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子靠着自己的鼻子很快找到了宁国府的厨房,然后就这么在宁国府住了下来。
每天她在梦里和郑道长相见,郑道长就发愁:“你就这么悄无声息地住下了?夏天还好,冬天那祠堂里面阴森冰冷,你怎么住啊?”
麟子说:“您别管,我冬天自有办法。”
郑道长更愁了,因为麟子是个女孩子,女孩子的身体和男孩子不一样。问麟子怎么洗澡,麟子说宁国府花园里的湖水很干净,进去泡澡顺带洗衣服。光是这个郑道长就觉得离谱,忍不住念叨说湖水不干净,又说湖水寒凉,对女孩身体不好。
麟子不觉得湖水不干净,人家说流水不腐,宁国府花园里的水是活水,是从外面流进来又流出去的。现在泡凉水澡很舒服,等到秋冬她就准备去蹭自己亲爱的妹妹贾元春的份例。
之所以盯上了贾元春,是因为她和贾元春比较像,到时候吃她的穿她的,要是偶尔在院子里被发现了,只要她和贾元春没同时出现,别人就以为她是贾元春。
郑道长就觉得这太受罪了,比当初在禹州住着的时候还要受罪。
她就说:“不如咱们走吧?”她现在觉得只要自己在应天府,麟子就有吃不完的苦受不完的罪。郑道长觉得自己养了麟子几年,不能把这份恩情当作绳子捆着麟子,让麟子折了翅膀断了腿脚,困在这应天府。
“不能走,反正我不走,您也别走。”麟子之所以不走是因为她知道,一旦带着郑道长逃亡,老太太的身体支撑不了多久。
事情到这里就进入了死胡同,两人谁都不可能退后一步。
郑道长醒来就发愁,她这种忧愁的状态很快就报到了宫里。
马皇后亲自来看望她,陪着一起来的还有朱雄英。
马皇后问:“她们说您最近吃不下睡不好,您是惦记麟子吗?”
郑道长点头:“我好久都没她的消息了,怎么不惦记。”说到麟子,郑道长整个人都愁得没办法。
朱雄英悄悄地出去,留马皇后和郑道长说话,他带着人沿着寻常园走了一圈。
这里侍奉的下人都是锦衣卫安排的,悄悄地跟着朱雄英,一边走一边说:“您放心,小的们把这里看得跟铁桶一般,一只苍蝇飞进来都要分一下公母,无论是白日黑夜,都没人能摸进来。”
朱雄英虽然听了他们的说法,还是沿着整个寻常园走了一圈,各处都没有攀爬过的痕迹。他又看了这些人的巡逻时间表,再仔细询问各处的人马,发现麟子确实没机会进入寻常园。
但是朱元璋看郑道长的态度就知道郑道长和麟子有联系,且联系频繁,能互通消息。
证据就是郑道长她一直发愁,却不着急!
如果两人一天两没联系还好,麟子年纪不大,半个月没联系老太太必然会着急,会胡思乱想,如果身边有人说几句似是而非的话,老太太就会惊恐不安。以为麟子遭遇了不测!
可是现在看着老太太一点都不着急,这到底是怎么传信的呢?
朱雄英抬头看看四周,觉得要是传信,必然是靠着风、水、鸟雀猫狗、声音、光这几种。
他低头看到园子里的水,问道:“你们光盯着墙了,有人从水里传信吗?”
下面的人回答:“小的们在水闸那边也安排人来,昼夜不停地看着,一片树叶都飘不进来。”
既然不是水,风又不固定,是鸟雀猫狗吗?
