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晚上,贾琏总算是回家了,他去和同袍们相见,毕竟是一群武夫,聚会的时候就是喝酒吹牛猜枚划拳,没半点文雅。好在贾琏肚子里也没二两墨水,大家相处得极好,因此喝得酩酊大醉。
按理说这是孝期的最后一个新年,不该如此放浪形骸,甚至喝得大醉。可贾琏一点都不担心被人抓住参上一本,毕竟贾珠那家伙也喝醉了,到处参加文会,大家都是什么孝子贤孙,要参就要一起参!
贾琏的小厮兴儿扶着他跌跌撞撞进门,路上贾琏几次差点吐出来。回到房间后贾琏也没脱衣服,直接瘫在床上睡着了。
贾琏四个小厮,分别是兴儿、隆儿、昭儿、喜儿。名字取得吉利,都是家生子里面的伶俐人。
兴儿和隆儿跟着贾琏在外面应酬,昭儿和喜儿在家里守着。
看贾琏睡着了,四个人就在屋里说起了二房的事情。
正说着院子里进了人,喜儿赶紧出去。没一会儿喜儿进门说:“那边的珠大爷也回来了,喝的走不动道,被人背回来的。”
床上的贾琏翻了个身,嘟囔着让兴儿倒水。
看他似乎醒了,几个小厮立即忙起来,扶着他要给他灌醒酒汤。折腾到大半夜贾琏才算是彻底睡着,次日日上三竿都没醒。因为他家是居丧之家,所以外嫁姑娘走亲戚是初三来,但是贾代善的几个女儿要么在外地要么已经去世,所以初三这日也没亲戚走动。但是初二这一日贾珠是要去李家走亲戚的,订了婚每年都走动,今年自然不例外。
贾珠醉的比贾琏都严重,大早上又被从被窝里挖出来,洗漱沐浴带着礼物出门,整个人浑浑噩噩,走路跌跌撞撞。
反正贾家上下看他这状态去走亲戚,都觉得李家真是好脾气好修养啊,这样的毛脚女婿都让进门,真是大度人家。
贾琏睡到了中午才起来,起来后吃了饭,先去见了贾赦,贾赦还是那副死样子,在欣赏自己的收藏。对里里外外的事情一概不闻不问,看到贾琏来了摆了摆手,等贾琏出去了,他突然想起来,让人又把贾琏叫回来。
贾琏心说有事儿刚才不说,都走了又把人提溜回来!
贾赦捏着胡子嘱咐贾琏:“你今日别饮酒,明日一早出城去,给祖宗烧纸焚香的时候去你娘跟前多说几句。”
贾琏问:“说什么?”
“求她保佑你能娶个好贤妻!”贾赦又把眼睛放到了收藏上,嘴里说:“你也不小了,出了孝也该议亲了,如今你这身份娶的必然是大小姐,倒是门当户对,谁知道娶进门是什么样的?求你娘保佑你娶个好的吧。”
“您说得对!”贾琏躬身退了出去。
关于婚配贾琏自己看得很明白,如今家里有两个结婚困难户,一个是贾元春,一个是贾琏。
这两人的处境是一样的:高不成低不就!
贾元春是父亲的身份地位,就应天府这地方来说,秦淮河的王八都比六品官多。但是贾家从上到下都觉得她是个贵人,贵到什么程度呢?连一般公侯家族的公子都看不上,底部最低就是个藩王。
这种地位悬殊的婚配真的存在吗?
贾琏就觉得如今趁着祖父昔日的人情债还在,赶紧给她找个好人家,要不然过几年真的嫁不出去了!
贾琏这种高不成低不就又成了另外一副光景。贾琏的身份高,他的妻子能在淮西勋贵和四王八公这两个勋贵集团找。目前贾琏不想从四万八公这里选妻子,他一直想从淮西勋贵那边娶个合适的,虽然淮西勋贵大部分凋零了,可是幸存的这些人家目前门当户对的家族难有匹配她的女孩,年龄合适的大部分都是些庶出的。比如说徐达的女儿和贾琏年纪差不多,是庶出的。家世地位匹配的人家也有嫡出的,就是年纪小,比如说李景隆的妹妹,现在还是一团孩子气。
贾琏也可以从一些爵位低的人家娶妻子,但是他不愿意。
贾琏现在好不容易抱上朱雄英的大腿跻身在太孙属官的行列里面,自然不愿意找一个门第不如自家的女子为妻。
贾琏皱眉想着自己的婚姻大事,不知不觉地到了史夫人的院子里。史夫人带着贾宝玉玩耍,看到贾琏家里,贾宝玉立即从炕上站起来。
贾琏给史夫人请安后贾宝玉也凑上来向堂哥问好。
贾琏抱着贾宝玉胖乎乎的小身子,看他打扮得跟个女孩一样,笑着说:“宝玉穿新衣服了?这项圈重不重啊?”
