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斤啊!不是二十两!
要是二十两,麟子还不想搭理,要是二十斤麟子只会二话不说立即租出去。
可惜这几个宫女不传话,觉得要是真的租出去了就坏了麟子的名声。麟子立即拉着秀秀兰兰,在她们耳边嘀咕了几句。
秀秀兰兰跑出去,几个宫女拦不住,只能跟着一起出去。
秀秀兰兰代表主人出面还价,兰兰说:“我家主人说了,我们那是新园子,家具摆设都是新的,主院只住了半年,其他院子都没住过人,且你们住进去后家中的奴仆也随你们用,家中各处维护不用你们操心,这些折算价格,前后算账,你们给的二十斤黄金不够。”
对方问:“贵府主人觉得多少合适?”他们也有心理预期,如果对方没那么贪心就租下,反正只有三个月。
秀秀说:“我家主人说了,少于二十五斤黄金不谈!”
对方几个人低头商量了几句,其中一个人说:“二十五斤黄金好说,但是我们要先看看你们的园子。”
兰兰和秀秀对视一眼,觉得说少了,就该说三十斤黄金的。
这会再反悔也来不及了,兰兰点头:“应该的,你们如果满意,我们也要提前说明,其中一个院子是不租的,就是主院,那是我们老主人晚年静养的地方,我们那边有人把守,不许你们靠近。你们若是同意,咱们就可以签契书,你们这三个月的木炭、铺盖、碗碟等用具,我们主人包了,算是交个朋友,回头你们还想再租也可以再来商量。”
“先看看,合适了再说。”
于是这些人离开狮子山去了乌衣巷,显然这些使节对乌衣巷的历史传说都清楚,在参观之前,已经有九成的心思打算租下这里了。
随后没多久张剃头急匆匆地来了,他是管家负责和对方接洽,但是在进门之前还想确认一下对方的身份,要确定对方是真正的使节,不是什么狂徒假冒就为了参观一下园子。
双方确认了身份之后,张剃头确认这群人是东国使节,这才请人进来。
进门的时候张剃头说:“我知道你们那里,你们那里的纸非常好用,我们主人以前差遣我们专门去买。听说贵国的两班大臣都会讲汉话,国中也用汉字书写,可谓是父子之邦,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这些使臣客气了几句,进门就看到这院子处处秀丽,各处细节也是精雕细刻,因为建造时间短,各处看着都很新,甚至这精巧华丽的建筑比他们国主住的地方都要好,租下来确实划算。
这些使节纷纷点头,刚进门就对这处园子表现得很满意。张剃头带着他们参观各处,参观的时候也说了:“我们家人少,大部分院子都没住过,只有主院以前给老主人休养用,那处地方是绝不出租的,你们也别觉得亏了,这院子皇后娘娘驾临过,我们家老主人是皇后娘娘的姨妈,是有诰命在身的老太君。”
这群使臣是打听过的,纷纷客气。他们已经参观了大部分建筑,这片地方很大,这些人也听说这是皇后亲戚家的产业,就主动说绝不往西边的院落去,他们人少,宴请的官员也不多,就在东边的几处院落就行。
这意思是他们只租下半边园子,张剃头作为一个实诚人,就说了自家小主人的在应天府的名声,传说中和谁沾上关系谁都倒霉的那种究极扫把星。当然“扫把星”是这些东国使臣想出来的,张剃头的说法就是外人污蔑了自家主人,然而毕竟是名声在外,如果有些官员忌讳,不愿意来赴宴怎么办?劝这些使臣三思而行,不要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白白地花了几十斤黄金没办成事儿。
这些使臣本来想着今日参观一下院子就给租金订下,可是再听他了后面的话,就表示考虑一番。
张剃头陪着人参观了一趟之后把人送走了。
麟子听了,觉得自己的几十斤黄金就这么没了,在家里长吁短叹!
这事儿锦衣卫的眼线们飞速报给了毛骧,只要是麟子身边发生的事情毛骧不敢怠慢,要进宫报给朱雄英。他不知道朱雄英带着人出去打猎,没找到朱雄英,却被朱元璋给叫去问话。
朱元璋跟毛骧说:“到年底了,就是刀斧手也该歇一会儿了,今年杀了多少逆贼?”
问的是被胡惟庸案牵扯进来的人员人数。
毛骧暗暗吞了一口口水,轻轻地说:“官员一千余名,牵连进来的有三万多人。”
朱元璋点头:“嗯,不多。马上到咱大孙册立皇太孙的日子了,你们也歇着吧,外面也不用查了,明年还有明年的事儿要办。”
“是。”毛骧松口气,说真的,锦衣卫这半年来抓人抓得自己都麻木了。毛骧听着这意思,似乎是明年不打算再杀官员了,但是毛骧也不敢问。
朱元璋看着毛骧,突然问道:“你是干什么来了?”
