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一僧一道在补天石旁边大谈人世间的繁华富贵,引得这块补天石对人间富贵心生向往,因此才自愿跟着那些风流冤家下凡历劫。
现在贾宝玉的富贵眼看着没了,这可怎么办?
一僧一道长吁短叹,要是没有时常出来捣乱的黑龙,他们自信有能力“拨乱反正”,可如今那黑龙不是吃素的,在龙爪子下能逃掉一次两次,万一下次逃不掉怎么办?面对黑龙打又打不过,最后无奈一僧一道商量:不管了,不行就等他们过几百年再投胎,不信那黑龙一直在这里不去别的地方。
癞头和尚说:“咱们愿意放弃,只怕上面不愿意,还要看警幻仙子怎么和上面商量,要不然就先哄着黑龙去别处。只需要二三十年这些风流冤家就能回归离恨天,到那时候咱们也不必再和黑龙来往。”
一僧一道商量着跑远了,准备找地方躲一阵子,报晖恩寺回不去了,那条黑龙有事没事去转几圈,万一遇到了又是一场大战!
黑龙找不到逃走的一僧一道,抬头看着漆黑的天空,冰冷的夜雨洒在大地上,在这潮湿寒冷的雨夜没必要再多晃悠,黑龙随后消散在了夜空。狮子山庄内,麟子翻了一个身,整个人往被子下缩了缩,感觉到暖和之后又睡了过去。
次日天晴,城里传开了消息,皇爷要册立皇孙了。
于是全城街头巷尾议论纷纷,平民百姓们就是说上一嘴,但是达官显贵们议论的就多了。
册立太孙的典礼在年底,因为年底各国来使都在,很多大臣也该回来述职了,年底的人多典礼才更庄严隆重。
在应天府百姓的议论声中,一艘大船靠近观音门码头,一些健硕的汉子从船上跳下,与纤夫一起拉绳,大船缓缓靠岸,搭好了板子,贵重的货物先被搬上码头。
到了下午张剃头来见麟子,跟麟子说了一些水匪内部的事情。
“大当家他们把水寨往南搬了,距离大明更远了些。”
“为什么?”
“因为咱们的人更多了,眼下不止是大明的这些兄弟,还有些周边异族的兄弟,所以向南搬迁了几百里。虽然往南搬远了些,但是咱们都是大明人,都是汉人,是不会忘了老家的。”
麟子点头,此时的大明在偏远地区如灯塔,是很多小国向往的地方,加上深厚的文化底蕴,没人会在搭好局面下抛弃祖宗到偏远地区生活安家,所以这些人老了都会落叶归根。
“还有一件事要跟您说,大当家他们收到了消息,茜香国人又往应天府派人来,大当家的意思,这次还和上次一样,全宰了!”
麟子皱眉问:“没有整日防贼的道理,你们怎么想的?难道不把这些人的老窝端了?”
“实在是鞭长莫及,现在整个水寨都在向南探索,实在是难以顾及北方。而且北方是不毛之地,南方是好地方,不仅庄稼一年三熟,光是粮食买卖咱们的船队都挣得盆满钵满,还有其他的生意,简直是日进斗金。所以上下都对北方不太感兴趣。”
麟子说:“北方有金山银山。”
“就是有金山银山也不会在一百年内跑了,等把南方彻底捋顺了再去北方。大姑娘,饭总要一口一口吃啊!大当家也说了,茜香国对咱们大明朝贡称臣,这时候打了他们,回头皇帝那边没法解释。”
麟子叹口气,不是自己做主,所以很多时候自己只能干看着,茜香国那地方,总有一天她会去的。
张剃头把一只盒子递给麟子:“这是大当家给您的。”
麟子打开看看,这是一盒子金币,这些金币都有些磨损,大小不一,花纹字母也不一样,看得出都是老物件。
麟子喜欢这些东西,笑着说:“我回头写信感谢太舅爷。”
张剃头说:“姑娘,还有一件事,您之前说的番薯找到了。没想到那群异族居然有这种好东西,听说这东西也是从外洋带来的,因为产量高、易种植,那群人藏着不肯告诉外人。好在被咱们发现了,大当家他们决定把这东西带回大明给兄弟们种。”
麟子问:“带回来了吗?要当做祥瑞献给朝廷吗?”
