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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路遇

作者:则美 当前章节:7836 字 更新时间:2026-5-13 22:20

今日来到这里上香的贵妇不仅有勋贵和官员家的夫人,还有很多大户人家的主母。

这几日之所以有这么多人来到寺庙里烧香许愿是因为这些人家的男孩都要参与科举会试以及随后的殿试。

今年的考试往后推了些时间,原因很简单,出题的人被嘎了,因此出题费了些功夫。

大家到了禅堂拜见过马皇后之后被赐座,因此各自有一个蒲团坐在地板上。

麟子胖嘟嘟的,坐蒲团需要盘腿,她两只小胖腿很难盘好,只能用裙子挡着,坐得很辛苦,过了一会儿,这些夫人才自我介绍完毕,麟子已经觉得腰背酸软,忍不住靠在马皇后身上缓解不舒服。

在麟子看来,来还愿还不如回家给宋大夫打下手,最起码打下手还能来回跑动,在这里坐着跟受刑一样,这真是瘦人不懂胖人的痛苦。

马皇后伸手搂着麟子,让麟子歪在她怀里。笑着问:“你们都是为了几日后的科举来上香许愿的?”

屋子里的贵妇们纷纷点头称是。

马皇后就说:“都是为了儿孙,我也是为了家里的孙子来的,我就祝你们心想事成。”

众人纷纷起来拜谢,又一轮行礼后马皇后问荣国府家的史夫人:“你家也是为了孩子来的?”

史夫人来这里除了和娘家大嫂说小女儿婚事外也顺便为了老二儿子来上香。贾政也是读书人,在家里的人设就是一个孝顺的读书人,日常带着儿子苦读。既然读书都那么刻苦了,也该出来考一考。

史夫人点头称是,说家里的小儿子也要科举。

马皇后这才想起她小儿子不就是麟子的生父吗?就搂着麟子笑着说:“你家是诗礼簪缨之家,想来是雏凤清于老凤声。”说完问坐在她旁边的史家少夫人:“我记得你家的孩儿都在军中,来这里是陪着史夫人来的?”

史家的少夫人殷勤回答:“是陪着妹妹来的,也不单单是陪着她来,臣妇一直在这里上香,平日里经常来。”

这时候就有一位夫人跟马皇后说史家的少夫人非常热衷佛事,经常施舍粥饭,每年各种佛诞节日都要给寺里舍衣舍药舍钱粮,是远近闻名的大善人。

史家的少夫人听到人这么评价自己,连忙谦虚。

麟子听了在马皇后怀里转头看她,这不就是纯纯的大冤种吗?这些佛寺都有庙产,甚至还有钱放贷,用得着你来施舍?有钱人把钱给了更有钱的,穷人穷其一生攒不下几个钱,这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马皇后不觉得奇怪,因为前元的贵人对佛事到了痴迷的程度,有了“僧比王侯乱行政”的局面,昔日的四王八公本就是元朝的臣子或者是大户,一心向往贵人的做派,对佛事痴迷也能理解。

说了一会儿,皇后看时间不早就准备离开,临走的时候把钱粮香油留下,牵着麟子在众人目送下上了马车。

马皇后到了车上问:“怎么了?看你小嘴撅着能挂油瓶了?谁惹你了?”

“我是觉得您今儿给出去的东西太多了。您能来就已经够人家传扬几个月了,压根不用给什么钱粮,有这钱还不如放在城门口给那些过往的行人喝一碗薄粥。”

马皇后哭笑不得,伸出手指在麟子的脑门上戳了一下:“怪不得你朱爷爷喜欢你,你这抠门劲头说不是我家的孩子别人都不信。”

连朱元璋的那些小儿子们都没麟子在钱粮上这么抠门,马皇后要不是对麟子的出身知根知底甚至都怀疑这是老朱的子孙。

麟子捂着头说:“您别说我,我有时候很大方的。”大方到二百万说给就给了。

马皇后揉了揉麟子的脑袋:“不只是因为你们两个人都抠门,我看出来了,你们两个对神仙都没什么敬畏之心,还都体恤百姓。”

麟子立即撒娇说:“才没有,我就是抠,不想给罢了。”她和老朱不一样,而且“体恤百姓”这种评价能出现在一个小女孩身上吗?显而易见这样的评价对现阶段的麟子没什么好处。

经过麟子一通撒娇,马皇后也不说这个话题了,一起回到了宫里。

晚上麟子等着朱雄英回来吃饭,天黑了朱雄英才到坤宁宫,吃饭的时候提筷子的手都在抖。

麟子问:“雄英哥哥,你这是怎么了?”

