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高亢的女高音炸响在耳边,这不是尖叫,这是一种呼唤,给人一种苍凉厚重的感觉,似乎眼前出现了祭祀的高台古朴厚重的鼓乐。这种鼓乐震天撼地,一僧一道微微晃动了身体,同时睁眼看去,眼前祭祀的高台分崩离析,出现的似乎是一片古战场,一群群阴兵在游荡。
这群阴兵居然给人一种中正堂皇的感觉,只不过他们的世界是寂静无声的,同时看过来,令一僧一道头皮发麻。
随后,远处纷飞的旗帜向前倾斜,顿时阴兵们骑马驾车冲了过来。
一僧一道已经看到他们手中明亮的钢刀,在这个时候,他们同时一震,身上冒出明亮的黄色光芒来,阴兵顿时如雪霜见日,消散无踪。
此时哪里有苍凉的古战场,只有安静的园林和坐在栏杆上的一个老婆子。
这老婆子就是志心,她看到眼前两个妖人的身上冒出一团明黄的光芒来,皱眉说:“你们居然能借龙气?”随后说:“我该想到的,你们盯着荣国府的孩子,只怕也弄到了贾家的气运。”
一僧一道看着郑道长,癞头和尚念了一句佛号:“阿弥陀佛,你如今已然老朽,气血大亏,命不久矣,何不带着后人就此离开?我们乃是天上的得道神仙,来人间不过是度化几个风流孽鬼,此间事了,我们也要飘然远去,并不影响人间运势,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跛足道人也说:“如果十年前咱们大战,我们不是你的对手,可你如今老了,又没人雇佣你,何必对我们下死手。你如果就此罢手,我们把你的后人还你,咱们从此桥归桥路归路。”说完晃了晃手里的镜子,对志心说:“有两个妇人和一个女孩在镜中世界,若是你拖延的时间长了,她们必然殒命。”跛足道人看着某处游廊,说道:“除了你,还有个女孩,这里只有你们两个,一老一小,一个半条命,一个刚入门,你们不是我们的对手。”
既然对方都知道了观风的藏身地点,志心说:“孙儿,出来吧,让他们看出来就别藏了,再藏下去就惹人笑话。”
观风从游廊的廊柱上跳了下来,手里是提着一把匕首。
跛足道人把镜子举起来,说道:“你的那两个弟子,现在还在挣扎,拖的时间长了只会力竭而亡。至于这个女孩,”跛足道人低头看了一眼镜面,叹息着说:“可悲可叹,她喜欢上一个公子,纵然是襄王有意神女有情,可最终由爱生恨,这女孩用自己的本事杀人无数,最终落下个刀斧加身的命运。”
癞头和尚说:“老人家,赶紧决定吧,她们死了就真的死了!”
观风赶紧看志心,志心冷哼一声。
“我的弟子在里面,我都不急,你们为什么这么急?”志心问:“我虽然老了,是不是也能伤了你们?要是有本事在我手上来去自由,还用得着跟我说这么多废话吗?”
一僧一道暗暗戒备。
跛足道人说:“你这么大年纪了还看不透,我们这是看你可怜,度化你罢了,你居然如此执迷不悟!这里曾是吴王府,我们对皇家有恩,纵然是我们不敌你,你想伤了我们也不可能!你们祝女祖上最擅长的就是利用气运和大势,如今居然连这个都看不懂,可见真的断了传承。”
志心没说话,让她自己说师门祖上是干什么的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她悠悠地讲:“你们说得对,我们师门不过是一具尸体,这尸体早就腐烂了,我们这些弟子作为守尸人连尸体最初姓甚名谁都不知道,可悲可叹!”说到这里,她冷哼一声:“虽然我们如今里里外外都是行尸走肉,然而流浪世间这么多年,还是有点底蕴的,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烂船还有三斤钉!”
