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吃过饭,藩王们带着儿子回家,朱标也带着自己的三个儿子回东宫。
朱允熥年纪小,性格活泼,跟着朱标并肩走在前面,一路上蹦跳着回去,耳边全是他聒噪的笑声。朱雄英和朱允炆跟在后面,都沉默无语,一路默默走回去。
朱标到了东宫跟三个孩子说:“回去早点睡吧,我去看看你们弟弟。”
他说的是裴娘娘给他生的小儿子朱允熞,如今还是个小婴儿,属于东宫的重点看护对象。
朱雄英和朱允炆答应一声各自回了房间,朱允熥跑去跟太子妃道晚安。
太子妃看着小儿子回来,一进门就嚷嚷,让人把留着的糕饼给他端来,问道:“席上吃饱了吗?”
“饱了,可儿子这一路走回来又饿了,还想吃点。”
太子妃揉着他的小脑袋慈爱地笑着说:“吃吧,吃了等会去洁牙。我儿这正是长个子的时候,多吃点将来长成高个子。”说完在儿子肥嘟嘟的小脸上掐了掐,对身边的宫女说:“问问雄英饿不饿,按理说他正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时候,怎么不见他加餐?”
宫女出去了,太子妃问朱允熥:“你大哥在席上吃了多少?”
“大哥吃得不多,就一碗汤一碗饭,别说朱高炽了,连朱济熺都不如。”
太子妃叹气:“你大哥前几年是吃得多就是不长肉,现在饭反而吃得不多了,瘦骨伶仃跟竹竿一样,这可怎么办?”
朱允熥眼珠子一转,小声说:“娘,我知道今儿为什么吃得少?”
他嘴边全是糕饼渣子,凑在太子妃耳边说:“他今儿被朱允炆气得吃不下饭!”
太子妃听了脸色一紧:“真的?”小东西敢惹雄英生气!
“真的,他跟着那些先生们学了几年,想要恢复周礼,今儿在坤宁宫和大哥辩论呢。就是那种没理还要搅三分,把我大哥气的饭都没吃好。”
太子妃刚要说话,看到门口宫女提着灯笼回来了,朱允炆没儿子重要,料理他的机会多的是,现在重要的是看大儿子吃不吃夜宵。
宫女进门把手里的灯笼给了门口守着的人,进门后说道:“娘娘,奴婢去问了,小爷说他不吃。”说完一脸欲言又止。
太子妃说:“你接着说。”
“小爷说这话的时候,肚子还咕咕叫呢。奴婢说这才前半夜,想吃明天的早饭还有熬过一个后半夜,左右小厨房那边开着火,想吃什么都有,吩咐一声就够了,没想到咱们那倔强的小爷硬说不吃。”
“这孩子!”别是真生气了吧。
太子妃连忙说:“你去让厨房给做一碗米线,多放点肉,吃肉定饿!”
宫女说了一声,连忙出去了。
朱允熥就说:“娘,你偏心,我来您这里就是点干点心,又凉又硬,大哥那边还能吃热腾腾的米线,我是您捡来的吗?”
太子妃赶紧抱着胖儿子哄,让屋里侍奉的另一个宫女赶紧去小厨房给朱允熥点菜煮米线。太子妃说:“按着你们三爷的例子给那边二爷送一份,再给太子爷送一碗汤,清淡点,别放油,油腻腻的太子爷不爱吃。”
朱允熥说:“干嘛给朱允炆也送一份?”
太子妃这种滴水不漏的人怎么可能给人留下话柄,就说:“少吃点,留着肚子吃热乎的。”
朱雄英都躺下了,又被叫起来吃老娘派人送来的爱心宵夜。屋子里很温暖,他穿着单薄的中衣起来,趿拉着些坐到了桌子边。大宫女和两个嬷嬷赶紧拿披风给他搭在肩膀上。
送餐的宫女看他一脸不高兴,只能说这是太子妃的慈心,担心他晚上饿了。
朱雄英看了看,一碗米线两盘菜,就说:“下次别送这么多,吃得多了睡着不舒服。”说完立即改口:“下回别送来,饿着就饿着,饿过去就明天了。”
宫女听着他不耐烦的口气,立即应了一声,看着他拿筷子风卷残云一般吃一碗米线,扒干净了两盘菜,吃完又去洗脸刷牙。
宫女赶紧收拾了托盘回去跟太子妃交差。
朱雄英躺在了床上,这会因为吃得饱反而睡不着了。
他的大宫女看着他睁大眼睛,就小声问:“小爷,要不然给您拿书来?”
“让车大蓬来,陪着我说说话。”
大宫女无声无息的退下,车大蓬颠颠的跑来,跪在脚踏上,双手趴在床沿,问朱雄英:“小爷,今儿睡不着?”
