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以往的大案不一样,这次的案子几乎发生得悄无声息。
很快朱元璋就知道怎么回事,以往杀的都是文官,文官这种人,没理也要高声喊,到了杀武将的时候,这群文官巴不得武将们被多杀一些,因此几乎是闭口不言。
朱元璋是杀红了眼,但是朱标没有。
他叫上刚回到应天府的朱棣,带着朱雄英和朱棣聊了半天。
有些人喝兵血吃兵肉,是该杀!但是不能扩大规模,不能滥杀无辜。换句话说,朱标害怕把那些真的能打仗的人给杀了。
他跟朱雄英和朱棣说:“如今和草原还在对峙,咱们杀了太多的军官,到时候蒙古人几次冲锋,剩下的这些被一冲就散,到时候极有可能会让蒙古再次踏入中原,所以,这事不能闹大。”
朱标说完看着朱雄英:“你这几年一直去北平,你有要保的人吗?”
朱棣在北平的时间长了,想保的人更多,于是说:“杀几个就够了,不能真的全杀啊!”
虽然买卖功勋这事儿让人生气,但是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啊!
朱棣说:“大哥,这会儿可不能构陷,要实事求是,要有证据!”
朱雄英点头:“是啊,那毕竟是边境,牵一发而动全身!”
朱标当然懂这个道理,此时的朱标就是全心全意给儿子铺路,所以捞人赦免这些事儿交给朱雄英去做。
朱雄英刚回来只来得及拜见马皇后和太子妃,连舅舅和昔日的朋友都没来得及见面就开始忙这件事里。朱雄英忙起来,他的这些随从属官们是要跟着忙的。可是朱雄英也不是蛮不讲理的人,让这些属官们休息两日,大后天开始跟着干活儿。
宫中的太监传话后离开,贾琏虽然很累,可是听到有活儿可干瞬间高兴了起来。
他现在还在孝期,太孙愿意用他证明他如今渐渐向着中枢靠拢。虽然现在太孙在中枢的各位大人跟前也是个哑巴,只有听的份,可是只要跟紧了太孙,总有成为首辅的时候。
贾琏差点蹦跳着回去,史夫人等着贾琏从前院回来,看到他满脸喜色,心里才放松下来。
史夫人跟身边的贾元春说:“外面说皇上要查武将,我吓得几天几夜睡不着,咱们家是武勋,两代国公的门生故旧都在军中,说不定就被牵连上了,唉!”
贾元春说:“享受了荣华就要担惊,祖母,事儿多着呢,不能总是这么焦虑。”
“理是这个理,但是,唉,怎么说呢。”实在是这皇帝难伺候,别的皇帝杀人和他杀人不一样,如今这位皇帝杀性太重了。”
贾琏进来说:“祖母别担心了,咱们又没买卖功勋。”
史夫人让屋子里的人退下,拉着贾琏问:“我怎么听说这件事里面有郑家女的事儿?她不是都已经逃走了吗?怎么又搅动应天府和朝廷不安宁?”
贾琏看了一眼贾元春,贾琏在去年是见过麟子的,虽然麟子和贾元春的面目一样,但是两个人的气质真的差别很大。麟子一眼就能看出这人充满野性,很难想象这是江南养出的女孩,这种充满力量和野性的女人一般出在草原上或者是平原上,必然是大气的地方才能养出大气的儿女。贾元春就没什么特色了,这种深闺小姐一抓一把,应天府多的是。
贾琏看了一眼贾元春后说:“嗯,真和她有关系,听说她从这里逃走后去了山东的海边,在海边杀了一群海匪夺了他们的财宝,趁着大捷买了一个三品的指挥使。”
史夫人神色复杂,贾元春惊讶极了。
史夫人拍着大腿说:“这手段可惜了,可惜她是个女孩。要是当初生了龙凤胎,她是个哥哥,这会你们兄弟能互相扶持,说不定咱们家还能再出个国公。也不是我说梦话,有些人生来就是有本事的,他要是个男孩,也不会把她送走,小时候你祖父肯定用心教她,她也不会做出什么叛逆的事情来。唉,可惜了!”
