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大夫被封侯,他家最高兴的就是几个新来的徒弟。
两个徒弟来跟麟子说:“师姐,今儿是师父的大喜事,咱们该给师父庆贺一下。”
麟子点头:“等宋师父回来我去给她磕头。”
壮硕的师弟就说:“师姐,你年纪小,你不懂。磕头是要磕的,咱们也要鞍前马后啊。”
“啊?”麟子装听不懂:“我个子这么矮怎么鞍前马后?我会不会被马蹄子踩到?”
“师姐,”瘦弱的这个说:“所谓的鞍前马后是说给师父帮忙,不是真的做个马弁,咱们给师父帮忙啊!”
麟子心里好笑:你们想去巴结权贵陪着迎来送往就去呗,拉我干嘛?
她就说:“可是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啊,宋师父说我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我就是个小废物,我还是不去添乱了。”说完蹦跳着去厨房里,进厨房的时候还在喊:“师娘,我想吃肉肉,多放点肉肉。”
麟子的这两个师弟之所以让麟子出头,就是因为宋师爷还在忙,人家老爷子都忙着呢,他们也不好立即走开,只能跟着忙前忙后。何况宋大夫的两个儿子都在家里给长辈打下手,人家正经的公子都没进城跟着迎来送往,别说他们这些徒弟了。
晚上张剃头从乌衣巷回来,来接麟子回家。
就这几步路,麟子自己溜达着就回去了,今日来接主要是询问宋大夫封侯的事情。张剃头觉得以皇帝抠门的性子不会封侯,没想到还真封了,因为麟子就在接圣旨的现场,所以来问一下。
麟子跟他讲了经过,到了青莲观门口,麟子就问:“后悔了吗?你看人家秦老实现在是锦衣卫的副指挥使。再看看人家宋大夫,如今是列侯,就你还是个奴仆。你要是从我和祖祖跟前出去,说不定也能成就一番大事?”
张剃头笑着摇头:“成就大事?什么大事?开满城的剃头铺子?人这一辈子起起落落,真在意早就去抢夺了,不在意自然不会眼红。我如果眼红他们也不会当初选择跟着您。不过秦老实肯定会眼红的。”
张剃头说完哈哈笑起来,毕竟秦老实是个官迷啊。
麟子想到秦老实也跟着点点头。
麟子就说:“唉,秦老实在锦衣卫很难出头,要是论资排辈,毛骧退了还有蒋瓛呢,轮到他的时候早就一把年纪了。”
张剃头说:“他以前不认识几个字,又没给皇帝老儿立过什么功,难道还想往上爬?他想得美!”
说到这里张剃头深色严肃的看着麟子,认真地说:“要是宋大夫没封侯倒也罢了,他如今成了人上人,秦老实肯定羡慕,秦老实想往上爬,只有两条路,其一就是踩着兄弟们的尸骨往上爬,用兄弟的血染红他的乌纱帽。其二就是用香军的血染红他的乌纱帽。”
“香军?”
作为贪狼堂留在应天府的人,张剃头得到的消息非常多,他悄悄地跟麟子说:“前几日锦衣卫在盘查寺庙,说是要查蒙元余孽,实际上查的是香军。”
麟子皱眉,因为她感觉到最近一段日子祖祖在蠢蠢欲动,难道香军有什么行动?
宋大夫在宫里等了好久才见到朱元璋,朱元璋很忙。看到宋大夫进来就说:“咱早说给咱大孙治病的人封侯,如今咱也算兑现诺言了。本来封你一个人侯爵,你子孙是没份的,但是咱想到你在北方矜矜业业,救助了咱的不少好百姓,还把治疗太天花的牛痘方子传扬天下,给你家一个能传家的侯爵也是应该的。多行善举总会有好报,你下去吧,往后多救几个人也算是报答咱了。”
宋大夫磕头后出去,经过指点他去了东宫前面的文华殿拜见朱标。
朱标看到他立即从座位上起来,扶着他坐下。朱标对宋先生的印象很好,无论是太子妃还是朱雄英,都是宋大夫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因此朱标对待宋先生十分客气。说了几句话后,朱标对勾来说:“把允熥抱来,请宋先生给他把脉。”随后跟宋大夫说朱允熥最近不好好吃饭,经常发热。
朱允熥已经一岁多会走路了,摇摇摆摆的进来抱住了朱标的腿,小孩子还在流口水,对着朱标抬头湿乎乎的喊了一声“爹”。
朱标抱起朱允熥拉着他的小手让宋大夫给把脉。
宋大夫把脉后说:“是吃多积食了,要么饿几顿,要么吃点山楂丸,如果吃山楂丸,草民这就写一张方子让太医院去做。”
宋大夫去写方子,朱标抱着朱允熥教他说话。这时候勾来小声跟朱标说:“二爷来了,说是为吕侧妃求医。”
吕氏病了一段时间,如今整个人瘦弱不堪。朱标听了笑了一下:“允炆是个孝顺孩子,请杏侯走一趟吧。”
勾来去请宋大夫给吕氏问诊,宋大夫把手搭在吕氏的胳膊上,心里咯噔一下,吕氏这身体不对劲啊!
