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大捷,阵斩五万,俘虏妇孺七万余人,牛羊财宝无数。
这样的大捷传遍天下,都传说着太孙文武双全。至于这功劳里面有几成是燕王的,又有几成是太孙的,没人会认真分析,毕竟肉烂在锅里,这是他们老朱家的好处,怎么私下里勾兑是他们自家的事情。
总之,太孙被册立不久,就有了如今这样辉煌的功绩,在武将们心中是个很合格的继承人了,至于文臣们怎么想,如今还不清楚,总之上下欢庆,举国欢呼。
这次大捷给麟子提供了一个好机会,麟子伪造了一个身份,伪造成了一个参与过大捷的有功之人,随着这身份和无数的财帛送进应天府,随后就有吏部正经的文书送达到麟子手里。
银砂卫指挥使,正三品,卫所满编五千六百人。
按照军中不可说出口的规则,这五千六百人是指挥使在军中的人马。也就是说,这个新建的卫所除了官职什么都没有,一切都要靠她自己搭建。
麟子拿到官职告身后忍不住说:“一言为定,双喜临门!”
麟子拿着“訾林峥”的身份,就这么摇身一变,成了卫所指挥使。
麟子如今凑不齐五千多卫兵,好在这时候的卫所大部分都不满员。说起来就很可笑,老朱一遍遍地杀贪官,但是天下贪官是杀不完的,因为老朱杀得太惨烈,导致这些官员贪污的时候更猖獗。要真的有人不贪污,麟子怎么能如此轻易地弄到一个合法的指挥使身份呢?
这是一个三品指挥使啊!
很快麟子在一个叫作银砂的地方开始找人建造卫所,天气热了,如今他换了一身男子装扮,皮肤晒成了古铜色,因为跟着船出去打鱼,她的肌肉比以前更结实,虽然眉眼柔和,但是整个人的气质变得很中性。
等到一个人和柔媚不沾边之后,那些对麟子女性身份不了解的人会夸麟子“男生女相”,这是大福气的相貌。
当地官府划给银砂卫土地,让这些卫兵们一边耕种一边守卫海防,提防着海匪入侵。
如今已经是夏季,正是台风的高发季节,听有经验的老人说,台风季不管是海商还是海匪,都是淡季,因为商船少,所以海匪经常在台风季上岸劫掠。
为了保护自己的卫所,麟子提前让人买了一些劣质罐子,准备做简易的燃烧瓶。
就在她紧锣密鼓准备应对海匪上岸的时候,县太爷来了。
他进来对着麟子拱手:“訾大人好啊!”
他一个七品官,对着麟子这个三品官自然要拱手问好,哪怕文官看不上武将,两人如今明面上的社会地位差距很大,文官还是很懂礼貌的。
麟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今儿什么风把白大人吹来了?”说完指了指旁边的凳子,让县太爷坐下。
县太爷看了看远处搬砖的几个老登,就说:“如今大事办完,这些人家的家属托我来跟訾大人说一声,请您高抬贵手放他们回去吧。”
麟子斜着眼问:“你们把锦衣卫给打发走了?”
锦衣卫来的人不多,也就是五六个人,想糊弄住这五六个人一两天还想,想糊弄几个月是很不容易的。
县太爷说:“泰山西边有人造反,听说闹得很大,锦衣卫都抽调过去了。”
麟子问:“为什么造反?”
“听说是为了抗税,这不刚夏收吗?上半年收成不好,麦穗很瘪,但是税赋一分不少,所以有刁民造反。”
麟子说:“单单一处有人造反,也不会闹得这么多锦衣卫驰援,难道还有别人造反?”
“您知道白莲教吧?又出来兴风作浪了。”
麟子叹气,发愁地看着海边。
县太爷觉得麟子和他们这些士绅是一路人,就说:“刁民作乱而已,您不用担心,到时候不需要大军出动,只要有几处卫所发兵,这事儿就能办妥。”
麟子不想搭理他,这时候一个胖嘟嘟的小姑娘跑来,看到麟子身边坐着人,嘴里的话立即变成了:“哥哥,哥哥,爷爷说过几日大风上岸,要防着暴雨,说这两天要把东西都准备好,都要藏起来,别让大雨淋了。”
这小姑娘叫芸豆,跟着爷爷奶奶在家,她有爹娘两个哥哥,据说她爹娘和两个哥哥出去上工了,每年回来一阵子。这家人对麟子的态度很热情,麟子知道这八成是水匪人家。前些日子麟子动员人口跟自己一起搬入银砂卫,芸豆的爷爷奶奶是最积极的。
麟子伸手把芸豆抱在怀里,看着几个想偷懒的老登跟县太爷说:“要来大风了,这两天就让他们走,但是这几日他们在这里没少吃我的喝我的,这饭钱我是不是不能赔了?”