“不,这好东西产量高,是穷人的救命粮食,给朝廷种肯定是先紧着那些老爷们种,到普通人的手上还不知道要几十年后呢,上次那些番麦被他们拿走,现在在江南种的也不多,与其献给朝廷不如让咱们十几万兄弟先种,十几万户人家种了,同村同族同乡们看到,谁不眼红?慢慢地都传开了。”
麟子点头:“说的对!咱们家先种,不仅咱们这里种,北平的庄子里也种,这东西做成粉条好吃,晒干之后粉条能放好久,只要不潮湿,放一年半没问题,你先去弄几个番薯来,我告诉你怎么做粉条。”
张剃头点头:“行,这次带了一船,这船没有停靠在应天府,回头我寻几个来,可能要晚几日才能送来。”
麟子吞了口水,想吃烤红薯了!
张剃头走了之后麟子抱着一盒子金币到了卧室,她跟郑道长学的,好东西都要藏在卧室的衣柜里,拿衣服盖着,这样才有种莫名其妙的心安。
麟子哼着歌把一枚枚金币擦洗干净,杏花端着茶进来,跟麟子说:“大姑娘,十月二十七是太孙的寿辰,您要准备些什么吗?”
麟子听了抬起头,苦恼地说:“我也不知道,我心里还没谱呢!”
杏花说:“您最近不是在学着做针线吗?要不然给太孙做一件衣服?”
麟子斜眼看她:“你也太看得起我了,你看我是会做衣服的人吗?”果然人笨了可以少干活。
“心意到了就行,想来太孙不在乎的。”
“他不在乎我在乎,要是被人知道我不会做衣服还拿做坏的去显摆,岂不是坏了我名声?我想好了,我写一副字给他,祝他寿比南山福如东海。”
麟子说完招呼大妞换水,她要再洗一遍金币。
给狗男人送礼物莫名不爽,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晚上她翻来覆去,想想其实给雄英哥哥做衣服也不是不可以,精细一点的活儿做不了,把两片布缝在一起还是能做到的。
次日麟子就跟几个宫女说想给雄英做一件圆领袍。
麟子的技术不行,如何裁剪学了半天学不会,最终是别人裁剪好了,麟子拿着开始缝,就这种把几片布料缝在一起的活儿麟子都干得生不如死,差点把指头戳烂。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明明两眼看着呢,却还是把针戳在了指头上。
等到朱雄英来了,麟子不像其他女孩那样娇羞万分地藏起衣服,而是非常大方地抱出来给朱雄英看,还举着指头让他看指肚上的针眼。话里话外都是一个意思:看我对你好吧!我祖祖都没穿过我做的衣服呢!
朱雄英再三谢麟子费心,给麟子揉肩捶背端茶倒水,两人一边打闹一边做针线活,一天下来也没缝几针。
到了十月二十七日这天,大早上朱雄英先去拜见朱元璋和马皇后,拿到了祖父母的礼物,随后回东宫向太子和太子妃磕头,然后接受弟弟妹妹们的祝贺。出来到了武英殿,在武英殿接见来贺寿的大臣和勋贵。
相比而言,朱雄英生日比起朱元璋和朱标来显得寒酸了一些,就是接受百官贺寿的时候也没那么正式,更没有摆开宴席招待这些人,这些官员都是磕头后离开,也就是几个年纪差不多的勋贵子弟留下来忙前忙后。
这里面就有新任荣侯贾琏。
贾琏的存在让很多人大跌眼镜,大家都不知道贾琏是怎么和朱雄英搭上线的,毕竟朱雄英身边围着的都是淮西勋贵家的嫡子,就连北静王这样的王爵都和朱雄英来往得不算多。
李景隆因为给朱雄英贺寿解除了禁足,这时候凑在朱雄英身边问:“殿下,他是怎么入了您的眼?”
“因为他有一双慧眼。”
“啊?”
“他一眼就能看出我的身份来。”
“这还用看吗?您也是太孙啊!他就是眼瞎也该知道。”李景隆心想这是什么破理由。
朱雄英摇头:“表哥,你不懂。对了,你议亲的事儿办妥当了吗?”
“嗯,妥了。娶的是吴家的姑娘,就是海国公的掌珠。”
“海国公吴桢的女儿?”
“对,海国公去世的时候她没多大,后来她哥哥承袭爵位后就跟着哥哥过日子。”
朱雄英说:“倒也门当户对。”淮西二十四将中的吴良和吴桢是亲兄弟,大概是多年征战,两兄弟都在开国十年左右的时间前后离世。海国公的爵位是追封的,他生前是侯爵,他的儿子继承的也是侯爵,爵位是靖海侯,名字是吴忠。
朱雄英说:“吴家兄弟一直镇守辽东,说起来也非常辛苦。这婚事确实门当户对,听说吴家比较低调,我想……”
李景隆大惊失色,连忙说:“殿下,您不想,您什么都不用想。”
李景隆害怕他去祸害自己的大舅哥,好不容易找到的大舅哥,万一没了,自己的媳妇还要不要娶?