朱雄英说:“下午去拉弓了。”说完夹着的菜掉到了桌子上。

麟子心疼死了。

就有马皇后的宫女喂给朱雄英吃饭,马皇后跟麟子说:“别心疼他,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你们叔叔小的时候也是这么过来的。你雄英哥哥还好,你朱爷爷不揍他,你叔叔他们但凡少射一箭就被撵着打。”

麟子叹气看着朱雄英,帮不上你,你自求多福吧。

朱雄英就问:“妹妹,今儿去寺里玩得怎么样?”

“就是去看了看,那里有很多大树,树多就凉快。回头我在狮子山上也种树,等几十年我就能在大树下乘凉了。”

“这就是孩子话,你现在出城就能找到几百年的大树,今年就能乘凉,不用等到日后。”

朱雄英对着麟子嘿嘿笑起来。

麟子问:“你笑什么?”

“想笑。”

麟子轻轻地推了他一下,两个人对着哈哈笑起来。

吃了饭朱雄英就走,过了几日再见面还是在晚上,几日后他除了胳膊在抖,走路的时候两条腿自不自然,坐下后屁股也在疼。

这一天朱雄英来到坤宁宫,艰难地上了台阶,每次抬腿的时候表情都很痛苦。

麟子问:“你骑马了?”

“嗯,我大腿根磨烂了,火辣辣地疼。抹药了也不行,好痛啊!”

麟子叹口气,用一副成年人的口气说:“虽然老话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你尽管已经成了人上人了,但还是有吃苦中苦的。”

朱雄英倒在榻上,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在响,说道:“这也太苦了。”

麟子发现他倒下后比过年那会要长一点,就说:“你长个子了?”

朱雄英高兴地说:“你才看出来?我娘说今年比去年这时候高了一寸。你也赶紧长,别最后成了矮冬瓜。”

麟子绷着脸:“矮冬瓜不想和你说话。”

朱雄英哈哈笑起来。

麟子哼了一声坐在了榻边,又不是真的不和他说话。朱雄英就看着麟子,麟子问:“你怎么老看着我?”

“我看仙女呢。”

麟子嘴角翘起:“哪儿有仙女?”

“你就是仙女啊,好看。”

“油嘴滑舌。”

“我说的是真的。”

麟子就说:“趁我心情好,赶紧夸夸我。”

“你脸皮可真厚。”

麟子转身就推他,两个人在榻上打闹起来,朱雄英喊着:“别推了,我腿酸了,我胳膊是软的,你不要欺负我。”

也没人管他们,闹了一会儿,朱雄英问麟子:“你这几日回家吗?不担心太姨婆一个人在家?”

“我想回去,可是祖祖不让我回去。还说要诚心一点,让我跟着马奶奶拜完了再回去。我心里很焦虑,我不是很想在你家住。”

“那就回去吧,”朱雄英爬起来,痛苦地把腿抬起来,挪动身体坐到了麟子身边:“什么神佛,我是不信的,你要是心里惦记太姨婆就回去。我是瞧着你在这里不舒服。我跟我爷爷奶奶说让他们派人送你回去,至于太姨婆那里,你要自己说,反正我是说不过她老人家。”

“真的?”

“骗你干嘛?我骗过你吗?”

“那倒没有。”

朱雄英嘱咐:“回去后在城外住一阵子,要是想去山上也行,最近几日考试,别来城里了。你们家门口就是贡院街,那边整日吵吵嚷嚷,考试那几天堵的水泄不通没法走路,还不如在城外逍遥呢。”

吃过饭,朱雄英就和马皇后说:“明日送妹妹回去吧,她在咱家住着不舒服。”

马皇后问:“不舒服?我怎么没发现不舒服?”

