早早起床,因为郑道长不允许她别人出门,担心遇到拐子,所以麟子只能跑到楼上往下看,看看早上的秦淮河过过眼瘾,算是自己出过门了。
这时候林家的马车出了巷子,准备出城。
麟子看了一会儿准备下楼,这时候有太监骑马来到了门前。
麟子赶紧下楼,一边下楼一边说:“祖祖,宫里来人了。”同时响起了敲门声。
吕婶子赶紧去开门,就看到两个太监站在外面。
这两个太监微笑着问:“老太君在家吗?”
吕婶子请他们两个进来,两个太监进屋拜见郑道长,送上一张请柬。
“这个月十八日是我们太子妃娘娘寿诞,太子妃娘娘在东宫摆下宴席,请至亲热闹一日,请了您和常家的三位夫人。”
太监说完举起请柬递给了蓝婆婆。
蓝婆婆接着送给了郑道长。
郑道长听了,问了一声:“只请我们四个吗?还有别人吗?”
一个太监回答:“太子妃娘娘说是小宴,只请至亲,除了您四位,还有皇后娘娘,作陪的是周王府的冯娘娘和几位公主。其他外命妇一概没请。”
郑道长说:“既然是小聚,我就去吧。十八日,也就是后日了。告诉你们家太子妃,就说我老婆子准备好寿礼就去吃席,要是席面不好我是不给寿礼的。”
这就是玩笑话,两个太监陪着说笑了几句,告辞而去。
麟子问:“送什么礼物啊?”
郑道长也发愁呢,说道:“我心里没个数,等会吃完饭再想想吧。”
蓝婆婆立即说:“道长,先去买些好布料来给大姑娘做一身衣服吧。她的衣服都小了,不合身了。”
郑道长觉得给麟子做衣服是应该的,小孩子总不能穿小衣服,要不然人大衣服小,就跟大茄子顶了一个茄子盖一样。
但是蓝婆婆这样殷勤,让郑道长觉得别扭,给郑道长的感觉很不舒服。
郑道长说:“行啊,也该给她做衣服了,等会儿剃头来了让剃头带着她去买布,剃头认识卖布的,拿来的该是好货,毕竟是给麟子穿的,既然做了,要捡着她喜欢的买。”
吃过饭张剃头来了,今日张剃头的任务就是去砖窑看砖,几个月前定下的砖已经出窑了,检查后让人送青莲观去。
张剃头特意来一趟就是找麟子支银子再买一批砖头,无论是乌衣巷还是狮子山,建设起来都需要大量砖瓦。这都是要提前预订,窑口没有大量的砖瓦等着人去买。
麟子去屋子里数宝钞,郑道长就说:“你先别急着去砖窑,等会你带着麟子去买一批布来,给她做衣服。眼看着天气要热了,该穿得宽松点。”
张剃头觉得随便找个婆婆都能带麟子去,而张剃头手上的事情家里没人可替代。他刚要说话,郑道长说:“你顺便送请柬去刘家,就是诚意伯家里,请刘二爷在后日十八那天去狮子山看风水,到时候你带麟子一起去,麟子作为主人,也要出面。”
张剃头答应了,他以为是带着麟子上门请风水先生,因此就说:“我先带着姑娘去那边贡院街的店里请掌柜的写一张请柬,再买些礼物送大姑娘上门,回来的时候去买布。送大姑娘回来,我再带钱去窑口。”
“这样妥当,”郑道长说:“王三和陈大都不在家,就是在家,他们两个年纪大了也帮不上什么忙,你回头看看要是有合适的人买些进来,你也能分派他们些差事,回头你揽总。”
“是,回头有合适的,带来让您拿主意。今儿事儿多,我这就带着大姑娘出门了。”
麟子听到举着宝钞出来:“祖祖,我数好了,一共十二张,一万两千两。”
郑道长把宝钞接到怀里,跟麟子说:“你先跟着剃头去诚意伯府,他今儿事儿多,你路上别闹,你们早去早回。”
麟子点点头,张剃头牵出套好的驴子,抱着麟子坐在了驴背上,带着她往内城去了。
外城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热闹非常,进入内城后,一下子变得安静了起来。麟子颇有一种进入高档小区的感觉,静谧舒适。这种安静和乌衣巷还不一样,乌衣巷是真的闹中取静,还有烟火气,还在凡世。这里就好像是天上人间,和外城是两个世界。
因为去过一次,这次轻车熟路来到了诚意伯府。
刘暻正要出门,听说麟子来了,出门迎接,在门口对麟子说:“大姑娘今日登门,令寒舍蓬荜生辉。”
麟子心想你这也太客气了。
只能弯腰拜见:“刘二爷爷好,我祖祖让我来送请柬。”
刘暻一身劲装,腰间悬着宝剑,接了麟子递出来的请柬看了看,说道:“老太君相邀自然要去,请转告老太君,十八日一早我去秦淮河接大姑娘。大姑娘登门,本该是请你进去喝杯茶,但是今日我有事在身……”
麟子立即说:“打扰您了,请便,我这就告辞。”
刘暻很忙,也没夹假模假样的客气,看着麟子被张剃头包上驴背,骑上马急匆匆地离开了。
麟子看着刘暻的背影说:“刘二老爷来京城的目的就是报仇,看他这么忙,想来是有眉目了。”
说到这里,麟子问张剃头:“你消息广,透露一点,刘二爷爷如今进行到哪一步了?”麟子说完,又立即说:“算了,我不该问你。刘二爷爷就算是再努力,九重霄上的至尊不默许,他一辈子都报不了仇。”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刘暻能不能成功,要看朱元璋是不是真的厌恶了胡惟庸。麟子不知道刘暻是怎么想的,如果设身处地,麟子想报仇却要仰仗皇帝,皇帝什么都知道,但是他却为了江山让人隐忍,她头一个受不了。
张剃头牵着驴子说:“大姑娘看得通透啊,走,咱们去买布去,买好看的花布给你做衣服,好不好啊?”