贾元春听了没说话,她刚才惊讶的是麟子居然这么轻松就弄到了一个三品官,虽然武职,可是比起亲爹贾政的六品来说这真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贾元春叹息说:“先不说她是男是女,她弄来一个官职这也太容易了!”多少人汲汲营营一辈子,甚至捧着银子都送不出去,她像是随便就能捡到一个三品。
史夫人点头:“说得是啊!”贾琏如今还是个小官儿呢,这小官儿做得战战兢兢,别人不知道,史夫人知道贾琏这官儿全靠拍马屁得到的。荣国府这样的人家弄个官职都这么费劲,也确实羡慕麟子的本事。
贾琏说:“祖母,姐姐,这事儿没完,一般是不会暴露的,她要是安分一点这会儿还在山东做着她的指挥使呢。她那性子安分不起来,她前不久带人打上茜香国,如今在那里称王了。茜香国的国主打又打不过,又气又怕,派遣使者携带重金来了应天府告状,她的身份才被拆穿,军中买卖功勋的事情才被揭开盖子。”
史夫人和贾元春面面相觑,久久说不出来。
史夫人喃喃自语:“这也太出人意料了!”
贾元春看着屋外,刚下她还羡慕麟子跑到了山东,听说山东是孔孟之乡,地处华北平原,满心都是羡慕,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也能去山东。心里还小小幻想了一下如果是自己跑出门去,能不能平安到山东。如今她已经不羡慕了,如果一只山鸡看到了鸟雀,还能盼着勤加练习能和鸟雀们一起飞起来,可是如果山鸡看到了鲲鹏,看到鲲鹏扶摇直上九万里,山鸡是不会羡慕的,就是羡慕也羡慕不来!
史夫人说完笑了一下,对贾琏和贾元春说:“这好歹也是个大事儿,回头过年开祠堂祭祀的时候,把这事儿讲给你们祖父听。说不定他听了会高兴,毕竟这样的人物出自咱们家,要么是遗臭万年,要么是功过难评,不管怎么说,也能在史册上单开一页了。他盼着的就是咱家能留在史册上,可惜了,老贾家这么些年的气运都堆在了这人身上,可是这人还不姓贾!”
想到王府的谋划算计,再看看两个儿子一个比一个烂,史夫人是真的不想多说了。叫了一声:“鸳鸯,宝玉醒了吗?”
二等丫头鸳鸯立即从外面进来,笑着说:“刚才就醒了,李嬷嬷抱着在院子里玩儿呢。”
史夫人就说:“快抱进来。”她跟贾琏讲:“罢了罢了,我已经是个老废物了,如今只能找点天伦之乐,往后家里的事儿都是你管,你自己拿主意吧。”
贾琏很高兴,这是让自己当家。
贾琏陪着史夫人说了一会儿话,刚准备回去休息,就看到贾赦的丫鬟在等他。
贾琏就跟着丫鬟去了贾赦的院子里。
自从贾代善去世后贾赦的日子美滋滋的,他也不出门,家里不缺了他的吃喝,也不用出去与人来往,只管享福就行了。贾琏来的时候他戴着玳瑁眼镜在看手里的梅瓶,贾琏在门口请安,他抬眼看了一下贾琏,扶了扶眼镜,故作威严地说:“坐吧。”
贾琏坐在了他旁边。
贾赦把梅瓶交给丫鬟,嘱咐说:“轻拿轻放,妥善收藏。”
丫鬟们听了捧着梅瓶出去了,这些人刚走,外面进来一个小丫头,奉茶后也退了出去。
贾赦端起茶盏,刮了两下浮沫喝了一口茶,把这一套流程做完,问道:“怎么在老太太那里半日没出来?”
贾琏回答:“大半年没见老太太了,陪着她说话呢。”
贾赦把杯子放下,掸了下袍子上看不见的灰尘,说道:“是不是在给老二家的元春说情?”
贾琏问:“这倒没有,您指的是哪件事?”
“哼,自然是把元春送太孙那里。老二两口子一直在打这个算盘呢,别的不说,元春倒是能做太孙妃,特别是跟郑家女长得一样,其他的都不差,德容女工都可圈可点。如今就因为长得一样,这姑娘比你年纪还大,没一家愿意结亲。今年清明我带着全家回江宁给你祖父烧纸,路上遇到了好几家人,纷纷打听你的婚配,你祖母惦记着元春,一提起她,没人家愿意接话,就连迎春这个庶出的都有人打听,元春这个嫡出的现在不上不下的尴尬着,你说你祖母急不急?”