县太爷立即说:“是,不能赔,您说这几日的饭钱,收多少合适?”
麟子说:“这些人来的时候个个带伤,我好吃好喝好药好医伺候着,每个人给我两千两银子吧。”
“这好说!明儿让他们送来,你们一手交人一手交钱!下官亲自看着,务必让大家握手言和。”
麟子说:“那就辛苦县太爷了。”
“好说,好说!只要能和以前一样发财,就是有再大的坎也能过去。”
麟子点头:“白大人这话说得对!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为了这官儿,把我的所有值钱的物件都送去了,如今一贫如洗,还要养着这么多人,实在是不敢拖,所以我打算主动弄点钱来,只是如今我手里没船,明日他们来的时候,您跟他们说一声,如果真的想握手言和,我愿意打欠条借他们的船,到时候银子四六分成,他们六,我四。”
县太爷立即两眼放光:“这么说您出人,他们出船,咱们一起发财?”
麟子嗯了一声。
“这好说!今晚上下官请他们吃饭,有这好处他们没有不应的。”
县太爷高兴地走了,麟子看着他的背影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芸豆搂着麟子的脖子说:“姐姐,不要生气吗?奶奶做了红烧肉,一起吃啊!”
麟子笑起来:“好啊!”
做红烧肉要用到香料,芸豆奶奶每次放香料可大方了,这穷乡僻壤,能在家里存放香料,这足以证明他家和水匪有关系。并且这小胖丫头还能看懂海图,足以证明身份和一般人不一样。
麟子就说:“芸豆啊,你爹和你娘在哪儿呢?”
小胖丫头摇头:“不知道哇!”摇头的时候天真无邪,麟子也是从小孩子过来的,这说谎的小模样装得还是不太好。
麟子抱着她站起来:“走,咱们吃肉肉去!”
应天府皇宫。
随着草原大捷的喜报一起到来的,还有户部尚书的哭嚎。
没钱了!
为了支撑这次大战,库房里是真的没钱了,加上上半年雨水多,天下之大,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国库里现在都留不住老鼠。
麟子密室里那几万两银子也被填入了户部的库房,压根没入库立即被下面分了出去。别说给将士们的赏赐了,现在是连灾都救不了。麟子能这么顺利的买到一个官儿,也是有人愿意卖这份功勋,总有人有一颗热心为了死去的袍泽和残废的兄弟拿功勋换银子。因为他们知道,这些大头兵们等到赏银的那一刻真的会有家人先饿死。
朱元璋和朱标卫银子的事焦头烂额,很快传来一个坏消息。
安南叛乱了!
朱元璋气得砸了一个杯子,这会儿叛乱,朝廷是没法派出大军的!毕竟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粮草都没有,兵马怎么派得出去!
朱元璋转头一想,立即说:“临阳侯上半年的银子还没送来?”
朱标说:“可能在路上,往年都是夏末才到应天府,算算时间,还有半个月。”
“半个月!”朱元璋在地毯上来回踱步:“库房能等半个月,灾民能等半个月吗?而且安南那边等不了半个月!”
人家叛乱了,如果没有用雷霆手段弄死对方,退了一步,对方就会进十步,接下来这些人就会侵略边城,一步步的蚕食土地。
用后世的说法就是切香肠,一点点地切,不至于让人觉得不能接受,但是积少成多,时间长了就能看出损失多寡。
朱元璋说:“拟诏,令临阳侯张盖率部镇压叛乱!”
朱标说:“如果通过折纸诏书,那就等于给了临阳侯奉诏戡乱的权力,只怕那边日后不太平啊!”
“再不太平,也是肉烂在了锅里,烂在了咱们汉人的锅里,咱是绝不会把好处给了外族!”
朱标让人去写诏书,他知道,有了这封诏书,就等于给猛虎打开了笼子,日后南方要有个强大的诸侯了,未来说不定能窥视中原。
是时候让锦衣卫提前安排了。
诏书写好后立即用印,利用最快的速度送到东南。
朱元璋对朱标说:“这次花钱是值得的,甚至赚大了!”
虽然这次草原大捷花费了大量军费,把整个国库抽调一空,但是带来的影响非常深远,朱雄英打了一场精彩绝伦的大捷,这证明皇家后继有人,证明皇明江山永固,证明往后五十年还有明君,这对整个天下而言很重要,对整个朱家来说也很重要。
所以这次无论花多少钱都是值得的!