“臣今日来给太孙请安,顺便把乌衣巷郑家园子的事儿报给太孙知道。”
“什么事?咱记得郑家的孩子在山上守孝呢,园子里怎么了?不会是前几年有人偷工减料,现在房子出毛病了吧?”
“不是房子,是几个东国使者想租园子,大姑娘也很心动。”
“租园子?还心动?”朱元璋冷笑一声:“她是没钱了?居然能做出出租园子的事儿,这事儿不体面,多劝劝她,她现在要紧的维持体面!别在成婚前弄出什么是非来。”
“是!”
“她真没钱了?不应该啊!咱估摸着她手里最少还有五六十万的现银。”
“也不是,大姑娘除了葬礼,今年几乎没花钱,吃穿住行这些花费的不多,几百亩地已经足够她用了。这次大姑娘向东国使臣索价二十五斤黄金,看样子东国使者想答应,所以就心动了。”
“多少?”
毛骧回答:“二十五斤黄金!”
“人家能干吗?”
“人家没还价,就是顾及着大姑娘霉运缠身的名声有点犹豫。哦,大姑娘只租给他们一半,就是东边那几处客院,西边的那些主人居住的院子没打算租给他们。”
“哦”老朱心里算了一下,一斤十六两,二十五斤是四百两。如今市面上黄金和白银的兑换比例是一比十,也就是每个月四千两白银,一年就是四万八千两!
那园子建造下来花了将近百万两白银,如今租出去能收回四万多,也不算赔本。
关键是这才一年啊,这一年抵得上一个县的收入了!
老朱咳嗽了一下,端起杯子喝了口茶。
“东边客院租出去啊!半个园子一个月四千两白银,嗯,倒是可以通融。咱记得她的园子挺大的,中间是湖水两边是房子,隔着水,让人勤着点巡视也没什么大碍。”
毛骧抬起头:您刚才还说体面呢!
朱元璋仿佛忘了刚才的话,就说:“这样吧,你带着些宝钞找麟子换一下,就说你自己家需要黄金做器物,别把咱牵扯进来。”
毛骧不敢在脸上带出情绪,应了一声是。又说:“这事儿不一定能成,东国人还有些犹豫呢。”
朱元璋说:“肯定能成,秦淮河两岸只有两处园林,一处是咱以前做吴王时候的宅邸,后来赏赐给了徐达,现如今叫什么名儿?”
毛骧回答:“瞻园”。
“对,除了这瞻园,就剩下郑家的园林。就是给那些东国使者十个胆子也不敢租用瞻园,所以最后还是要找麟子租用乌衣巷的园子。去吧,拿着宝钞把金子换回来。”
毛骧应了一声,出门后回头看了看乾清宫。
毛骧:求问跟着一个抠门皇上该怎么办?急,这差事怎么办?谁给出个主意!
毛骧是真没办法,领了新印出来的宝钞,让人盯紧了那群使节,如果他们交了房租,就要去把黄金换出来。
晚上朱雄英回宫,听太监说今儿毛骧来了,看着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就没再叫毛骧进来,打算明日再喊毛骧进宫。
然而次日天不亮就有礼部官员进宫,要带着朱雄英把册立太孙的流程先彩排一遍。这一忙朱雄英忘了找毛骧的事情,一直到了晚上才想起这事儿。
可是次日就是腊月二十四,朱雄英就更忙了,就是毛骧在他跟前站着他也没时间和毛骧说话。
二十四日这天,各国使节也参加了册立太孙的典礼,上午参加,下午这些使节们散开回到了秦淮河边。东国使节找到了张剃头,除了交上三个月的租金外,另外给了十斤黄金做押金,退租的时候检查各处,若有损毁就从这十斤黄金里扣除修缮费用,如果没有损坏,麟子要退回十斤黄金。
双方在狮子山签了契书,张剃头陪着他们去了乌衣巷。
麟子对着八十五斤黄金嘿嘿直乐。
黄金啊!还是二十五斤!虽然体积不大,但是非常值钱。
麟子拿着剪开的金锭傻乐的时候,门外报入消息:“锦衣卫指挥使毛大人来了。”
麟子说了句请,也没让人把金子收起来,这周围都会锦衣卫的眼线,麟子这笔收入就在人家眼皮子下面发生,压根不用藏。
毛骧进来,一进门就说:“大姑好,贺大姑娘今日发财。”
麟子站起来和他见过,坐下就问:“什么风把毛大人吹来了?”