贾宝玉扒拉着自己脖子上的金项圈,上面坠着一块鸽子蛋大小的美玉。
贾琏抱着他笑闹了几句,让人把宝玉抱出去了。
屋子里的人随着宝玉出门,一时间只剩下祖孙二人。
史夫人立即皱眉问:“昨日你几个表舅来拜年,留下和我说了会话,说如今京城的各位大人死咬着不放,一定要把这次的银砂案闹大,你听说了吗?你们有个章程没有?如今怎么样了?”
“有了,只是这事儿我们说好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具体怎么办不能说,上不告诉长辈下不告妻儿,您别听了。”
史夫人点头:“你们心里有成算就行。”
这时候一二等丫鬟鸳鸯进来,在门口说:“侯爷的小厮在门口呢,说是徐家的四爷请侯爷出去。”
贾琏立即站起来,说道:“知道了,鸳鸯姐姐,你让我房里的丫头给我找一身好衣服来,我换上就走。”
鸳鸯应了一声出去了。
史夫人问:“哪个徐家?”
“当然是魏国公徐家啊!我和他家的四爷认识了,这半个月来处得不错,回头孙儿再努力一把就能登堂入室了,大家熟悉了就能见他家的三小姐或者四小姐。要是合适,等出孝了就探听口风,看能不能成姻亲之好。”
“徐达家啊?”史夫人皱眉,因为徐达去世后徐家兄弟几个都混得不太好。但是徐家的女婿地位都不低,史夫人说:“魏国公四个女儿,大女儿是燕王妃,二女儿是桂王妃,眼看着下面两个也是做王妃的,咱们家虽然是京城的上等人家,但是跟皇家没得比,人家能愿意?”
贾琏浑不在意:“有枣没枣打三杆子,万一有了呢。您别担心,我知道该怎么办,要是能成自然千好万好,成不了就算了,再去找别的人家。”
史夫人是觉得徐家的门第太高,她心里有点没底。
贾琏因为在孝期,属于低调的奢华,穿着灰蓝色的袍子带着银饰急匆匆出门。他的那些狐朋狗友约在秦淮河,他去徐达家里把徐四爷徐膺绪接上,一起奔向秦淮河。
路上贾琏还说:“我家如今还在守孝,你们要在秦淮河见面,万一有人参我怎么办?”
“放心,我带你们来瞻园。”
瞻园以前是朱元璋的吴王府,后来赏赐给了徐达,徐达花了大力气整修翻新,又重新布局调整,但是因为这里前身是朱元璋的潜邸,徐家没人住在瞻园,只是偶尔去聚一聚。这次徐膺绪磨磨叽叽没出门就是找他大嫂同意他在瞻园摆宴席。
徐膺绪说:“你想错了,你以为是去十六楼?咱们又不是穷酸,为什么要和那群暴发户和穷书生挤在一起?去那你不仅吵闹还容易喷到那群书呆子,所以还是瞻园更好一些。”
车子到了秦淮河,节日的秦淮河非常热闹,路上人群简直是肩碰肩脚挨脚,马车没法在河两岸上行走,徐四爷和贾琏只能下来步行往瞻园去。
徐四爷忍不住抱怨:“这怎么像是赶庙会一样?秦淮河何曾有这么多人?就该早点出门!”
贾琏在人群里奋力挤着,他身边的两个小厮尽力围着他,可是行走的时候,贾琏突然觉得有人在自己的腰上摸了一把,他立即反应过来,这是遇上贼了。
贾琏大喊:“小贼,敢偷你爷爷头上,找死呢!”
徐思爷也带了两个小厮,六个人一起回头,发现背后是一群老女人带着两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
两个小姑娘看到几个大男人一起看过来,瞬间钻到几个老女人身后,两个小脑袋悄悄地伸出来一副害羞的模样。
只是这群女人盯着湖中一个方向看,全是被人推着往前走,压根没有注意前面的几个人。
徐四爷问贾琏:“你东西真丢了?”