“本来是能睡着的,但是吃了点东西,反而难以入睡。”
“您饿着肚子呢,刚才肚子里跟打雷似的,娘娘也是担心您。”
“你不懂,饿着才容易清醒,饱了脑子容易混乱。”
车大蓬还真的不懂,在车大蓬看来,能吃饱就吃饱,他进宫来不就是以为缺那一口饭吗?但是车大蓬是真的心疼朱雄英,“您也要吃饱啊,您不吃饱可怎么行呢。”大道理他又说不出来,只能翻来覆去地念叨着一定要吃饱。
朱雄英笑起来:“要不是在宫里,听你这么说我都以为我日子过不下去要饿死了。”
“可不能说‘死’,不吉利。您是贵人,更要在乎这些。”
车大蓬听他的,没再说,而是吩咐:“明日去武英殿读书,你让他们早上把东西准备好,我中午不回来了,咱们上午在武英殿,下午去乾清宫,对了,明日让毛骧来见我。”
“是,都记住了,您睡吧。奴才给您留一盏灯,其他的吹灭,您睡着了奴才再走。”
朱雄英闭上眼,过了很久才缓慢睡去。车大蓬跪得久了,一瘸一拐的出了寝殿,外面站着两排人,看到他出来只有为首的一个老嬷嬷问了句:“睡了?”
车大蓬点头。
这两排人才瞬间散了精气神,一个个显得疲惫起来。
车大蓬说:“该睡的睡,该当值的当值,明日小爷要去读书,都准备好。”
两排人无声的各忙各的去了,车大蓬亲自去给朱雄英准备明日要用的东西。
他们在宫殿里无声穿梭,麟子抱着胳膊靠在柱子上看着,觉得这些太监宫女都不容易。看了一会儿她进入大殿,这还是第一次来到朱雄英的寝宫,颇有逛街的兴致。
麟子之所以今天晚上来,是因为她在白天的时候被勾起兴趣了。
麟子自认为是受过信息暴雨冲刷过的人,以前上网的时候知道很多,这是一笔宝贵的财富。可是麟子知道得再多,和朱雄英这种受到正统储君教育学到的内容不一样,她这才在梦里找朱雄英,想从朱雄英这里问问他都学了什么。
麟子先在朱雄英的寝宫各处看了看,然后欣赏了一下朱雄英的收藏。因为是跟着父母住,所以朱雄英的卧室面积不算大,位置相对而言比较偏僻,但是这里的布置非常奢华,能看得出来他的父母很宠爱他,他的物质条件非常好。
麟子望着一墙的陶瓷猫猫,突然听到背后朱雄英问:“你喜欢哪个?”
麟子转头,看到朱雄英站在自己背后,远处昏暗的灯光下他的身体在床上睡觉。
麟子说:“都好看,这是你收集的?”
“也不是,这是我舅舅送来的,我舅舅知道我没法在东宫养猫,每年我生日,他们都送点和猫相关的东西。对了,还有双面绣的猫屏风,你要看看吗?”
“看啊,当然要看。”
朱雄英带着麟子往他的床边走,像是没看到床上的自己,绕到了床尾,那里放着一张双面绣的屏风,是一群毛茸茸圆滚滚的猫猫在扑蝶。
麟子忍不住说:“这些猫真肥!”说完后麟子就说:“其实你可以养一只在你爷爷奶奶跟前,你还能每天撸猫。”
朱雄英摇头:“算了,养了还有操心,这样就挺好的。”说完之后,朱雄英看着麟子说:“真奇怪,这是我第一次梦到你。”
麟子不知道说点什么,沉默了一下,做出一副欢笑的模样说:“你这几日读了什么书,咱们一起读吧。”
“好啊,跟我来。”
出了寝宫去隔壁的小书房,然后两个人窝在榻上,翻着一本书名都没有的残篇。
麟子问:“你读的是什么书?”
“这是唐朝从竹简上抄录的,这是真正的史书。”
啥玩意?
朱雄英说:“你难道不知道吗?真正的史书都藏着呢,司马迁写完《史记》后,他的外孙把这本皇皇巨著拿出来,随后就被宣室收藏封禁,民间流传是很多年后的事情了。”
他说完抖了抖手里的书,跟麟子说:“这是逃过焚书命运的殷商史书,你知道妲己吗?”