朱雄英没再探究,对着守卫没呢嘱咐勉励了几句回正院去了。
他回去的时候在门口听到马皇后说:“这话我不骗您,您要是知道怎么传信,就让她赶紧走,重八是不会放过她的。”
里面郑道长说:“随他去吧,我是不知道怎么联系孩子,你们也别想着跟我说了这个消息我火急火燎地去给麟子传去,然后你们顺藤摸瓜把人给抓了。”
马皇后被误会,又好气又好笑:“我是这样的人吗?姨妈,您对我的误会也太深了。”
“你要是不想让我误会你,你回去跟标儿他爹商量一下,就说我要走,让他把我送走。我往后死在外面了你们也别管。”
马皇后叹气:“这怎么可能呢。”
“是啊,不放我走,不会饶了麟子。好事儿坏事儿都让你们家的人做了,我能怎么办?在这里坐牢,日复一日,直到死了。”
听到这里朱雄英走出正院在外面遛达。
过了一会儿马皇后出来,朱雄英迎着,送她上马车,在车里朱雄英说:“我想留下来陪太姨婆住几天。”
马皇后说:“住是不能住的,你爷爷和你爹都不同意,你回头多来几次就行了。”
朱雄英点头,次日他来看郑道长,眼下已经到了秋季,只有中午热,早上和晚上开始冷了起来。郑道长年纪大了,开始畏寒怕冷,就只有中午这一会出来在园子里走走。
对着一个小辈,郑道长也没恶言相向,和朱雄英一起逛园子的时候就说:“我谢谢你帮着看园子,要是没你,这几年还不知道这园子破败成什么样子呢。”
“您老人家别这么说,都是至亲,这个是该做的。”
郑道长扶着他的手坐在了亭子里,说道:“你这孩子,比你爹和你爷爷有人情味多了。”
朱雄英微笑了一下没说话。
郑道长说:“这是好事儿也不是好事儿,说起来皇帝都是没人情味的。”
朱雄英笑了笑。
郑道长说:“你想不想知道你妹妹在哪儿?”
朱雄英问:“您会说吗?”
“你要是能保护她,我就说。”
朱雄英没说话,因为他也不确定能不能保护麟子。他跟郑道长说:“我很想保护她,但是我们家说话管用的是我爷爷,其次是我爹,轮到我的时候我的话已经不那么管用了。我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保护她。”
郑道长对这孩子高看一眼,青春年少,最是容易上头的时候,这时候的孩子经常一张嘴就给出承诺,轻易给出诺言,完全不觉得未来有多么的险恶。然而这孩子能这么理智,让郑道长有些意外。
郑道长就换了个话题:“你这几年是怎么过的?”
朱雄英笑着说:“读书,出门。在宫里读书,帮着我爹打下手,出门跟着各位将军亲临战场。往年春夏时候我该去北平四叔那里跟着学打仗,只是今年我奶奶身体不好才没去。”
郑道长说:“好孩子,你日后别来看我了,我乃是戴罪之人,您爷爷和你爹自然不会疑心你,但是将来你兄弟发难,你就是有嘴也说不清。而且我知道,你来这里一半是为了看我,一半是为了麟子。
她很好,吃了些苦头,可是谁过日子不吃苦啊,你们两个已经是云泥之别,往后余生再难有相见的日子,还是放下吧。”
朱雄英微笑着点点头。
回程的路上朱雄英的心情不好,马车走得很慢,朱雄英看着窗外的街道行人,总觉得自己心里堵得慌。
马车慢悠悠地进了内城,这时候对面荣国府的马车赶紧让路。朱雄英叫了停,让人把贾赦贾政叫来,问道:“怎么是你们亲自跟车,车里的是谁?”
贾赦兄弟跪地请罪,请宽恕贾代善不能见礼。贾赦说:“家父在车上,如今起不了身,臣兄弟请殿下宽恕他怠慢之罪。臣兄弟正要将家父送到城外请宋侯诊治。”
朱雄英皱眉:“两个月前还见到你父亲在宫中对答,怎么刚两个月人都起不来了?”
贾赦回答:“家父早年征战,身体有陈年旧伤,因此旧疾发作,起不了床。”
朱雄英说:“只盼着贾公早点好,赶紧送去吧。”
朱雄英的马车离开后,贾家两兄弟一起上马,护送着马车出了内城。
如今功臣日渐凋零,就是有人能生龙活虎,也难逃老朱的铡刀。老朱明确说过“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所以他对功臣从不手软。
朱雄英心想八成贾代善也难逃病死的下场,这样也行,总比被获罪诛杀了下场好。获罪那是全家流放!