朱雄英说:“表哥,快住脑,你想什么呢?我已经不给麟子妹妹找干亲了。弟弟想好了,找什么干亲啊,不是有现成的吗?”说完抬了一下下巴,看着远处和人说话的贾琏。
李景隆看了看贾琏,再想想麟子的身份,纳闷:“他们真的能相处得来?我看着这小子愿意,但是郑大姑娘那边未必愿意。”
“是不愿意,但是谁说当亲戚处啊,妹妹需要的不是真的干亲,而是能被差遣的人家,只要有这户人家就行。再说了,也不是非他们家不可,我只是看着贾琏知情识趣,愿意给他这个机会。”
李景隆不觉得这是什么好机会。但是知道了贾琏为什么能挤入这个最顶级纨绔圈子的原因后,李景隆对贾琏也照顾了起来。
从宫里回来,李景隆邀请贾琏一起回去,两人骑在马上,迎着寒风慢悠悠地走在内城的街道上。
李景隆就说:“实在抱歉,前几日贵府先公爷的葬礼哥哥我该亲自去的,但是被皇爷禁足了,也没法出门,让我弟弟去了,今日哥哥我总算被放出来了,原想着请你喝杯酒算是赔礼,想到你家处在热孝中,也就算了,过年的时候咱们多走动,回头你出孝了咱们一起玩儿。”
贾琏自然满口应承。
贾代善去世没一个月呢,贾琏的人生已经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首先就是他的社交圈,以前他认识的都是些四五品官员家的子弟,其次是一些寒门破落户家的孩子,大家在一起也就是吃喝玩乐,称得上一句狐朋狗友,他也羡慕过贾珠的朋友圈,然而他在这半个月内,一下子接触到了最顶级的继承人圈子,这个圈子里都是板上钉钉的继承人或者是少家主。
尽管贾琏守孝不好随便出门,人家都很客气,交往也很舒服。当然了,这圈子的人聚在一起大部分是交换消息或者是利益,每次小圈子里聚会都是搅动风云的前兆。
贾琏爱死这种感觉了,他天生就适合这种圈子,尽管很多时候没去,但是人家也不会忘了他,事后有人或多或少地给他透露消息,这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感觉太棒了,贾琏恨不得现在就出孝,他想出去浪,想出去和大家结交,想跟着一起尝尝权力的味道。
今日李景隆主动结交,琏二爷自然抓着机会,两人接上一番说笑,等到分开的时候颇有些相见恨晚的感慨。
李景隆真心觉得贾琏这人和自己很像,两人都是没一点像祖宗,马上争夺不了富贵,但是靠着心眼子手腕子嘴皮子和好用的脑子,足以让家族屹立不倒。
贾琏也在这一段路上听说了李景隆要迎娶吴家的小姐,回到家立即找合适的东西当新婚礼物,忙得不可开交。
贾元春听说他回来带着人在库房里翻腾,就去看了看,问道:“琏儿弟弟,找什么呢?可要让姐姐帮忙?”
贾琏说:“我有个朋友腊月初要成婚,现在想找个合适的东西送她。”
贾元春就说:“这里没合适的,都是些粗粗笨笨的东西,老太太那里有合适的,你去说一声老太太必然给你。”
贾琏也没问是什么东西,去找史夫人,史夫人搂着贾宝玉玩耍,听说要送给曹国公,就说:“我的体己里面有金镶玉对杯,象征同甘共苦,寓意挺好的,送去也合适。”说完让人去找来给贾琏看,贾琏看这东西十分华丽,兼具实用性,让人找盒子装了。
这东西还没送去,吴家出事了。
李景隆的大舅子靖海侯吴忠被胡惟庸案牵扯,褫夺爵位被押送大牢,全家跟着一起入狱。
吴忠的妻子在全家被抓走前,立即把大半家产打包成小姑子的嫁妆,飞速地写了嫁妆单子,哀求小姑子拿下这份嫁妆将来照顾吴家的子孙。
果然在查抄的时候,锦衣卫暂时没有碰吴家小姑娘的嫁妆。所有的家产清单交上去,毛骧等锦衣卫高层看了,都沉默不语,上报朱元璋。朱元璋看到是李景隆媳妇的嫁妆,想到外甥李文忠,念着这一丝香火情,对吴家这种转移家产的做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终吴忠被杀,小儿子因为年纪太小免去一死被放了出来。
所以吴家小姑娘的陪嫁人群里还带了一个侄儿。
虽然没举行婚礼,但是婚事进行到这一步李家想悔婚也要看能不能丢得起这人。关键是李景隆也不想悔婚,他对那吴家小姐还是有心思的。因此他在十一月底,也就是马上要举行婚礼的前几日跑去找未婚妻,蹲在吴家小朋友的跟前,看着小孩子大口大口的吃饭,忍不住在心里叹息一声。
李景隆的未婚妻吴氏就怕李景隆不愿意养着侄儿,一边喂侄儿吃饭一边说:“我们家就剩下他了,我总不能把他撇在街上啊。他都已经够可怜的了,我要是不管他,他连今年冬天都活不过去,我爹没了之后我跟着哥哥嫂子过日子,如今我哥嫂都没了,我也没处报答,只能好好养着我侄儿。公爷,行不行您倒是说句话啊!”