“这不是过几日就要过年了吗?除夕那天也是大姑娘的寿辰,我这是提前来给您拜年贺寿的。”说完对着外面招了招手,外面的人送进来一扇不大的折叠屏风。
这屏风上面的内容是一块太湖石边生长着一株兰花,留白处两只蝴蝶翩翩起舞,旁边还陪有黑色绒线做的诗词。
麟子说:“这屏风看上去雅致,这是送我的?”
“对啊,贺你寿辰的寿礼。”
麟子看了毛骧一眼,让人奉茶,就说:“毛大人,我家祖祖和您有交情,我和您没有。您这时候送寿礼来我不敢收啊,万一收下了您有什么要求我该怎么办?要是答应了,我肯定不舒服,毕竟您的事儿可未必是好事儿。要是不答应,礼都收下了,事儿不给办,日后我还要不要在应天府混啊?”
“大姑娘,事儿是好事儿!是这样的,我家老娘最近老是做噩梦,说是我杀人多,她睡不着,想要请一尊金佛日日诵经给我消灾灭祸。我那老娘早年受罪,现在又为了我担惊受怕,加上如今年纪大了,这日子过一天少一天。我做儿子的看她如此执念也不敢反驳,所以想找些黄金请人铸一尊金佛回去交给她老人家。”
说完他便看了看桌子上放着的那一堆黄金。
麟子顺着他的眼神看了过去,立即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来。
“毛大人是冲着这一堆黄金来的?”
“对。”
麟子为难地说:“毛大人想要孝敬老人家的心情我理解。只是这堆黄金里面有十斤是人家的押金,到时候我是要退给人家的。剩下的七十五斤可不是个小数,毛大人为官这么多年,一直清正廉洁,有这么多钱来换这些黄金吗?”
麟子心想:锦衣卫抓了这么多贪官,别到最后他们自己也成贪官了吧。
毛骧立即说:“有,我这边儿有宝钞,大姑娘可以先点一点。”
说完就有旁边的人送进来一只盒子,麟子打开盒子一看,里面全是崭新的宝钞,而且面值很大。
麟子看了看这盒子里面的宝钞,又看了看毛骧。
“毛大人,你这钱也太新了吧,这是不是刚印出来的?我闻到一股墨臭。”麟子仔细闻了闻:“这确实是新印出来的,我都怀疑毛大人你是不是在巧取豪夺,用这堆废纸在夺我的黄金。”
“大姑娘可不能说这是废纸,你拿到外边去看能不能花掉,这可是正经的钱,绝对能花得掉!”
麟子对着毛骧看了看,毛骧能拿得出来这么多钱麟子不意外,意外的是拿了这么多新钱,这绝对是从宫里拿出来的,以麟子对老朱的了解来看,这十有八九就是老朱的主意。
麟子心里面哼了一声,数着宝钞对毛骧说:“毛大人你这事办得不地道,你难道不知道外边金银和宝钞的兑换?十两宝钞只能兑八两银子,你这宝钞不够啊!”
这要是毛骧需要金子,他自己补上差价,可这钱是老朱的,毛骧理论上的俸禄是不能大手一挥给补上差价的。只能说:“大姑娘,咱们这么久的交情了,你通融一下。你看在这屏风的份上,就这么一比一地兑换了吧。”
麟子看了一眼屏风:“这玩意儿虽然看着雅致,难不成还能卖钱?就这么个破玩意儿能抵得上中间的差价吗?”
这屏风是毛骧弄到手的东西,为了给老朱把黄金足斤足两弄回来,毛骧是真的下血本了。
“大姑娘,你可别说这不识货的话。这是慧纹,这是一个闺阁小姐闲暇时候消遣做的东西,因为十分雅致所以很受人追捧,人家又不靠这个吃饭换钱,所以做的本就少。可惜的是这小姐没活过十八岁,留下来的东西少之又少。那些文臣雅士们给这小姐留下的东西起了个名字叫慧纹,所谓的慧纹如今流传在市面上的也就两三件,各府各家藏着的也就那么一两件,所以这玩意儿只要你愿意卖,你那点差价绝对能补平了。”
“真的假的?”
“我有必要骗你吗?”
