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王现在就在江北,距离应天府只有一天的路程。
朱标听了跟朱雄英说:“他但凡能动就直接回来了,这眼看着到家了没必要再躺在半路,没回来可见病的严重,你明日一早带着宋先生赶过去。”
朱雄英应了一声,说道:“四叔那里要不要派人迎接?”
朱标想了想说:“本来不用去,但是你三个叔叔都病了,我心里不放心,你爷爷奶奶也不放心,明日我派人去迎一迎。”
父子两个商量着安排了。
等朱雄英回去,老二朱允炆来找朱标。
他也听说五叔周王病了,就想去接周王回应天府。得知是大哥前去,就自动请缨去接四叔燕王。
朱标看着他,觉得朱允炆还是太嫩了,朱标这种自小在权力场中长大的孩子,和他打交道的都是老臣勋贵,这些人都是顶尖的聪明脑袋,朱标和这些人待的时间久了自然脑子好使。一眼看出来朱允炆这是想给自己扒拉好处。
但是朱标并不反对,一来是在不影响朱雄英的前提下他不介意分给其他儿子们一些好处。
二来是朱允炆这孩子在外人看来可怜,朱允炆的生母吕氏一直在报晖恩寺后面的庵堂里修行,母子两个一年见不了几次,在外人看来,这就是个和生母分离的孩子,这样的孩子招人怜惜,文臣们对这孩子比朱雄英亲近多了。因此朱标对这孩子相对而言比较重视,说白了是重视他背后的文官们,既然他亲口说了,朱标就答应了。
朱允炆次日带人坐船去迎接四叔。
兄弟两个一起出观音门,随后上船各奔目的地。
周王在半路上发烧,周王妃在驿站照顾他,听说太孙来了赶紧出来。
朱雄英恭敬地给婶子见礼,被周王妃一把拉着手:“好孩子,怎么是你来了?这事儿是不是皇爷和娘娘知道了?没惊着两位老人家吧?”
朱雄英嘴里搭话,请宋大夫去诊脉。
宋大夫心里不高兴,但是锦衣卫上门还不能不来,因此提着个药箱,态度就是公事公办,诊脉后就说:“这是虚弱着凉导致的发热,等会喝了药,用冷布巾给他擦拭降温,过上三两日就好了。”
剩下的事周王妃张罗,朱雄英和宋大夫到了驿站前的空地上。
宋大夫说:“周王还好一些,不过是一场小病,养四五天就好。昨日秦王和晋王就有些虚弱了,要一直养着才行。”
朱雄英问:“是不是这几日劳累奔波导致的?那两位叔叔从秦晋两地回来比周王从河南回来更累,加上他们听说我祖母病重,心里着急身体疲惫,一旦放松容易生病也是有的。”
“您这说是有道理的,但是也该是周王这样,看上去病情来势汹汹,病了这一场也就过去了。他们两个是虚,不是病。”
朱雄英点头:“您的意思我明白了。”
朱元璋要把儿子封王,特别是他选出了九大塞王,打的主意就是太子居中坐镇,其他孩子塞外守边。如今秦晋两位王爷身体虚弱上不得马,他们各自的世子年纪又小,那么秦晋两地的守边重任就落到将军们头上了。
朱雄英对朱元璋很了解,一旦确定儿孙不能亲自坐镇后,他会立即动手削弱勋贵的实力。
朱雄英请宋大夫先去休息,随后给朱元璋和马皇后写信告知周王的病情,安慰他们不必担心,三天后就能启程。
另一边朱允炆航行了两天才遇到他四叔的燕王的船队。
燕王也病了,一个身体结实的汉子,因为病了还晕船,整个人吃不下睡不着更坐不起来。
这次陪他来的是燕王妃和世子,朱允炆到来的时候燕王正在呕吐,吐得生不如死。
世子朱高炽前去迎接。
朱高炽和朱允炆这是第一次见面,朱高炽从小就胖,一个白胖胖的人带着一脸孩子气往船头一站,朱允炆有一种错觉,就是这堂弟能把船给站侧翻了。
两人虚情假意地问候几句,随后朱允炆上船拜见叔叔。
燕王朱棣刚刚吐过,船舱里面的气味不好闻,朱允炆闻到这味道有点犯恶心。燕王妃让太监侍女赶紧打开窗户通风散味,窗户打开,光线好了之后,朱允炆看到燕王裹着被子,整个人蓬头垢面,不像个王爷,很像个乞丐。
燕王妃说:“你叔叔这几日病了,路上一直打摆子,怕冷,这才关着窗户捂着被子。好孩子,辛苦你了,你坐。”
燕王急不可耐地问:“你祖母如何了?”
