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子没办法,只能上前洗手,随后跟着一起烤手。
宋大夫一路被带回来,在回来的路上餐风露宿,侍卫们只顾着赶路丝毫不顾及他的死活,他在外面差点被冻死。这时候他全身都是抖的,腿都站不稳,被火盆温暖了一会儿后双手在不断伸握,等到能控制自己的手后拿起针灸包走到了床边。
麟子跟着一起跑过去,她很麻利的把朱雄英的手从被子下拿出来。
朱雄英一直看着麟子,当麟子和他视线对上的时候,朱雄义的眼神总是看向门口,示意麟子找机会赶紧走。
宋大夫把脉,马皇后和朱元璋都在等宋先生的诊断结果,宋大夫诊治了一会儿,朱雄英的手放下,站起来跟朱元璋和马皇后说:“皇上,皇后娘娘,太孙尚有一线生机。”
这对夫妻同时松口气。
马皇后赶紧说:“宋先生,需要什么尽管说。”
“人参,百年以上的好人参拿来备用。草民要看这几日所有的药方,如果药渣还留着一并送来。”
朱元璋转头看吴诚,吴诚立即出去办。
这时候宋大夫对麟子说:“要用针,快准备。”
麟子立即把针灸包打开,让人送蜡烛进来,把一根根针放在火焰上炙烤。
宋大夫走到火盆边又重新烤火。
马皇后知道这是要保证手不抖,立即跟外面说:“快送热水进来,请宋大夫饮下。”
外面送了热水,温度适宜,宋大夫热热的喝下去全身都觉得暖和了一些。
麟子已经把大半的针都烤了,宋大夫对车大蓬说:“把太孙的上衣脱了。”
车大蓬和马皇后的宫女立即动手,朱雄英已经瘦的没法看。马皇后看了忍不住掉泪,朱元璋扶着她坐下,站在床尾让人送灯烛进来,大白天把床铺照的雪亮。
准备好后,宋大夫开始扎针,朱雄英上半身被扎的密密麻麻。为了精准控制时间,还有宫女专门守着刻漏报时。扎了一刻钟后,宋大夫开始起针,每次提针带出一两滴黑血。帝后此时都闭着嘴没敢说话,整个屋子里静悄悄的。
全部针都取出来后,宋大夫再次诊脉。
他随后吩咐车大蓬,“二钱人参熬参汤,三碗水熬成一碗水,其他不放,先补气。”
吴诚这时候把药方送进来,宋大夫全部看了一遍,思考了一下,提笔写了新的药方给了吴诚。
“先按照这个抓药,先喝一天,明天换药方,三碗水熬成一碗,速速送来。”
吴诚这个司礼监掌印太监赶紧捧着药方出去,宋大夫开始检查以往的药渣。
麟子替朱雄英盖好被子,朱元璋和马皇后挤到床边看了看。马皇后擦着眼泪,带着几分喜悦跟朱元璋说:“好多了,有精神了。”
朱元璋点头,他伸出大手摸着朱雄英的头,很温柔的说:“大孙,放心,会好的。”
这时候朱雄英肚子里咕噜噜的叫着,朱元璋高兴的说:“吴诚呢,赶紧给咱大孙送粥进来。”这是好几天来朱雄英头一次有想吃饭的反应。
在查看药渣的宋大夫说:“不行,先喝参汤,过半个时辰再喝粥,不要吃的太好,这会要忌荤腥,五谷就行。”
朱元璋这会脾气非常好,立即说:“听大夫的。”又催着宫女:“赶紧去熬参汤。”
朱雄英非常疲惫,很想睡着,还在强撑着看麟子说:“妹妹,你回去睡会吧。”
朱元璋笑骂:“这小子没良心,你奶奶守着你十来天了,你吃不下她掰着你的嘴喂给你,你昏着是她给你翻身,你让妹妹去睡,怎么不让奶奶去?”