贾琏伸手摸了一把腰带,腰上的装饰品和腰带里面卡着的一些小玩意儿都还在。贾琏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表情:“没有,或许是刚才人多挤着了。”
徐四爷说:“这里人多,不可大意。”
说完回头看了一眼后面,两个小姑娘红扑扑的脸上含羞带怯的,看过来的时候两眼荡起春水。
徐四爷频频回头,两个姑娘不断暗送秋波。徐四爷想打听她们是谁家姑娘的时候,已经被人群挤开了。
看到徐四爷踮着脚尖儿在不断张望,贾琏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那两个女孩像是水中浮萍被水流冲刷着向前,却还不断回头向着这里张望。
好一出郎有情妾有意。
贾琏对着徐四爷上下看了看:“行了,别瞧了,人家都走远了。”
“你没有看到,那两个姑娘像一对小鹿!”
贾琏目标很明确:他要娶一个门当户对对他有帮助的媳妇儿。
他好色不假,在讨到媳妇儿之前必须洁身自好,做个好人。
他拉着徐四爷:“不过是惊鸿一瞥,人家还小呢,走吧走吧。”
徐四爷怅然若失,但是想到接下来要办的大事,便把这件小事忘到了脑后。
两个小姑娘看不到他们之后互相对视一眼,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其中一个把手里提着的钱袋子晃悠了两下,一起对着哈哈大笑。
在他们笑的时候,她们身边的两个老女人在她们脑袋上一人敲了一下。其中一个说:“马上是你们师祖要办大事的时候了,今日晚上之前谁都不许节外生枝。”
两个小姑娘应了一声。
这一行人正是麟子的师门,而麟子的两位师父所看的方向正是河中一艘船,这船的船顶上站着一僧一道。
两位师父领着两个小姑娘来到了乌衣巷的巷子口,发现了坐在墙根的志心。
这么多年过去了,志心的变化很大,她整个人已经干瘪了下去,变成了一个颤颤巍巍的小老太太。这个时候就算是锦衣卫的人站在她面前也不敢确认这就是昔日的志心。
两个小姑娘赶快上去把志心扶起来。
观风问:“您怎么坐在这里?这街上人这么多,人来人往,万一有谁不留意,一脚踩在您身上怎么办?”
观雨问:“你老人家不是来找师姐的吗?怎么不见师姐出来相迎?”
志心说:“来晚了!郑道长前年就没了。我刚才去敲门,你们猜我见到了谁?”
“谁?”四个人一起问。
“锦衣卫姓蒋的!这人没少抓咱们,我刚才找人打听了,观雷早走了,她在应天府的这几处房产也早被人霸占了。只是我还没弄清楚观雷为什么不去找咱们,咱们一直在巫咸国等着她。”
观风拿起手里面的钱袋子上下抛了抛,里面金属碰撞的哗啦声此时听起来十分美妙。
“你老人家别担心,今日遇到个肥羊,咱们这半个月的吃喝有着落了。”
观雨笑着说:“那不仅是个肥羊,还是个傻瓜,二姐,记住他的长相,回头咱们还可以再捞一票。”
志心看她姐妹两个兴致勃勃地讨论那个“傻瓜”,再看到被他们两个提着的钱袋,忍不住看了一眼徒弟。
志心的两个弟子年纪也不小了,麟子的大师父说道:“我们刚才光顾着那一僧一道,没留意。”没留意那是个样的男人。
志心说:“她们毕竟年轻,出门在外没钱花用,顺手牵羊实是无奈,我怕的就是他们对那些公子哥有了好感,毕竟年轻,免不了冲动,将来被人骗了可就悔之晚矣。”
麟子的两个师傅是见过世面的,瞬间就明白了过来。两个孩子不小了,对异性的好感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十有八九会产生纠葛,要是碰上个好男孩倒也罢了,就怕碰上那些浪荡子。两个弟子四海为家,单纯的很,若真被人家哄着去后院里面做妾室姨娘,新鲜个三五年,然后圈在后院一辈子,想想都觉得窒息。
志心说:“盯紧那两个妖人,办完事之后咱们立即离开应天府,我已经打听到了观雷的下落,咱们去山东找观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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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