“这多明显啊,住咱们家跟寄人篱下差不多,妹妹这几日都没以前笑得多了。让她回去吧。”

马皇后转头看看朱元璋。

朱元璋大撒网捞鱼还没结果呢,就说:“也不差这几日了。”

朱雄英看了看爷爷,突然说:“马上就要会试,听说每次会试必要打架,只怕今年比往年更严重。”这是提醒朱元璋,比起躲在暗处的香军,今年的科举必然要出大事。

朱元璋懂孙子的意思,往年闹归闹,闹得不严重是因为这朝廷里的官职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就是闹了,这些人也要按部就班等着实缺。如今全是萝卜坑,按理说只要来考肯定能蹲到萝卜坑里去,但是话又说回来了,现在朝廷有大把的官位等着各地的官员去抢,抢的多了话语权就多,抢的少了就没话语权。

这关乎到日后三十年甚至三百年的权利划分,各地官员作为这些举人们的后盾,鼓动同乡奋力拼搏,所以科举后必然要南北死磕。甚至是充满优势的南方举人也不是铁板一块,内部自然也要挣个你死我活。

朱雄英就说:“我听我爹说每次都闹,他想把锦衣卫和五军都督府的人手都集中在应天府,免得到时候出人命了。”

朱元璋点头:“你爹思虑的周到,就这么办吧,你的教习说你这几日表现得好,让咱给你放假,你明日送麟子回去在她家玩一天,晚上再回来。”

朱雄英眉飞色舞地谢了爷爷奶奶。

次日毛骧亲自送他们回去,到了青莲观门口,桃花上前抱着麟子下车,朱雄英忍着全身酸痛从马车里钻出来,毛骧一把挤开车大蓬,上去亲热地把朱雄英抱下车。

“小爷,臣把你抱进去吧。”

朱雄英都是个大孩子了,顿时红了脸:“快放下,妹妹看着呢,你想让妹妹笑话我。”

毛骧赶紧把朱雄英放下,又蹲下去给朱雄英拍了拍衣服整理了一下仪容。

毛骧这么上赶着殷勤是因为朝廷里的文臣们给老朱施压要杀了他,好在朱雄英愿意出面劝说老朱保下他,毛骧自然对朱雄英感激不尽。原本的历史中,毛骧也真的还以为胡惟庸案被杀,接手他职位的是蒋瓛。蒋瓛也是个倒霉蛋,未来会因为办理了蓝玉被杀。

总之锦衣卫指挥使的下场很多都不好,鲜有好下场的。很大原因就是明初留下的习惯,办一件大案献祭一个指挥使。麟子不知道现在毛骧没死,将来的锦衣卫何去何从。

麟子拉着朱雄英走进郑宅,郑道长看到她回来,就问:“这是还完愿了?”

麟子说:“祖祖,我去了好多天了,想您了,回来看看。”

“罢了,你不想去就不去了。”郑道长招呼两个小孩子进来。

车大蓬带着宫女把东西搬进来,这里面有很多布料,是马皇后在宫里织出来的。车大蓬说:“这布皇后娘娘带着诸位娘娘们织出来的,一部分给了公主王妃,一部分赏赐给了各家的夫人,这些事是送您的,还有几件衣服是娘娘给您做的。”

马皇后不仅种地织布还会穿打补丁的衣服,并且她和老朱都信奉棍棒教育,对着几个儿子一言不合就开始揍。这些郑道长都知道,所以看着布料说:“辛苦她了,她年纪也不小了,你回去跟她说日后少做点,也该享福了。”

车大蓬应下,郑道长让梨花她们把布料拿下去,给麟子做几件夏天穿的衣服。

郑道长看着朱雄英坐姿很别扭,压根没问,这模样她看多了,朱标他们兄弟就是这么过来的。郑道长说:“带着你雄英哥哥去找宋大夫,问他要写药膏。”

麟子领着朱雄英去了,朱雄英对这位救命恩人态度很好,见面就躬身作揖,谢了宋大夫的救命之恩。

宋大夫看到朱家人牙疼,总想嘬牙花子。听说麟子带着他来拿药膏,宋大夫不敢给药膏,就写了方子给了朱雄英。

万一药膏被人动手脚了,他宋家不就倒霉了。给药方,能不能用自然有太医把关,就是日后出事儿了,也和宋家无关。

麟子带着朱雄英出来,就问:“宋师父的侯爵还有没有?”