志心对观风说:“孙儿,你师父师妹的魂魄在镜子里,她们的身体还在这园子的某一处,你去找到,保护起来。”
志心确实年纪大了,如今用法术伤不了对方,跑跳更不是对方的对手,观风说:“师祖,不如先杀了这两个妖人再去找师父和师妹,咱们分开岂不是顺了他们各个击破的心思?”
志心说:“不,我虽然老,你虽小,你两个师父虽然没用,不代表咱们师门都是一群脓包。我召唤你大师姐来!她如今青春正好,正是身强体壮的时候,而且,”志心笑了一下,对一僧一道说:“你们费心弄来的那一点点皇家气运,在她跟前薄的跟纸一样,一戳就破!”
说完志心握着的手张开,手里是一颗木头圆珠,珠子上穿了一根棉线,志心握着珠子嘴里念念有词,珠子化成灰烬向上飞去,在灯光的照耀下飞向东方。
过了一会,没什么反应。
癞头和尚说:“人呢?别是已经死了,在阴间销名了吧?”
观风立即回怼:“你才死了,你才销名了!”
癞头和尚说:“人间女子的命运都在我离恨天中藏着,哼,纵然是今日真让你们请来救兵,你们也不能奈何我们。哪怕是今日我们没了,过几日还能再来世间。”
观风听了忍不住看一眼志心。
志心对观风说:“孩子,静心等着,你师姐离得远,过一会儿就到了。”
今日初二,麟子白日里陪着张家人看了一场戏,这戏唱的是张生和崔莺莺,戏班子是山东请来的,唱戏的姑娘一水的山东胖丫头,唱的时候除了麟子和临阳侯大声叫好,张家人的表情都是一言难尽。
山东大妞人高马大,甚至这个戏班子还不是专业的,自然没有江南的戏班子那样表现出女主角的细腻柔和,自然也不能把层层闺怨传递出来。这个戏班子女主很豪迈,不像是崔莺莺,像是李逵!
临阳侯看得住户过瘾,跟麟子和他夫人说:“这才像咱们北方姑娘,就该如此大方,就该嗓门亮堂。”
如此过了一天,白天大家都遭受了精神折磨,所以晚宴结束得很快,也都早早休息了。
麟子刚洗漱完毕,就忍不住打哈欠,本打算看几页书,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会特别困,就对门口的侍女吩咐了一声,披着湿答答的头发躺下就睡。
一点灰尘落在她身边,一条黑龙从窗口飞出去跃上云天,似乎某处有呼唤,黑龙向西飞去,一眨眼越过茫茫大海顺着长江逆流而上,呼吸之间来到了应天府上空。
似乎非常畅快,黑龙在应天府上空长吟一声,周围云层翻涌,风呼啸而过,整个秦淮河的灯光都在晃,不少人大喊:“起大风了!”还有人说:“看样子要下雪。”
龙行有雨,泽被江山。
一僧一道心里一顿,心想怎么这祖宗突然出现了,过去的一年黑龙一直没现身,一僧一道以为黑龙不在江南了!