麟子看着这屏风,觉得这才是真正靠营销堆出来的东西。有故事有稀缺性,目前还有市场,麟子的想法就是这东西不当吃不当喝,尽快出手才是。
“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就收下这屏风还有这一些宝钞,这堆黄金你留下十斤,其余的带走吧。”
毛骧大喜,以为还要再和麟子斗智斗勇,没想到这么顺利,连忙谢了麟子,带人搬走了这堆黄金。
毛骧带着黄金到了宫里,交割了之后就去拜见太孙朱雄英。
朱雄英已经是持证上岗了,年后他的属官就要配齐,所以这会儿非常忙,他要在年前把属官给确定下来。
毛骧到了武英殿,朱雄英让人退下,单独留毛骧说话。
“你儿子就先给我守门,”朱雄英说着把册子放在一边,放松地靠在了椅背上,说道:“你干这差事容易得罪人,日后还是别让你的子孙在锦衣卫里面混了。”
毛骧对朱雄英感激涕零,赶忙谢恩。
朱雄英问:“对了,前几日你来是有什么事儿吗?”
毛骧这才把麟子租房的事情讲了一遍。
朱雄英听了皱眉,不是反对麟子租房子,而是觉得他爷爷也真是太小家子气了,这几十斤黄金也惦记!
“唉,没法说!”朱雄英是真的没法说,他爷爷的的抠门是深入骨髓的,这种见缝插针一样的占便宜是改不了的。
毛骧仔细看朱雄英的表情,来判断到底是对谁“没法说”。
朱雄英对车大蓬吩咐:“明天我去一趟狮子山,你们先安排。”
车大蓬应了一声出门安排去了,毛骧知道,这“没法说”不是评价郑大姑娘的。
腊月二十六,麟子在帮着整理年货,这时候外面来报,有人上门给麟子送寿礼。
麟子心想这次又是谁啊?
就问:“这是哪一路大神驾临?干什么的?”
秀秀说:“拜帖上写的是荣侯贾琏,落款为弟。”
又是个阴魂不散的!
麟子本来不想见他,但是转眼一想,自己昨日刚得到了一件屏风,据说具有市场稀缺性,正愁不知道价格呢,这就送上门来了。
就说:“人家好心来送礼,不见不太好,请进来吧。”
贾琏是个少年,长相没的说,那真是眉目含情,小伙子那一双桃花眼非常招人,未语先笑,进门就喊姐姐,态度亲热的不得了。
麟子也和他逢场作戏,就称呼他是“贾家的表弟”。
两人都是根据张家的关系论亲戚,属于一表三千里的表姐弟。
这时候朱雄英来了,朱雄英属于自己人,没通报直接进门,看到贾琏在这里也没意外,刚才进门的时候他就知道来客人了。
贾琏就不知道客气两个字怎么写,亲热地喊了姐夫,自称是给姐姐送寿礼来的。
麟子看他们两个如此熟悉,一个敢叫一个敢应,整个人目瞪口呆!
你们这郎舅这么亲热,关键人物“姐姐”同意了吗?
朱雄英坐下问:“都送了什么?拿来我看看。”
贾琏立即把桌子放着的单子双手捧着递给了朱雄英。
朱雄英打开看,上面写着:
弟贾琏敬祝郑府大小姐芳辰:
缂丝四时诗笺一套(共四十幅)
湘妃竹香笼一对(内贮沉香寿桃)
珍珠手串十八颗(金隔珠三枚)
御田胭脂米二斗(寓"红颜常驻")
伏愿玉体安康,长乐未央
弟贾琏谨具
这礼物中规中矩,朱雄英看了对麟子说:“难为他一片心。”
麟子挤出个笑容。
朱雄英看麟子这表现就知道没仔细看礼单,就说:“这里面没什么大红大紫的东西,也没有成双入对的装饰,更没衣服鞋袜,这是很讲究很贴心的寿礼了。”
贾琏笑得见牙不见眼,麟子喜不喜欢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心意姐夫发现了。
麟子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对这种人情来往不太了解,也没多说,打算等会补补课。
贾琏没久坐,陪着说了几句话后麻溜地告辞了。
麟子问朱雄英:“按照你的意思,这礼物送得不错?”
“对啊!你是未婚小姐,不能送你衣服鞋袜,送你颜色重的东西和送你成双的手饰这是催你赶紧出嫁,总之这礼物很符合弟弟送姐姐的身份,可以说用心了,也没让他家的人插手,表示这是你们姐弟交往,并非两家之间交往。”
麟子没想到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从贾琏身上想到了荣国府,再想到了史夫人,想到了史夫人,麟子印象里这位还个富婆,攒了好多好东西,瞬间联想到自己昨日收到的屏风!
忘了问贾琏那屏风值多少钱了!
麟子像是错过了一个亿,对身边人说:“赶紧把贾琏抓回来!”
————————
明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