朱允炆回答:“已经大安了。”
朱棣松口气,浑身紧绷的肌肉也软了下去。他不知道为什么对朱允炆这孩子很讨厌,一眼都不想看见,明明都是大哥家的孩子,看到雄英就很亲,但是看这个真的想揍一顿。
燕王妃看丈夫不想搭理,加上刚才朱允炆进来表情露出些嫌恶,知道这地方人家不想待着,赶紧说:“皇后娘娘大安是好事儿,允炆啊,多谢你来接我们,水路好走,咱们伴着一起回去吧。你叔叔刚喝了药要睡下了,等会吃饭的时候咱们再一起叙旧,你们兄弟先去说话,等会吃饭我叫你们。”
朱允炆立即站起来,朱高炽陪着他出去。
朱允炆邀请堂弟朱高炽到自己的船上,朱高炽欣然应允,就是换船的时候,胖乎乎的朱高炽从燕王乘坐的大船往朱允炆的船上跳,他那胖乎乎的身体刚落到甲板上,立即让朱允炆船上的人东倒西歪,整个船颠簸了几下在原地打转,好在撑船的人有经验才没翻船。
外面传来惊呼,船里的朱棣跟妻子说:“像什么样子!”
燕王妃就说:“你别说儿子,胖胖的有福气。”
“你放屁!”朱棣说:“我什么时候嫌弃儿子来,我嫌弃朱允炆呢!没见过世面,不就是船差点翻吗?叫那么大声干嘛?咱儿子本就老实,他喊得那么夸张,不知道的还以为咱儿子欺负他来呢,什么东西!”
燕王妃捂着他的嘴:“你小点声!”又吩咐一个太监:“三保,赶紧关上窗子,王爷畏风。”
随后燕王妃说:“你这说话可真不客气,那是大哥家的孩子。”
朱棣说:“我烦他,看到就烦。你说雄英年年来我就没烦过,我怎么就烦他啊?”
“大概你们两个上辈子有恩怨吧。”燕王妃说:“我就纳闷为什么派人来接咱们?又为什么派了他?”
朱棣沉默了一会,闭上眼说道:“你胖儿子会打听的。”
燕王比周王先到应天府,他是被抬着进城的。朱元璋和马皇后亲自去看朱棣,朱棣看着马皇后这会健健康康甚是开心,撒娇说要在应天府陪着爹娘过年,等明年开春了再走。
谁的儿子谁心疼,老朱两口子答应了,朱棣发现朱元璋这么好说话,又赶紧提了几件事儿希望老爹都答应了,被朱元璋摁着打了一顿。
挨打完之后朱棣神清气爽,真好,爹还是很有劲,娘还是嗓门大,这相处模式还是几十年前的味道,爽!
又过来一天,周王一家进了应天府。
朱元璋看到五个儿子病倒了四个,非常心疼,抠门的他打开府库让四个儿子随便拿,父慈子孝了两三日,然后朱元璋看着这几个儿子个个不爽,简直想弄死他们。
其中老二秦王朱樉是他最想弄死的,朱樉有的事儿做得简直不像个人!