朱雄英说:“有,但是这事儿要在科举之后。”

“为什么拖这么久?”

“因为科举不太平,”朱雄英开始给麟子讲南北矛盾,讲同乡抱团,胡惟庸案为什么一抓一窝,就是因为同乡结党,浙东文官这次倒大霉,朱标的师傅宋濂的亲属都被押送大牢,牵连到了宋濂差点被杀,要不是马皇后和朱标保下了宋濂,这老头已经上路了。

麟子在路上开始拔各种野花野草,一边祸害这些植物一边和朱雄英说:“这次肯定有人要倒霉,让我猜猜是谁?”

麟子歪着脑袋想了想,说道:“是我生父的外祖父,也就是保龄侯史大人,对不对?”

“你为什么猜他?”

“胡惟庸和汪广洋都去世几个月了,这些老东西不就剩下他了吗?你想啊,你要是他,一辈子当官,一直觉得自己也只能到这一步了,可是没想到突然头上的几个人被杀了,这丞相的帽子眼看着吧唧落在自己头上,会不会大喜过望?”

朱雄英点头:“会的。”

“他要做丞相这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白着的。会不会有人奉承他?”

“肯定会啊。”

“胡惟庸以前也算谨慎,当了丞相后就变得面目可憎,究其原因就是被人吹捧的了,要是没做丞相还有人在他跟前说几句真话,做了丞相走到哪儿都有人对他拍马屁。本就是凡人,被吹捧的觉得自己是朝廷里不能缺的那个人,时间久了会不会狂妄自大?”

“你是说保龄侯也会因为这些日子的吹捧狂妄起来?”

“是啊,肯定是啊。他家的人都已经开始狂了。前几日我和马奶奶去寺庙里还愿的时候见到了保龄侯家的儿媳妇,好家伙,那气派能比得上王妃了。人家说她是个大善人,她嘴上谦虚了几句,看得出来还是很享受人家这么说的。她都这样了,史家父子什么样子可想而知。”

朱雄英看着远处叹气,越长大越能发现人性的丑陋,今年看到的事情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以前觉得整个世界都是温和的,现在却发现这世界如此可怕。

他突然不想聊这个了,就说:“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说这个没意思,走啊,咱们去河边玩吧。”

麟子和他一起去了河边,玩了一天后,吃过晚饭,毛骧来接他,朱雄英告别了郑道长回城。

路上朱雄英说:“去秦淮河。”

毛骧在车外小声说:“小爷,皇城在东边,秦淮河在西边,咱们走远了。”

朱雄英说:“就是走远点,我要看看那些来赶考的读书人。”

毛骧心想一群酸儒有什么可看的,还是带着人护送朱雄英去了秦淮河。

秦淮河对读书人的吸引力就如夜里篝火对飞虫的吸引力,所以这里到处都是读书人,天南地北的口音充斥其中,哪怕有人付不起这里高昂的饭资,也愿意来到这里走走,希望凭借自己的才华吸引到某个声名在外的女支子,到时候传成一段风流佳话。

朱雄英看了一遍,在天黑前回到了皇城。

几日后放榜,放榜这一天麟子带着全家邀请了宋家和张剃头的父母妻儿一起去狮子山庄,这次是山庄验收,验收完毕之后大家一起玩一日,过几天选个黄道吉日搬进来。

这是典型的江南建筑,概括起来就三个字“轻、秀、雅”。

但是在麟子看来,这还是非常粗糙,因为明朝对民间建筑限制很多,不许用歇山及重檐屋顶,不许用重拱及藻井,甚至连房屋的进深以及正房的屋数都有限制。麟子这种有钱都不能建造好看的建筑。

好在劳动人民的智慧总能出其不意,整个山庄放弃了传统住宅的建筑格局,依山而建,建筑散落在山庄之中,规避了各种规定。除了不能有华丽的建筑风格,力争让所有建筑融入环境,越简单越高雅。