贾琏说:“儿子得到的最新消息,如今宫里不找太孙妃了,要选侧妃。无论大姐姐如何,这侧妃是当不上的。别说就是祖母开口,哪怕是有人有本事求了皇上开口,这事儿都不一定能成,太孙不是那贪图美色的人,他既不会耳根子软,也不会优柔寡断,更不会看到三丈软红尘就沦陷其中,所以要是真的有心,还是早点给她找好人家吧。”
“说得容易,十有八九是嫁不出去的。我叫你来就是跟你说,如果老太太让你办元春的大事,你别插手,这事儿肯定落不下好处,到时候就是你白出力。”贾赦对贾政贾珠一肚子怨言,对贾元春和贾宝玉倒是没那么多怨气,顶多是不落井下石,至于提携,贾赦是肯定不会做的。
在贾赦和贾琏议论贾元春婚事的时候,贾元春回到房间,让抱琴铺开纸,自己动手磨墨。她一边出神一边慢慢地磨着墨条,直到抱琴提醒的时候她才惊觉自己磨了一池墨水,连袖子都染成了黑色。
抱琴拿着棉布吸贾元春袖子上的墨汁,嘴里说:“这么多墨水,要写多少字才能用完啊!”
元春说:“你别急,今儿不是写字的,姐儿是画画的,多画几张,再多也能用完。”
说着她提笔思索了一会儿,把手腕上几只镯子摘掉,用毛笔蘸了点墨,在纸上缓缓落笔。
贾元春琴棋书画都很好,抱琴在一边打下手,很快就看出是一张仕女图。
抱琴看着上面的人物,笑了起来:“大姑娘,原来你要画自个啊!”
贾元春看了看画,审视了一会发现这仕女图确实是气质不对。
气质是很难描绘的东西。
贾元春看了一会儿,放下笔,把这张纸团了团,扔进了屋子里的一个瓷缸里,里面都是一团团废弃的纸,要么是写的不甚理想的诗词,要么是画费了的画,攒够一缸了拿出去一起烧了,这些小姐们的笔墨是不能流落出去的。
抱琴心疼地看到纸团飞进瓷缸里面,说道:“姑娘,怎么扔了啊!我看着画得很好。”
“不好不好,有形无神,一点都不好。重新画吧!”
她提起笔墨重新画,这时候外面丫鬟举着灯烛进来,把灯盏放在了贾元春的大书案上。
贾元春留意到光线变化,问道:“这都天黑了?”
送灯盏的丫鬟说:“是快黑了,如今天冷,黑云压下来,听说晚上会下雪呢。”说完丫鬟退出了。
贾元春掀开重重帐幔,走到窗边往外看,确实黑云压在头顶,似乎风雪欲来。
受天气影响,整个应天府的人都急匆匆地回家,路上奔走的行人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一僧一道走在街上。
两人站在乌衣巷的巷子口,小心往里看。在他们小心探查巷子里动静的时候,一队车马进入箱子里,在门口抬下不少箱子。
癞头和尚说:“道友,进去看看?”
跛足道人把手放进怀里,摸到了风月宝鉴,这宝物给他勇气让他答应了下来。
两人越过大门,没人能看到他们,两人恍若无人地进入寻常园。
这里有很多人,明显在这里在搬动东西,大部分东西往西边一个院落中送去,这院子不大,如今里面布置得很精致富贵。
这时候薛公公小跑着到了院子里,跟干活的人说:“都留意些,别把差事办砸了!要是办砸了仔细你们的皮!别那么着急了,刚得到消息,天气不好,太孙今儿不来了,有一晚上时间让你们收拾,各处别出什么纰漏啊!”
满院子的宫人们松了口气。
一僧一道跟着薛公公出去,一路上薛公公都在呵斥太监宫女,直到走进了一处规模大的院落,呵斥人的嗓门更尖利了:“兔崽子们,咱家再跟你们说一遍,这里的摆设可千万不能擅自挪动,什么东西放在什么位置都不能有错的,你们只管打扫,别的一概不用管。”
这里面已经没有了麟子的气息,一僧一道在这里仔细寻觅,这里日日打扫,一根头发都没留下来,因为不住人,四处冷冰冰的没人气。
一僧一道这才确定麟子是真的离开应天府了,这时候一同松口气。
不容易啊!总算是把这魔女给送走了!