李景隆叹息一声:“行行行!带着吧,但是他要是闯祸了你要下力气管教,咱们日子过得也战战兢兢,别因为他把咱们家搭上。”
吴氏赶紧搂着侄儿:“不会不会,这孩子乖着呢。”
李景隆说:“但是我也有要求,我们家不能白担惊受怕,你的嫁妆分一半给我家。”
吴氏的嫁妆是吴忠家三分之二的产业和财富,都到这份上了,也不是计较钱的时候,吴氏一口答应:“好,一言为定。”
吴桢和吴良是兄弟,吴桢的后代有此遭遇,吴良的儿子江阴侯吴高想尽办法也没能救出堂弟,心中有愧,想养着吴忠的小儿子,如今吴忠的儿子没有吴氏说的那么可怜,并非是无处可去。但是不管怎么说,曹国公李家比江阴侯吴家门第更高,更安全,吴家的人再三斟酌,江阴侯吴高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哪一天倒霉,所以让吴氏带着小孩子出嫁了。
吴氏最终在热孝中带着侄儿从江阴侯府嫁了出去,这次贾琏捞到了一个伴郎的位置,路上这几伴郎陪着新郎去接亲,李景隆在马上长吁短叹:“唉,娶个媳妇不能马上洞房,想想真他娘的晦气。”吴氏要给大哥吴忠守孝一年。
大家只能赶紧劝李景隆想开点。
李景隆想得开,反正人娶进来是自家的人,早先谈婚论嫁的时候人家和自家门当户对,不能因为人家没娘家了就慢待了人家,何况人家还带了那么多嫁妆呢。先陪着媳妇吃一年素,后年再说生孩子的事儿。
娶亲的队伍走远了,路上的围观人群还在猜测是不是前阵子太孙又想给自己的青梅孤女找干亲,反正前几个都是这姑娘克的,也不知道这次的靖海侯一家是不是也是这姑娘克的。
在大家的议论声中,有几个面容严肃的人站在人群里静静地听着,等到人群散了,这些人才一起离开。
他们的衣服和口音都很正常,唯独走路的姿态看着别扭。
一群人进入了客栈,小二迎上来问:“各位贵客好,各位回来了,饭菜是给您几位送上楼还是在这大堂里吃?”
其中一个说:“端上去。”
小二笑着说:“好嘞,您看这也住两三日了,京城居大不易,这钱不够了。”说完嘿嘿笑笑,就是催着拿钱。
其中一个男人从怀里拿出一块成色极好的白银递给了小二。
“再住十天,够不够?”
“够了够了,饭菜住宿都够了。”小二立即喊:“地字一号房二号房,酒席送房里。”
厨房方向传来应答声。
几个人急匆匆地上楼去了,楼梯口坐着三个商人,这会正推杯换盏,看着几个人上楼去了,互相对视了一下,就有人喊小二:“小二,还有空房吗?我们住一晚。”
“有,咱们还有人字一号房。”
“天字号房呢?”
“住满了,贵客,没骗你们,要是有好房子,我们哪里会藏着掖着,巴不得赶紧住满人呢。”
“地字号也住满了?”
“这倒没有,地字号有几间不朝阳,虽然大,不如人字一号房舒服。”
这几个商人嚷嚷着非要住地字号,甩出了一张宝钞,小二看清楚的面值后赶紧答应,让人扶着上楼。随后拿着宝钞去找掌柜入账。
“今儿地字房的客人出手都大方,要是都给银子就好了。”
掌柜说:“你疯了,洪武爷下旨要用宝钞,你要是都用银子不用宝钞离死不远了!别油嘴滑舌东想西想,赶紧干活去。”
“是。”
楼上几个跑堂扶着三个商人进了房间,地字一号房中的一个男人从门缝里看到后对身后的人说:“是三个醉鬼,不要紧张,不碍事。”
坐在中间的男人忧心忡忡:“我们不远万里来到这里,一定要谨慎!先摸清郑家主人的虚实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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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