麟子把刘家和胡家的恩恩怨怨放在一边,高兴地说:“好!”
没一会儿驴子驮着麟子和几匹绸缎回来了,张剃头还事儿,拿着宝钞骑驴离开,院子里的婆婆们就开始给她赶做新衣服。
一下午都在裁剪,晚上要不是一群人眼花就要挑灯做衣服,到了次日这衣服算是做好了,让麟子试一试。
麟子穿上,跑到水盆边照一照。看来看去就觉得不太对劲。
这衣服好看是好看,但是太繁复了,她作为一个夏日里到处招猫逗狗的乡野小孩子,小衣服小裤子才是最合适的啊。
几个婆婆围在她身边,这个说:“该有个金项圈,有个金项圈才好看呢。”那个说:“天热了,不能用金,该用玉了。”
可惜麟子没什么玉石饰品,所以大家都叹息一声。
麟子左看右看,觉得不合适,说了句:“我穿给祖祖看看去。”说完跑屋子里去了。
小孩子有新衣服了就容易显摆,大家也没在意。麟子跑屋子里,郑道长坐在一个蒲团上打坐,听见动静,看麟子跑进来,定睛一看,是个很富贵的小女孩。
麟子的衣服是圆领袍和马面裙,这种衣服就缺霞帔革带,要不然还以为麟子是贵人呢。
麟子问:“祖祖,好看吗?”
郑道长不说谎:“好看!”绫罗绸缎堆砌出来的衣服怎么不好看呢。
麟子皱眉,因为贵人不劳动,贵人的服饰或者是上层人的服饰天生反劳动,所以穿着不方便干活,更不方便做大动作。
麟子觉得自己想动一下,就要有人负责给自己提裙子。
这衣服美则美矣,穿着并不舒服。
麟子叹气:“我看到人家穿水田衣,下次试一试。”
水田衣就是把一块块的布料拼接在一起,像是一块块水田一样。水田衣和败家衣的区别是水田衣是用精美的布料费心拼出来的,做得好了各种颜色图案对称,简直是艺术品,看着就赏心悦目。
百家衣是讨要的布料,材质颜色大小都不一样,充分利用每一片布料拼成一件衣服,结果就是乱糟糟的,没有美感可言。说到底,这就是资源的匮乏带来的窘迫。
麟子抠门,想到自己那些不穿的衣服,觉得不能浪费了,不如剪成小块再拼一件衣服。
郑道长没说话,麟子美滋滋地穿着衣服跑出去了,后面赵嫂子一直追她:“大姑娘,这衣服脱下来明天走亲戚穿,今日别穿了,小心弄脏了。”
麟子不听她的,在巷子里跑了几个来回,出了一身汗才回家。
次日农历十八,郑道长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宫里来了一辆马车接郑道长和麟子。
麟子穿着新衣服,抱着昨日买来的新绸缎放到马车上,向跟车的太监说:“麻烦公公把我的贺礼带上。”
太监们躬身应是。
蓝婆婆扶着郑道长上车,麟子跑到了门外,门外张剃头牵着驴车,眼看着张剃头把麟子抱起来放进驴车里,赵嫂子追出来:“大姑娘,咱们今儿不坐驴车。”
麟子扶着驴车的栏杆说:“你们坐马车吧,我要去狮子山,坐驴车方便。”
张剃头坐上横板,驴车开始向前走,赵嫂子赶紧跑回去告诉郑道长:“道长,你快去看看,大姑娘被张剃头带走了,他们要去狮子山。”
马车里郑道长说:“去就去吧,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院子里的人都惊呆了,赵嫂子说:“可是今儿要去宫里。”
“她小孩子不用去,谁家赴宴带着孩子?再说今日是家里的大事,她乃是一家之主,自家的事儿也重要。不要说了,关上门进宫吧。”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
明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