说到全家流放,朱雄英想起麟子,又想起麟子有个双胞胎的妹妹。
朱雄英一下子坐直了。
好一出鱼目混珠,珍珠来到鱼目身边,只要有心,必能藏好。
锦衣卫就是手眼通天也不敢去搜查荣国府啊,毕竟那是国公府,不是平头百姓。
而锦衣卫布置在荣国府的眼线没发现,必然是有人帮着遮掩,这个人是贾元春。
朱雄英嘴角弯起来,十分愉悦。
麟子必定装得很辛苦,哪怕长得一样,但是麟子很壮实,贾元春是个闺阁小姐,大概是瘦人,麟子真是辛苦了呢。
他不知道,贾元春是个圆润丰满的人,麟子反而瘦一些。更不知道麟子没躲在荣国府,而是在宁国府。
此时她就躲在祠堂里听贾敬给贾代善祈福。
贾代善快不行了。
贾敬忧心忡忡的祭祀了祖宗,又忧心忡忡的离开了祠堂,麟子这才从藏身的地方钻了出来。
生老病死无法改变,麟子也没改变,因此不在意,她打算去厨房弄点吃的,她如今已经掌握了规律,这时候去得手的机会是最大的。
这时候祠堂院子外面传来说话的声音,麟子凑过去隔着门听到贾敬夫妻两个在说话。
贾敬的夫人说:“我总觉得该请人来做法,这些年一直是有人去世,却不见有人出生,也太奇怪了。”
贾敬呵斥:“子不语怪力乱神,你少说几句,隔壁老二媳妇不是怀上了吗?”
“是怀上了,我是说这些年没法和前些年比,前些年家里嫡子庶子一大堆,如今你们父子兄弟身边一群姬妾,怎么没一个怀上的。我听说,祖宗夫妻大了,后人运势就弱。咱们家如今子嗣不丰,只怕不是好事。”
“你少胡说八道!”贾敬很生气,把媳妇骂了一顿,说她脑子里天天都想着破事,随后呵斥了几句,让她去隔壁安慰一下史夫人。
夫妻两个离开了,麟子听了一个乐呵,随后脑子里就开始想今日该吃点什么。宁国府是真有钱啊,食材那么多,吃不完倒掉的也那么多。果然是朱门酒肉臭,路有饿死骨啊!
此时朱雄英的马车进入午门转入东宫,就有太监来报信:“小爷,刚刚秦王、晋王到了,正在坤宁宫,皇爷说您回来了立即去见。”
朱雄英听说几位叔叔来了,立即高兴地一路跑进了坤宁宫。
他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就看到秦王晋王歪着坐在椅子上,一个面色苍白,一个面色蜡黄。
朱雄英给各位长辈问好后就询问起来:“两个叔叔这是路上赶路太急了吗?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朱标说:“你这两个叔叔实诚,得到你爷爷的圣旨就启程,一路上风餐露宿,病了几次,病了也没休息,一路赶来了。”
马皇后心疼坏了,这都是亲儿子,拍拍秦王的肩膀,摸摸晋王的脑袋,心疼得直掉眼泪。
朱元璋说:“妹子别哭,他们都是年轻人,养养就养回来了。”
朱雄英也跟着一起劝。
吃了顿饭,朱雄英亲自送两个叔叔去宫外的王府住下,回来后跟朱标汇报安置叔叔的过程。
这是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朱标也很关心,就说:“你明日请宋先生来给你两个叔叔诊脉,这事儿重要,别忘了。”
朱雄英笑着说:“不用您吩咐,刚才派人去请了,宋先生也用药了,就是还没来得及跟您说。”他从袖子里抽出两张药方递给了朱标,说道:“宋先生的意思是两个叔叔都是太虚了,虚得有点不符合他们的年纪,这身体像是四五十了一样,说是要好好地保养,日后也不能再和年轻人一样不在意了。”
朱标觉得两个弟弟太虚了是因为天高父母远,没人管着他们,这两个人酒色都沾染,才会如此虚弱。也没在意,看了看药方放在了抽屉里。随后说:“过几日你四叔五叔来,也是你去安排,都是你叔叔,要敬着些。”
“爹,不需要您吩咐,都是自家人,儿子上心着呢。”
朱标满意地点头:“去吧,睡会儿吧,明日你去陪陪你两个叔叔。”
朱雄英出去了,到了门口,看到勾来急匆匆来了。
朱雄文问:“怎么了?怎么这么着急?”
勾来小声说:“刚得到消息,周王殿下病在了路上,如今起不来了,周王的属官请派好太医给周王治病。”
朱雄英惊讶:“五叔病了?四叔呢?”怎么叔叔都病了?他一瞬间想到藩王和太子之间的争斗,可是几个叔叔也不是这种人啊!
为什么突然全病了呢?
“没得到消息,大概是坐船南下不好传递消息,想来不日就到了应天府。”勾来小声说:“有时候没消息也是个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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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