他不敢表露分毫,就提笔写了药方,他就是来治病的,其他的一概不知,一概不参与。
勾来拿着药方来找朱标,朱标让朱允熥坐在书案上逗他说话,就跟勾来说:“有方子就去抓药,来找我干嘛?允炆年纪还小,缺不得娘,回头再说。”
勾来听出这意思了,回头再让吕氏病一病,常年生病不如偶尔生病,这个偶尔生病也有讲究,要是吕氏不出来闹事就没病,如果出来闹事,那肯定又是一场大病。将来如果朱允炆就藩,那么吕氏也要一命呜呼了。
勾来拿着方子出去的时候天都黑了,朱雄英已经放学回来,和前几日相比,他如今皮糙肉厚,哪怕训练强度增加了不少,也不像前几天那样全身都痛。尽管已经初步练就了钢筋铁骨,全身还是很疲惫,他到了文华殿刚进门就看到圆圆胖胖的朱允熥坐在朱标的书案上。
朱允熥看到大哥,立即翻身起来站在朱标的书案上大喊:“锅锅,锅锅!”说话的时候还蹦跶了几下。
朱雄英就怕他从书案上蹦跶下来,立即跑过去抱着他。
朱标对朱雄英说:“抱着你弟弟送回去吧,你几日没拜见你娘,她很想你,等会儿陪着她吃饭吧。”
朱雄英答应了一声,顺手从朱标的桌子上拈起一支毛笔,对朱允熥说:“来,哥哥给你画个小乌龟。”
朱允熥立即把自己的胖脸凑过去,高兴地嚷嚷:“画,画!”
朱标心说这是什么毛病,但是兄弟两个一个愿意画一个愿意被画,他亲眼看着朱雄英在弟弟脸上画了个大王八,就说:“朱雄英,你找打呢!”
朱雄英一把抱起弟弟就跑,出门了才喊:“爹,我们陪我娘吃饭去了。”
朱允熥也喊:“饭饭,饭饭。”
朱标也没真生气,看看满书桌的奏本觉得很累,今天不想干活儿了,但是还有三分之一干完,他只能叹息一声。
宫门外宋大夫刚出门就遇到了秦老实。
秦老实说:“宋侯爷,走吧,我请侯爷去看看府邸。”
昔日临阳侯住在内城,他们这些水匪在内城进进出出都认识路,宋大夫说:“我认路,不劳秦大人带路。”
秦老实说:“怎么,宋侯爷这是飞黄腾达了看不上以前的老兄弟了?还是看不起兄弟我这锦衣卫的身份?”
宋大夫听了立即笑着说:“哪里是你说得这样,是你一口一声宋侯爷,哪里还有昔日兄弟的样子。”
“宋兄弟。”
“秦兄弟。”
两人勾肩搭背地去看侯府,然而叫的再亲热笑的再欢快也改变不了回不到昔日的现状。要真是关系亲密,何必一路大笑着过去呢。
秦老实进门后就说:“这府邸的主人是去年受到胡惟庸案子牵扯被杀的,宅子也入官了,保存完好,回头打扫一下,添置些家具就能住进来了。这也算是乔迁新居,什么时候摆酒庆贺一下?”
宋大夫说:“我不打算庆贺,而且也不打算搬来,回头要是有空了来打扫一下就行。”
“什么意思?还要在城外住着?回头宫里有事儿找你怎么办?”
宋大夫皱眉:“以前他们能找到,不能因为我封侯了就找不到了,我们家还是要在城外开医馆的。我打算在这里睡一会儿,今日事情太多,我大半天的时候都觉得头晕,天旋地转。我要睡一会儿,秦兄弟不如找个房间也睡下吧,有事儿咱们明日再说。”
宋大夫说完之后脚下仿佛是踩着云彩一样跌跌撞撞地找了个房间,也不管脏不脏,直接躺在了一张残破的木榻上。
这日子真不好过啊!
宋大夫睡前还想着要不然去死一死,刚闭眼上,秦老实挤在他身边一起睡。宋大夫翻身不看他,秦老实问:“你家里最近可好?张兄弟最近可好?”
“多好,都忙。”
“是啊,这段日子收油菜和豌豆,过半个月收蒜,再过一个半月就要收麦子。收麦子之前要种稻,都很忙啊,对了,郑家的园子建完了吗?最近大姑娘可好?”
宋大夫传出打鼾的声音,秦老实扭头看了看,没再说话。
他也确实如张剃头设想的那般,他有种紧迫感,既然宋大夫能弄到一个爵位,为什么他不能?
他睁着眼睛看着结满蛛网的房顶,在心里衡量了一下,决定先捏香军这个软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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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