麟子点头:“知道。”
“外面人说她是妖后,实际上她是王后,是殷商的祭祀,同时也是领兵的大将。周人没少在她的手里吃亏,所以她就成了妖后。这本书上记录着帝辛也就是纣王是如何绝地翻盘,最后又是如何一败涂地的。殷商五百余年,其中兴衰是值得借鉴的。”
麟子就对这本书来兴趣了,和朱雄英一起读了起来,这一看不要紧,发现古人没一个笨蛋,就自己这智商,到了殷商那时候真的活不过第一集 。这让麟子想起了自己某一天在梦里梦到周人,似乎是古公檀父的两个年长的儿子带着家人匆匆离开周原乘船南下去了荆蛮之地,把族长的位置让给了老三季历,也就是文王姬昌的父亲。
麟子看着东方既白,揉着太阳穴说:“我有一事弄不明白,为什么季历的两个兄长作为合法的继承人要远遁,让不该继承部落的老三季历来继承呢?他们不仅远遁,还披发刺青,从周人变成了蛮夷,我想不明白。”
“这有什么想不明白的,”朱雄英说:“天下这么大,他们为什么要去荆蛮之地?因为那边出产铜啊!铜有什么作用呢?做青铜剑啊!为什么要私自去开矿做兵器,是因为要剪商,人家两个人出走是要去弄铜矿做兵器,难道商王不知道他们的盘算吗?知道,打了他们一顿,迫于无奈,古公檀父只能放弃这两个儿子,这两人也知道回不去了,所以遁入山林,做了蛮夷。”
“他们这么早就谋划着剪商吗?”
“他们?商人周围任何部落都想剪商,不关乎正义,殷商占据中原就是原罪,仅此而已。”
这时候外面宫女太监开始走动,麟子对着朱雄英推了一下,站起来就走,朱雄英觉得说得兴起怎么就走了,立即喊:“妹妹,妹妹?”
这时候门外的车大蓬赶紧跑到床边,对着床上的朱雄英小声喊:“小爷快醒,小爷醒来。”
朱雄英被车大蓬推了几下睁开眼,看到床顶上的帐子,说道:“这是做梦啊?”
“小爷做了好梦?”
朱雄英已经胳膊撑起自己,揉了揉脸,打了一个哈欠,说道:“是好梦,好梦易醒,就感觉在梦里和妹妹说了几句话,没想到醒来天就要亮了。”
车大蓬立即转身对着外面拍了两下掌,门外的宫女端着洗脸水香胰子和牙刷青盐鱼贯而入,朱雄英起来洗漱。
两个宫女要去收拾床铺,两个老嬷嬷立即上前把两个宫女挤开,开始叠被子。在叠被子的时候对着床铺检查了一番,把被子收起来就出去了。
太子妃也起床了,这会正在梳妆。听说大儿子房里的老嬷嬷求见,就让人先进来。
两位老嬷嬷先跟太子妃说了早上太孙做梦的事情。
“小爷做梦嘴里喊着妹妹,被车大蓬叫醒了,奴婢们看着并不像魇着了,这会心情很好。”
太子妃就让人先下去,转身问她们两个:“年轻人火气大,血气方刚,做梦梦到喜欢的女孩也是正常的。你们跟着他,他,”太子妃顿了一下,哪怕是亲母子,有的时候说起某些事来也不好开口。
两个老嬷嬷顿时明白了,是要问太孙梦遗了没有,这种事儿确实不好启齿。
一个老嬷嬷说:“奴婢亲自检查了太孙换下来的衣裤,又检查了床铺,没有。”
太子妃略略失望,因为到现在位置朱雄英都没这方面的事情发生,作为一个太孙,生育能力有的时候比他治理国家的能力更重要。
太子妃转身盯着镜子,发愁地说:“这孩子还没长大呢。”
可儿子都是少年了,大高个子不比她矮,她说这话都觉得有几分说不出口。太子妃觉得晚上有必要请朱标过来聊聊这方面的事情。
朱标没让她请,直接来了。今日大朝会,朱标的金冠在太子妃这里,也没让人来取,直接披着头发来这里戴。
看他衣服都换好了,就差束发戴冠,太子妃顾不得自己,立即围着朱标忙活了起来。
宫女给朱标梳头发,太子妃捧着金冠等着给他戴上去。
朱标问:“刚才那两个女儿是雄英跟前的吧?怎么大早上到你这里了?”
这里都是太子妃的心腹,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太子妃就发愁:“他们说刚才雄英做梦,嘴里喊着妹妹,咱们儿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嘴里的妹妹就是麟子,他亲妹妹称呼的时候要么加名字要么加排行,哪里这么亲热地喊妹妹。”
朱标笑了:“少年人啊!谁不是从这时候过来的,他这是想媳妇了。”
宫女让开,太子妃上前把金冠给太子戴上,动手把他的发髻拢到金冠里面,然后给他把带子系好。
太子妃说:“我倒是盼着他满脑子想着娶媳妇的事儿,我刚才问下面的人,我说他也是个大小伙子了,该来的事儿也该来了。下面的人说他还没流过什么脏东西呢。”
朱标问:“真的?”