麟子说:“我不去,我守着你,让马奶奶去吧。”
朱元璋揉了揉麟子的头发:“这才像话。”
马皇后这会只顾着高兴:“重八,你这时候跟孩子挑什么理儿啊。”又跟朱雄英说:“好孩子,等会让你妹妹回去睡,我们看着你吃了东西都放心了,你好好的我们都睡的踏实。”
朱雄英就没再说话。
这时候宋大夫已经检查完了药渣,赶紧走到床边,麟子让开,宋大夫又检查朱雄英的舌苔,再次诊脉。
这次他的眉头皱起来,朱元璋的脸瞬间拉下来,情绪变得急躁。
宋大夫松开手,示意朱元璋出去。
马皇后立即跟宫女说:“外面冷,给宋大夫找件厚衣服。”
宫女找不到厚衣服,赶紧找了一张毯子裹在了宋大夫身上。宋大夫裹着毯子出去和朱元璋说:“草民以为太孙是因为这次出花才病成这样,但是草民诊脉后再梳理药方药渣,发现太孙的药方没问题,药渣也对得上,要是对的,人却没好,草民再诊脉发现这是太虚了,能拖到现在已经属实难得。”
“什么意思?咱没啥学问,你说点咱能听得懂的。”
“他往日接触了令人体虚的东西,量少,不明显,如今遭逢大难显露了出来。”
“你说点咱能听懂的!”
“有人给他下药,量少不明显,现在想治病必须先治虚。刚才那张药方不能用了,要换。”
“换,赶紧换。咱家不缺药,随便换。”朱元璋咬牙切齿,觉得前几天那批人杀的早了,娘的,要是不弄死还能查出点什么。
朱元璋说完看到宋大夫的面色,赶紧说:“宋先生,你尽管施展,咱不是对着你生气,你可要好好的治咱大孙的病啊,你要是治好了,咱给你封侯!”
宋大夫心里一万头草泥马飞腾而过,然而眼前的是皇帝,这是说杀人会真杀人,一刻钟都不会让人多活那种,比阎王都阎王,宋大夫是一点情绪都不敢漏出来,连忙谢恩。
宋大夫进去改药方,麟子握着朱雄英的手,朱雄英已经睡着了,马皇后走过去问:“宋先生,孩子睡着了,不要紧吧。”
“不要紧,等会叫醒就行。”
麟子听完低头看朱雄英,如果雄英哥哥醒来并且痊愈,那么自己是不是可以能逃脱一劫?
没一会儿参汤送来,叫醒了朱雄英,这次朱雄英很容易吃下去了一碗参汤,吃完他昏昏欲睡,马皇后哄着他再睡一会,等会儿醒来喝药。
喝了一回药,马皇后去张罗朱雄英等会要吃的粥,麟子盯着朱雄英看,发现他脖子里冒出一个红亮的包,她立即跟车大蓬说:“车公公,你看是不是出痘了?”
车大蓬一看,赶紧出去请宋大夫,这时候宋大夫穿着一件从宫里送来的大毛斗篷,进来后看了看,说道:“是开始出痘了。”
车大蓬立即吩咐人告诉马皇后这个好消息。
宋大夫再次给朱雄英诊脉。
麟子看他表情不对,悄悄的问:“宋师父,怎么了?”
“好的太快了?”宋大夫对自己的药非常清楚,这药也不是灵丹妙药啊,怎么见效这么快?
麟子小声说:“这不是挺好的?”
宋大夫觉得这不是好事儿,因为这药效太快了,他自己完全不能掌握。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朱雄英的下巴处冒出几个痘痘。
马皇后进来,宋大夫赶紧让开,马皇后一看,心里无限欢喜,喜极而泣:“太好了,真的太好了,终于出痘了。”她双手合十:“等雄英大好了,我要去应天府各处寺庙宫观还愿,谢谢满天神佛保佑我孙子。”
她嘴里一会念叨无量天尊,一会念叨阿弥陀佛,麟子听着就不知道该怎么评论,这真是国人的实用主张,谁有用信谁,如果不知道谁有用的时候,先全部都信。
过了一会儿外面送来一碗小米粥,马皇后叫醒了朱雄英,这次朱雄英狼吞虎咽把一碗小米粥吃下去了。
看着大孙子意犹未尽,马皇后再次喜极而泣,哄着朱雄英睡下,让麟子守着,马皇后自己出去找朱元璋。
“重八,刚才大孙把粥吃下去了,一碗粥吃的干净。”
朱元璋也欢喜起来:“看来这小宋大夫有点本事。”
马皇后说:“要不让他回去看看家小?”