老朱高兴了一会儿,对朱标说:“该给雄英选妃了,他年岁不小了。”
朱标说:“要不然先等等,总觉得这事儿不会太平。”
朱元璋一瞪眼:“婚姻之事是父母说了算!”
朱标想给儿子争取一下:“虽然是父母说了算,但是孩子也是个人啊!娶媳妇又不是去吃席,吃席这事儿就是不愿意,也就是一天时间,应付完了就行了。娶媳妇是一辈子的事情,天天看着,日日如鲠在喉,日子能过得好吗?难道非要等咱们都不在了他闹着废后引得朝局动荡才算了结了这一桩荒唐婚姻?”
“你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这事儿就是父母说了算。”
朱标寸步不让:“圣贤书?孔家三代出妻,孔鲤要为母亲守孝,还被孔子训斥逾礼,就因为孔鲤的母亲被休弃孔鲤去哭一嗓子都是逾礼。到了孔子的孙子子思,那更了不得,立下家规‘孔氏不丧出母’,这下连葬礼都不出席了。三代夫人都是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恩情不可谓不大,最后母子分离,至死都是陌生人,是礼大还是情大?”
朱元璋看着朱标,这么多年了,他这是第二次有那种陌生感,第一次是因为孙贵妃的葬礼,要把周王过继给孙贵妃,父子两个剑拔弩张,朱标差点在乾清宫和他上演全武行。这一次是为了朱雄英的婚事,朱标这个一直以圣贤弟子为身份的太子对儒家的孔圣人如此讥讽。朱元璋再次觉得儿子陌生。
朱标短短一句话,暴露出他和朱元璋在思想上南辕北辙。
平日里朱标跟随着朱元璋的脚步,父子两个几乎思想一致,做法一致,在这个时候朱标情绪翻滚之下把自己的思想暴露出来。
宋代理学,讲究的是“存天理,灭人欲”,朱元璋非常信奉这套道理,因此程朱理学在明朝被推向高潮。然而自小学习程朱理学,在理学大儒的教导下也该信奉这套理论的朱标却对这套说辞嗤之以鼻。
问出了“是礼大还是情大?”
孔鲤该不该为被休弃的母亲哭丧?子思该不该为被休弃的母亲服丧?
他们不哭丧不服丧是不是不孝?如果以被休弃的两位夫人不是孔家人为由,两位少家主不用哭丧服丧,那么为什么又要提倡乌鸦反哺羊羔跪乳?
毫无疑问,朱元璋觉得是礼大,但是朱标觉得情大。
因此父子两个的思想不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相反,两个人的思想绝对是有冲突的。
朱元璋要是个大儒,满腹经纶满脑子的经典,自然是能和朱标辩论。但是朱元璋是个武夫,被儿子问住,发现这死小子居然和自己的思想相差极大,说又说不过,只能动用父亲的权威,直接教训,抓住东西就打。
朱标不可能站着被打,最后就躲,连个人围着桌子不断转圈。
朱标说:“你这是不教而诛!”
朱元璋说:“你都这么大了,你儿子都要给你生孙子了,再教也教不过来了,咱要打醒你!”
乾清宫的太监看得心惊胆战,赶紧去找马皇后救场。
朱元璋是武夫,虽然一把年纪,但是身体倍棒吃嘛嘛香,比朱标有活力,朱标虽然比朱元璋年轻,但是确实脆皮读书人。马皇后去的时候朱元璋摁着朱标打,鞭子抽在朱标身上,把衣服都抽烂了。
马皇后赶紧拦着,母子两个都挨了鞭子,朱元璋看到马皇后挡在朱标身上,顿时扔了鞭子扶着马皇后坐下。
“妹子你坐,这小子出言不逊,咱教训他呢。”
马皇后看着他们父子,特别是朱标,被抽得背上一片血红,心疼极了,就说朱标:“快给你爹赔礼。”
朱标听话地跪下赔礼,朱元璋哼了一声:“知道错了吗?孔夫子说克己复礼,你要记住。”
朱标回答:“知道错了,也记住了。”表现得一如既往,还是那个温润如玉的太子。
然而朱标的反骨是隐藏的,他早年就知道,如果礼不通人情,这周礼也没恢复的必要。被抛弃的东西必有被抛弃的理由,这周礼先周朝死去,必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马皇后亲自把儿子送到乾清宫门口,看着朱标上了轿子,对着勾来再三嘱咐,让自己的宫女取了药膏给太子妃送去,这才唉声叹气地回到乾清宫。
朱元璋说:“你放心,没使劲打,咱的亲儿子咱心疼,又不是路上捡来的。几个儿子都挨打,标儿还是挨得少的呢。”
马皇后说:“你啊,日后别这么火气大。不过是吵了几句嘴,至于动鞭子吗?”