“嗯。”
朱标的眉头蹙起来:“我先去上朝,这事儿回头说。”
“嗯。”
太子妃送朱标出门,朱标对着太子妃摆摆手:“回去吧,外面冷,别冻着你了。”
朱标脑子里想的都是朱雄英的事情,下了朝直奔武英殿。
朱雄英已经开始写策论了,他老师也是官员,刚才也在上朝,现在是他的自习时间。
朱标看着如芝兰玉树一般的儿子,心里就怕这小子是个银样镴枪头,就说:“学着呢?”
朱雄英赶紧起来请朱标坐下,外面朱雄英的几个先生也一起伴着来了。彼此厮见完毕,朱标笑着说:“今日天冷,孤想带着孩子去晒太阳说说话,几位今儿休息,请回吧。”
几位先生对视了一眼,所谓业精于勤荒于嬉,这孩子不是个熊孩子,家长以往也不是个熊家长,但是这次的理由真的太烂了。几位先生立即说:“殿下,晒太阳的时候臣等也能授课,咱们把桌子搬出去,从屋内换到屋外一样能读书,殿下您晒太阳顺便也听听臣等给太孙授课。”
先生是好先生,也能够尽心尽力,但是今天不行。
朱标很客气地拒绝了,给先生们放了一天的假,这些先生们只能不情不愿地回去。
朱标看人都走了,对朱雄英说:“走,爹带你见世面去。”
“啊?”朱雄英心说还有他没见过的世面吗?不是他自夸,他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大场合见得比比人多。
“对,见见世面。整日忙忙碌碌,也该出去转转了。”
听到这话,朱雄英以为是要出去了解民情,他的衣服不用换,倒是朱标要换衣服。
父子两个出门的时候在门口碰到了等着的刘暻,还有朱棣和徐增寿。
几个人上了一辆马车,朱雄英想了想,也跟着上车了。
朱棣在车上看了看众人,就问:“带钱了吗?”
朱标说:“我出门还用带钱吗?”
刘暻一捂脸:“我穷啊,太子爷和阎王殿下不知道,我现在连老婆孩子都养不起了,现在全家靠侄儿接济,我的俸禄少啊!”
朱标和朱棣看向徐增寿。
徐增寿心里大骂,但还是说:“就咱们五个还是够的。”
这话刚说完,车轮子还没多转几圈,就听到外面说:“这车是刘暻的车吧,刘暻呢?”
车子停下,秦王和晋王一起上来,看到车里慢慢地都是人,秦王笑着说:“哎呀,今日没外人,挤一挤,一起挤一挤。”
这里又进来两个大男人,本来坐在门口的朱雄英被挤到了中间,车子动起来,他随着车子的前后摇摆,觉得自己的内脏要被挤出来了。
晋王问:“大哥怎么也在?今儿不忙?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朱标只能说:“今日去寻乐子,顺便给雄英开开眼界。”
秦王问:“去哪里寻乐子?”
朱棣大声说:“秦淮河!带着雄英去看看什么叫美色。”
朱雄英立即喊:“我要下车!”
秦王和晋王堵在门口大声叫好,这两个哥哥还想着小弟弟,立即说:“派人去叫五弟,跟他说被不来,今儿一切都是大哥付账。”
朱标说:“别胡说,我没钱,今儿是增寿掏钱。”
秦王在徐增寿的肩膀上拍了两下:“好兄弟,让你破费了,等会多喝点。”
朱雄英还在喊:“我要下车!”
但是没人搭理他,车里燕王朱棣已经开始给小舅子徐增寿打抱不平了。
“怎么就让增寿一个人出钱,增寿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刘暻,你钱留着下崽子呢,今儿你出一半。”
刘暻不干,一路吵嚷着出了宫城,朱雄英的声音淹没在他四叔的大嗓门之下。
晋王就说:“那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你怎么就不去啊!”
“我答应过妹妹不去那地方找乐子,要去你们去。”
朱棣:“你什么时候答应的?”
秦王:“你这孩子怎么还当真了?这都是玩笑话!”
“反正我不会和你们这群老不羞地去。你们要是不放我下来,我就去爷爷跟前告状!就说你们要带坏我,让爷爷追着你们打!四叔,我就说罪魁祸首是你!”
“别,你别瞎说!”这明明是你爹的主意!是他说要带你看歌舞的!但是这话朱棣不敢说。
秦王说:“咱爹会真的追着咱们打的!”
晋王说:“雄英是掐着咱们的软肋了,谁不怕老爷子?反正我怕。”
朱标就问刘暻:“我怎么听说你有别院?在哪儿呢?”
“在回龙街,那是我侄儿送给我小儿子的。”
“就去那里,准备一下吧。”
徐增寿想两眼一翻晕过去!带歌舞乐姬出来玩比去楼里玩耍价格更高啊!
他立即看着燕王:姐夫,你要补贴我!
朱雄英发现没法和这群人交流,他说的是现在就下车,不是换个地方!
但是眼前这群是亲爹亲叔叔们,他就是翻脸也没人当回事,真的好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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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