大家牵着驴车,拉着郑道长看了所有的建筑,郑道长非常满意,就说:“这地方太大了,多往这里放些人,维护起来也不用太累。”

这种调派人手的事归张剃头管,大家在山上高兴地吃了一顿午饭,郑道长就想去乌衣巷看看。

“在这边干活的人干完之后去了乌衣巷,也不知道现在建造成什么样子了,等会儿回去就走城里,路过乌衣巷去看一眼,从南城出门。”

麟子虽然还记得朱雄英的话,想着公园街在北,乌衣巷在南,两处距离远,应该不会被冲撞,就同意去乌衣巷看看。

进城后沿着秦淮河的西岸走了一会,就看到大量压抑和穿着盔甲的五军都督府士兵冲进十六楼抓人。

宋大夫的两个儿子一副学子打扮,被路过的衙役一把抓住,宋家人赶紧自证上午孩子在城外才让这两个少年逃过一劫。

过了一会儿,张剃头打听消息回来,跟麟子郑道长还有宋大夫说:“今儿上午放榜,出事儿了。”

麟子急忙问:“打起来了?”

“打起来倒是小事,没想到很多人去了皇宫前面,说是科举舞弊,有人提前卖试题。”

这比考试后打架还严重。

张剃头接着说:“有人拿出证据,说保龄侯尚书令史公的儿子卖考题。要命的是他还是这次的考官,如今锦衣卫已经围住了保龄侯府,以传闻来看,这事儿十有八九是真的。”

麟子的反应是:“啊!”没想到史家是以这种方式倒霉的。

张剃头说:“按理说他该回避,这次考生里面有他外甥。”说完看了一眼麟子。

麟子恍然大悟,便宜生父贾政这次参加考试了。立即问:“他外甥贾政这次考第几?不会是第一吧?”

张剃头说:“第十一。关键是这人平时没什么名声,比如说租咱们隔壁的林家少爷,自从去年来了,除了陪他爹治病,就是去拜见各种大儒,参加各种文会,写各种策略,做各种诗,这好歹是在人前展示过自己本事,他这次会试第二,很多人都是认。但是贾政没出来过,大家说这是他舅舅偏心他,托了他一把。”

麟子问:“现在呢?”

现在那群参与科举的还在宫前跪着呢,很多大臣都进宫了。

郑道长说:“别说了,赶紧出城,城中混乱,出不去咱们这群人晚上住哪儿?”贡院街的小房子是住不下这些人的。

众人一起往南去,麟子说:“去什么那边啊,走回头路,从最近的聚宝门出去。”

大家告别张剃头的家人,急匆匆往聚宝门赶,就卡在关门前出去了。

出城后麟子看着聚宝门被关上,心有余悸地说:“可算是出来了。”

这场科举闹剧已经到了关城门的地步,可见闹大了。

麟子在马车上叹气,跟郑道长说:“半个月前我还见史家的人呢,这也就半个月他家倒霉了,我这几个亲戚,外祖家没了,这太外祖家眼看也要没了,我这名声更臭了。”

郑道长说:“怪不到你身上,是他们业障太多,如今遭遇反噬,自己把自己克了。你也别什么帽子都往自己头上戴,也不看看是不是好帽子。”

麟子一把抱住郑道长:“祖祖,我记住啦。”

车子一路往前走,这时候一个扯着孩子挎着篮子的村妇拦着了马车讨要一口水给孩子喝。

麟子让一个男仆把水囊里的水倒进碗里给小孩子,小孩子吨吨吨喝下。这村妇感恩戴德,摁着小孩子让他给郑道长磕头谢恩。

郑道长淡淡地说:“拯危济困是正道,你一个人带着个孩子,讨一杯水,谁都会出手的,不必谢了。”说完吩咐离开。

驴车的车轮碾过这对母子跟前,村妇看着过去的一堆人,从篮子里拿出一只苹果给了孩子,摸着孩子的脑袋看着远去的车队。

郑道长闭眼养神,回忆刚才有没有露出破绽让身边一群眼线看出什么来。

她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打算等会儿问问麟子,只要麟子这聪明丫头没发现端倪这群眼线也不会发现,要是麟子发现了端倪,这条线就不要接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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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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