马皇后想让宋大夫尽心尽力,就要打消宋大夫的后顾之忧,到了应天府就是到了家门口,将心比心,想来宋大夫这会儿惦记家人。
朱元璋才不会替人家考虑,就说:“他爹和他儿子不是在吗?让他们说说话就够了。”上一批给太孙看病的大夫们都被扣留,这会都在被看管。
马皇后知道拗不过他,就说:“我再让内库给宋家送些东西,如今大孙还指望人家呢,你态度好点,别动不动吓唬人家。”
“放心吧妹子,咱知道。”
马皇后带着宫女走了,她打算先去看看郑道长,把朱雄英开始恢复的好消息告诉郑道长,再吩咐给宋家送东西。
吴诚看着马皇后离开,小声问:“皇上,那衣服什么的,还做吗?”他不敢提棺材两字,这会提这个真不吉利。
“先不做了,所有的东西先停工。”
“是,那礼部的诏书呢?诏书已经写好了。”
“先放着,过几年再用。”
吴诚应了一声,随着太孙的病情好转,很多必死的人逃脱殉葬的命运,吴诚自己都松了口气。
宋大夫被恩准见父亲儿子。在这地方三人也不可能说什么贴心话,都捡着“圣明天子”这种形而上的套话说了几句,知道全家人平安就够了。
晚上郑道长被扶着来看朱雄英,朱雄英的精神头比前几天好多了,而且他身上脖子上密密麻麻的都是痘痘。到底是看着长大的孩子,郑道长也高兴。
说了一会儿,郑道长没精神了,麟子说:“我送祖祖回去,等会再来和雄英哥哥说话。”
朱雄英说:“你回去和太姨婆早点睡吧,我好了,你不用来回跑,照顾太姨婆吧。”
马皇后也赞成。
麟子就扶着郑道长回去,马皇后送一老一小回去,也没几步路,几个人在门口推让了几句。
屋子里朱雄英对车大蓬说:“你明日劝着妹妹回去吧。”
车大蓬说:“不如等您大好了再请大姑娘回去。”
朱雄英看着帐子顶说:“算了,马上要过年来,让她们回去过年吧。再有我这个样子,满脸都是红痘,密密麻麻,妹妹看了会恶心的。”
车大蓬说:“不会的,大姑娘不是这种人。”
麟子和郑道长回到屋子里,郑道长说:“还是宋大夫的医术好,他刚才给我开了药方,我这不算严重,喝几日的药就好了。如今算是拨云见月,也是一件好事儿。明日让他们送点肉馅来,你爱吃饺子,我给你包些鲜肉的饺子和汤圆。”
麟子问:“咱们还要再这里过年?”
郑道长说:“过年宫里庆典多,雄英爷爷奶奶都要回去,他爹娘也忙,他一个人在过年的时候孤零零的躺在这里,他心里不舒服,你马奶奶也不放心,必然会求着我留下,我留下来你不也会跟着留下吗?既然留下来,就过得舒服些,弄些咱们爱吃的,也算是过年了。”
麟子点头。
郑道长说:“再过两天就是你生辰了,我让他们煮一碗面条,让你吃一碗长寿面的功夫还是有的。”
这时候门外吴诚问:“郑太君在吗?”随后吴诚进来,跟郑道长说:“皇上听说您家里现在缺使唤的人手,多谢您和大姑娘这几日留下帮忙,宫里挑了些人手给您和大姑娘使唤。”说完把身契和名册奉上。
天子赏赐推辞不了,麟子不信捏着这些人的身契真的能控制他们,大概想着这又是一群监视的人。
于是她决定把自己差点被殉葬的事儿咽到肚子里,说给老人家知道,老人家如今风烛残年,除了更担心也没法做出什么事情,现实不会改变什么。
在力量弱小的时候,要懂得收敛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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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