鱼肉百姓是他犯的最轻的过错,在王府内动用私刑,割人舌头,把人绑树上冻死,把人绑树上烧死,各种触目惊心的私刑令人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最终老朱对他的处理办法就是打了几巴掌骂了一顿。
这是亲儿子,还是嫡子。
在广西作威作福的朱守谦作为侄孙都原谅了,别说这位嫡次子了。
朱雄英在一边默默看着,并不言语,他知道自己说话不管用,在此之前就不要说话。
秦王被骂了几句,受到了一顿训斥,这事儿就过去了,安安心心地在王府里养病,还能时不时的得到父母的关爱,心情美滋滋的。
老三晋王朱樉也是个多智残暴的人,和老二比起来他干的不是人的事儿相对少一些,也就是把人车裂这种事,俗称五马分尸。总体来说,做得不多,和老二一比算是个乖孩子。
朱元璋对他倒是没骂,反而拉着他再三嘱咐对厨子客气点,就怕厨子记恨他在他的饭菜里下毒。
老朱对这儿子鞭打厨子的事儿非常上心,拿自己举例子,这些年来跟着朱元璋的厨子徐兴祖从一开始的火头军一直到掌管御膳房,朱元璋都对此人态度极好,压根没训斥过,更别说打骂,甚至常常怀柔。
这真是亲儿子,哪怕这些人已经成亲,老朱这做父亲的真的是时常惦记,果真应了那句话: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
老四燕王朱棣和老五周王朱橚对比上面两个聪明残暴的哥哥就显得正常多了。老四多少也带点嗜血残忍,老五的画风就和三个哥哥格格不入。他在准备一本医书,另外他还打算教给百姓辨认哪些野菜是能吃的。尽管如此,老五有时候脾气急了也不是个好人。
老朱因为早年失去父母,对亲情很渴望,他又是个嫡癌晚期,对嫡出庶出很看重,加上夫妻感情好,对马皇后的孩子们更加偏爱,到了孙子们身上亦是如此。
秦王世子朱尚炳,晋王世子朱济熺,加上燕王世子朱高炽,这三位世子一起来了,周王府的世子因为年纪小,周王夫妻赶路也就没带来,得知可以在京师过年,周王打发人回去接儿子,让孩子和堂兄弟们多相处一些时日,也能常常在他祖父母跟前尽孝。
老朱喜爱儿子,对孙子们也很稀罕,就想着留孙子们在老夫妻身边教养,让他们在应天府读书。
秦王他们自然一口答应。
这些孩子年纪都不大,住在外面都不放心,所以朱标立即开口照顾侄儿们,让他们和雄英住在一起。
一家人其乐融融,朱雄英是真的高兴不起来,秦王世子和他爹一样,都有些狂,朱雄英不喜欢。晋王世子不知道为什么,和朱允炆一见如故,两人好的要穿一套裤子,当时就搬去和朱允炆住在一起。
剩下的就和燕王世子朱高炽能合得来,加上前几年去北平,两人相处得好,朱高炽就和朱雄英住在一起。
过了两日,晚上睡觉的时候,朱高炽发现朱雄英在摆弄一个黄色毛茸茸的东西,就问这是什么。
朱雄英说这是有人送他的,想起麟子,他叹口气换了个说法,说这是未婚妻送的。
朱高炽没问未婚妻是谁,带着孩子气地说道:“弟弟也差点有个未婚妻呢,据我爹说,弟弟刚生下没多久,他就看上了一个小姐姐,说那小姐姐可好了,还是咱们家拐着弯的亲戚,想聘给弟弟做世子妃,只是人家不答应。”
朱雄英说:“谁啊?哪家的亲戚?”
“奶奶的亲戚,好像是太姨婆,郑家的姑娘。”
朱雄英立即拉下脸:“好了,你不许说了。”他决定讨厌弟弟一晚上,今晚上不给他好脸色。
“大哥你肯定认识,你见过吗?”
“见过,她是我未婚妻,”朱雄英举着芒猫说:“这还是她送我的呢。不过后来我们解除婚约了。”
“啊!她家的人想不开啊,为什么啊?”
“太姨婆不同意。”
年幼的朱高炽对太姨婆的敬仰如滔滔江水,能拒掉老朱家凤凰蛋大金孙的婚事,这太姨婆是个高手啊!
“有机会我要见见她。”朱高炽说完立即补充解释:“我说的是太姨婆!”
“我明天就能带你去见太姨婆。”
“真的?”
“嗯,见之前你问问你爹,太姨婆现在身份特殊,她是爷爷眼里的反贼。”
朱高炽的眼珠子瞪圆了,这么厉害!
太姨婆是反贼!
更想见见了!
“大哥,不用告诉我爹,我一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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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