两人兴致勃勃地离开去了报晖恩寺,这里香火鼎盛,他们就喜欢住在这种地方。
在他们回到报晖恩寺的时候,后面庵堂里面一辆马车出来,车里坐着朱允炆。
尽管很不愿意,但是他不得不来通知吕氏离开应天府的日子确定了,这次不走不行,上次确定了日子,朱允炆靠患病躲过去了,这次朱标说得很明白,哪怕是病着也要送他去封地。
朱允炆和吕氏都满腹怨恨,朱允炆怨恨朱标和朱雄英,为什么爹爹要偏心大哥?为什么大哥要什么有什么?自己想要什么没什么?为什么大哥回来自己就要去封地?为什么?!
朱允炆忘了,根据朱元璋的规定,皇子和太子的子嗣十岁封王,理论上十岁都可以就藩了,只不过人的心确实是偏的,马皇后的儿子都是成婚了才离开,其他妃子的儿子一般在十几岁的时候就离开了,至于成亲,自然是把王妃送到封地里去成亲!
朱允炆的年龄不小了,他那些年龄比他小的叔叔们都已经陆陆续续离开,有些已经开始坐镇封地抵御蒙古人。
吕氏的怨恨是这都要走了,难道朱标还不愿意见她一面吗?她数次表示要拜见太子,但是朱标数次拒绝,如今跟着儿子去封地,这一去真的是山高水长,顶多在朱标登基的时候回来一次,再往后就真的没有相见的时候。
吕氏恨朱标绝情至此!恨他把自己扔在这里,恨他不肯相见。恨了一会儿又转移了注意力开始恨太子妃,尽管朱标没明说为什么要把她送到这里与青灯古佛相伴,吕氏心里清楚,必然是朱标查到什么了。
一切都是太子妃的错!
她要是死了不就是一了百了了吗?
朱允炆的车马从庞大的宫观寺庙建筑群中出来,随后就转去了秦淮河。
哪怕天气不好,秦淮河还是游人如织,甚至为了赏雪各处靠窗的位置都早早地被安排了出去。
贵人是不靠天吃饭的,自然不会想到风雪夜归人的辛酸,心里只盼着挑灯赏夜雪的风雅。
很快车马在一处地方停下,朱允炆急匆匆地下车,踩着台阶上了花船。这时候雪花纷纷扬扬落了下来,整条河上爆发出一阵欢呼:“下雪了,赏雪景了!”
两岸的灯光被次第点燃,树上挂满了灯,灯下大雪如鹅毛一样落下,这是难得一见的大雪,是江南少见的大雪,不少人在十六楼挥毫泼墨,以为能写出王杨卢骆这种水平的诗词文章。
在这大雪中,喝了几杯酒的朱允炆对身边的歌女说:“唱曲儿啊!”
“这边走,那边走,只是寻花柳。
那边走,这边走,莫厌金杯酒。”
朱允炆一巴掌打在这歌女的脸上:“贱人,谁让你唱亡国之音!”
贵人一怒,整个船上的人抖了三抖,这时候船主立即底层上来到了顶层,赶忙说:“贵人别生气,这姑娘读书不多,不懂得这些。怪只怪今儿有人给了我们银子,说要唱富贵享乐的歌儿才学了这个,姑娘是想给您唱新曲,不是要触您霉头。”说完磕头不止,整艘船上的人都在伏地请罪。
朱允炆坐下,说道:“罢了,罢了。”
看朱允炆不怪罪,刚才还怕得要死的船主捏着袖子里的宝钞,想起刚才那几位客人的嘱咐,为了得到更多的赏钱,她贪心起来,小声说道:“贵人,其实今儿那几位客人没走远,就在附近,是茜香国来的使者,一边听曲儿一边哭。”
朱允炆想到最近茜香国发生的事儿,知道这几个使者糟心的原因,藩王和使者见面传出去不好听。
可是他就是咽不下对朱雄英的那口怨气,朱允炆说:“你把人叫来,记住,悄悄的,不可走漏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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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妆词》是五代十国时期前蜀亡国之君王衍所创的词牌名,其代表作以极简语言勾勒出奢靡颓废的帝王生活,艺术手法独特而影响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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