“这不是吵了几句嘴。”这是很严重的思想之争,是关乎洪武皇帝执政理念下一代人会不会遵守。
朱元璋说:“跟你说不明白,总之往后,咱要把标儿拴在裤腰带上。”一定要把老父亲的苦心给儿子掰开揉碎了讲,礼不可废啊!
马皇后没有放在心上,朱元璋教训儿子的手段一向是暴烈的,一言不合就动手,这都多少年了,马皇后习惯了。
夫妻两人说了一会儿话,马皇后回到了坤宁宫。
往后的日子,朱标办公地方从文华殿挪到了乾清宫,除了桌椅不同,两人用同一个房间,同一套班底,办理同一件事情。
朱标那一日和朱元璋的争论仿佛是昙花一现,事后事事听朱元璋的。哪怕朱元璋说要给朱雄英选妃朱标也赞成了。
给太孙选妃的消息迅速飞出皇宫,随后整个应天府整个江南都知道了。
朱元璋说太孙妃不拘泥出身,只要是好姑娘就行,让各地官员推荐贤良淑德的姑娘,先把名字八字和家庭出身写在纸上,呈送京城,得到批复后,符合要求的被官府送往应天府等待候选。
看皇帝不像是开玩笑,内城的人家都知道,郑家女是太孙妃的说法彻底成了谣言。因此纷纷摩拳擦掌,准备送女参选。
一时间整个内城都积极行动了起来。
荣国府内众人蠢蠢欲动,贾元春就说:“咱家现在在守孝呢,不便参与此事。”
但是王夫人却另有说法:“我儿是天生的贵人,大年初一出生,各路高人都算过,说你有大富贵。”
这意思是让她参选。
贾元春很反感,她知道太孙和麟子有感情,这时候插一脚算什么?小姨子抢姐夫?这已经是伦理道德问题了,她何必出去让人耻笑!
贾元春哭哭啼啼地找史夫人求助,在史夫人跟前说:“祖母,孙女断不会去参选的,一来是咱们家如今有孝,这时候出去参选是不孝。二来是孙女和郑家姐姐长得一样,这时候出去,惹得各方耻笑,咱们家也颜面扫地,这是何苦呢?”
史夫人也是这样想的,郑家女刚走,贾家女就积极出现,不顾着祖父孝期未过,这吃相也太难看了!
她就说:“好孩子,你别哭了,你好好地照顾你兄弟,别的事儿你不用管。你爹娘要是想让你去,让他们来和我说理,我虽然老了却也没糊涂,谁要是敢来,我对着他们啐一嘴,看他们能把咱们祖孙怎么样!”
只要史夫人愿意庇佑,贾元春就是安全的。
于是王夫人来了几趟,史夫人就说:“你要是闲着,这时候就该操心珠儿的婚事,他年纪不小了,等回头出来孝期就要迎娶李家的姑娘。你儿子年纪大,你怎么本末倒置对姑娘的婚事这么上心”
贾珠的婚事虽然重要,但是比起一个太孙妃的位置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王夫人本来就嘴笨,无论怎么说史夫人都不同意,王夫人只能打道回府。她能商量的人除了下人就是姐妹。
寡居的薛姨妈和王夫人来往密切,两人关系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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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次薛姨妈也存了心思,薛宝钗的年纪和对外的出生年月有出入,她对外的出生年月刚好够上选妃的最低年龄,于是薛姨妈悄悄地给薛宝钗报名了。
然而这第一关海选中薛宝钗就被剔除出去,原因很简单,薛家是商户!
第一关看的是纸面,报名的商户有很多,皇商也有很多,桂花夏家的独生女也积极报名,比较起来人家的纸面资料比薛宝钗的更完美,但是也是第一关被剔除出去。
老朱说不拘出身,可是真的落实起来,真的能给太孙挑个小家子气的女孩吗?
真的能让未来的国母是个商户女吗?
太孙妃还是要从官宦人家选,最差也该是武将家里的千金!
所以第一关就是拼爹,谁爹是做官的,或者是家里有人是做官的,谁就能胜出。
薛家碰了一鼻子灰,不敢张扬出来,因此薛姨妈没有跟亲戚们说这事儿,外人问起来只会笑着回答:“我们家孩子还小呢,够不上年龄,没法参选。”
如今听到姐姐抱怨史夫人强势,薛姨妈就出主意:“不如悄悄地把名字籍贯送去,到时候事情成了,老太太说什么都晚了。”
王夫人听了顿时觉得自己笨,这主意怎么没想起来呢?这主意不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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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