层层叠叠的乌云缓缓压低,在黑暗中压在了瞻园上空,大风中,前院的小厮侍女们赶紧关门闭窗。
镜中世界的宴席早就结束,但是现实中的宴席正在举办。作为主家的徐四爷也没喝醉,看到下人关窗就说:“变天了吗?让人把前面各处收拾出来,今儿留大家在这里住着。”
这会儿就算是立即离开也回不去了,内城的城门早关了,桌上这个人都是最勋贵里最有前途的各家子弟,随便拉出来一个不是嫡长子就是有军功在身的骄横勋贵子弟。这些人都知道礼数,今日也就是坐着说话,并没有喝醉,看外面起风,反正也回不去,就提议闭上窗户换个吃法,吃点热锅子或者烤肉,总比吃这些油腻腻的菜强。而且天冷,这些菜大部分都是荤油炒的,这会菜汤要结成块了。
一瞬间这里的酒菜被撤下去,送来了烤肉烤盘和炭火,一群少年又吃又玩,谁都不知道后院在进行着一场大战。
如果是一个凡夫俗子,这时候跑到后院,只能看到云层几乎压在房顶上,那种压迫感十足,令人心中生畏。
如果换成一个有些本事的人,会看到一只硕大的龙头从黑云中探出,龙眼竖瞳中倒映着一僧一道。
龙口中呼吸出来的白妩飘荡在院子里,一僧一道紧绷着身体悄悄地后退了一步。跛足道人想要举起镜子,麟子早就防备着对方利用镜子逃命,看跛足道人有动作,龙头立即撞了一下跛足道人,跛足道人手中的镜子飞了出去。观风立即从游廊里跳出来,跳到了镜子跌落的地方,蹲下来在白雾中摸索,摸到之后抓起镜子飞奔向志心。
志心也留意着镜子,看到观风拿到了,转头看向院子。
这时候一僧一道一起往前撞,要戳瞎麟子的眼睛。意识到对方要攻击,龙头瞬间张大嘴就要吞噬对方,一僧一道立即收起脚步,然而龙嘴里尖利如匕首的牙齿剐蹭上对方,两人双双出血见红。
一僧一道立即逃命,为了甩开麟子,两人分别向两个地方逃命,一南一北,就看麟子去追谁。
观风把镜子塞在志心怀里,提着匕首飞上屋顶,看着癞头和尚向北逃去,麟子追着跛足道人飞向南边,立即说:“师姐,我追那和尚!”说完踩着屋顶的瓦片飞向另一片屋顶。
巨龙在空中膨胀,龙身很快盖住了秦淮河,跛足道人身上飞出一团红光要攻击麟子,麟子张开大嘴一口吞了,随后龙头到了跛足道人跟前,再张开嘴把跛足道人吞到了肚子里。庞大的龙身瞬间折返,巨大的龙鳞剐蹭着秦淮河两岸的建筑,空中那鳞片和瓦片摩擦的声音在志心这些异人耳朵里是巨响,但是这声音普通人听不到。
在龙鳞摩擦的轰鸣声中,龙头越过了观风,观风直接跳起来趴在了麟子的后背上,大喊着:“师姐,前面就是。”
龙的视力极好,飞腾起来浑身圈住应天府,张开了大嘴一口吞下去。
癞头和尚看跑不了,站着说:“阿弥陀佛,你既然是此世之人,逃不过榜上有名,会有人再来找你的。”
麟子一口把人吞下。
观风大声问:“师姐,什么味道?”
麟子说:“嗓子大,只觉得喝了一口风,没品出味道来。”
说着整条消散在空中,麟子背着观风乘风落到了志心跟前。
志心抱着镜子坐在游廊里,低头看着镜子里发生的事情。
麟子和观风上前见礼,志心点头,让她们先坐,等会叙旧。观风就解释观雨和两位师父进入了镜中世界。随后观风想起来:“师祖说他们的肉身肯定躺在这园子中的某一处,这会要下雪了,要赶紧把她们找出来。”
麟子和她一起去,雪珠沙沙掉落,终于在前院宴客的院子墙角处发现了三个人。观风先把大大师父给背起来送到师祖身边,随后赶回来,和麟子一人背起一个,一起去后面找地方安置他们。
这时候一个小厮出来准备找地方方便,左看右看都不合适,这园子不比别处,别处随便找个地方就能解决,这里要找僻静的地方才行,走了几步他看到令他差点尖叫的事情发生。
一个人昏睡着趴在半空从眼前飘过去了。
麟子这模样是魂体,普通人看不到,只看到二师父飘着飘远了。
闹鬼了!
这小厮赶紧捂住自己的嘴!
徐家的园子不能闹鬼!自己要是喊了回头见不到第二日的太阳!这小厮只觉得深一脚浅一脚的回去了,回去后浑身冷汗,两眼直勾勾的。
很多人问:“你这是怎么了?”
小厮夺了酒喝下去,一杯暖酒下肚,那股子热气游走周身驱散了寒意,他才算是缓过一口气。
“没事,就是冻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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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个月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