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纨绔在瞻园烤肉炸了厨房!
这是初三这一日内城的笑料,徐家兄弟大早上赶到了瞻园,老大徐辉祖和老三徐增寿看着厨房个个面无表情,徐四爷在一边显得惴惴不安。
徐大叹口气:“一群人烤个肉怎么就把厨房给炸了?”
徐增寿也跟着叹气:“你们换个时间炸啊!眼下大过年的炸厨房,还吃不吃饭了?这多不吉利!”
徐四爷说:“我也不知道会炸啊!”
这时候瞻园的管家上前,对徐辉祖说:“大老爷,这事儿有内情。”
徐辉祖问:“有什么内情?不是老四他们炸的?”嘴里这么说,还是跟着一起往偏僻的地方走了几步,徐增寿也跟了上去,徐四爷也想去,被三哥瞪了一眼只能站在原地。
徐达有四个儿子,但是第二个儿子前几年去世了,这个徐老二留下个儿子跟着大伯徐辉祖过日子。徐辉祖是长子,继承家业,这家业里就有瞻园。
管家说:“昨日几位爷喝醉了,在前院堆雪狮子,厨房倒塌的时候他们不在此处。且昨日有厨房的人大喊着有鬼,昨天晚上我们打灯笼四处查看,发现后面有一处房子里面帐幔都被扯下来了,弄得很脏,又在那院子附近的墙壁上发现了脚印。”
徐辉祖第一反应是:“快请太医给昨日的宾客诊脉,看是否有歹人投毒!”墙上的脚印和厨房闹鬼只能证明昨日有歹人。歹人都进到后院了,肯定也有本事进厨房,进了厨房除了偷些吃的就是投毒。
徐家的地位特殊一些,加上如今银砂案要结案了,文臣武将斗得你死我活,徐辉祖不得不小心。
管家赶紧拦着:“早上奴才找了借口,说是各府的爷们昨日赏雪受寒,请来大夫来给他们诊脉,并没人中毒。大老爷,如今的事儿不能传出去,咱家的人都说昨日闹鬼,这园子里万万不能出现闹鬼的传闻啊!”
这园子早先是潜邸,在徐家手上闹出什么闹鬼传闻,徐家怎么跟皇帝解释?
徐辉祖咽口唾沫,说道:“哪里是闹鬼,分明是有人捣乱!咱们去看看墙上的鞋印!”
鞋印不大,看样子鞋子的主人是个个头不高、体态偏瘦的人,要么是少年,要么是瘦小的男人。他们都没往女人身上想,因为现在的女人有一大半都裹脚,裹脚后的鞋子和这种鞋印对不上。
有人在旁边给徐家兄弟演示了一下上墙:助跑几步,蹬着墙上了墙头再翻过去。看看墙上的鞋印,再想想厨房突然倒塌,徐增寿说:“大哥,这事儿咱们办不了,找锦衣卫吧!”
徐家出了怪事儿,想要捂盖子是捂不住的,不如早点捅到皇帝跟前去,也能洗脱自家的嫌疑。
徐辉祖点头:“你和老四在家,我去一趟宫里。”
徐辉祖骑马从北城入宫,他带了不少随从,权贵的马队从大街上穿过去,遇到了一件堪称晦气的事情,有人送葬。
这葬礼和普通的出殡不一样:出殡还有一口薄棺,这却是一辆残破的架子车,车上铺着新草席,草席裹着一个老人,之所以说老人,是因为只能看到草席里露出来的花白头发。
这破架子车被一个年轻的女孩拉着,两侧跟着两个老妇人,车后还有一个撒纸钱的女孩,四个人披麻戴孝、号啕大哭着往城南去。
一路上遇到的人都纷纷让开,嘴里喊着晦气,大过年的居然遇到了出殡的。
徐辉祖也仅仅是瞥了一眼:这一家人不可谓不凄惨,但是凄惨的人多了,多她们不多,少她们不少。徐家的人想着往内城奔驰而去,怎么也想不到和罪魁祸首擦肩而过。
一路上走亲串友的人看着这四人出殡队伍,有的说:“可怜啊,活了一辈子连口棺材都没有。”还有人问:“这是要拉到南边葬了?南边的地都是有主儿的,谁肯让自家地里埋别家的死人。”
观风他们这是要拉着志心到城南的炼人厂火化。昨日后半夜和今日早上,这短短的时间内,她们尽可能让志心走得体面:给志心弄到了新衣服,又擦洗了身体;考虑到她去世前吃了晚饭,也不算饿死鬼;虽然没有棺材,但是弄到了一只华贵的瓷罐,也算尽到了晚辈的心。
早上出发前,两个弟子给志心念了一卷经,带着观风、观雨一起送志心去炼人厂。
这边四个人哭哭啼啼、凄凄惨惨。因为把观雨从镜子里拉出来耗费了志心的真元,让本来还能苟延残喘一段日子的志心,生命在昨日戛然而止。所以观雨主动要求拉车,想最后尽些孝心。
然而林子大了什么人都有,就有人拦住了她们。
一个胖子骄横地拦住她们,问道:“这两丫头多少钱?说个数,你薛大爷买了。”
大师父擦了擦眼泪,冷冷地说:“我们不卖人。”
薛大爷问:“你们出来不是卖身葬父的吗?”他以为车上是观风、观雨的父亲,兴奋地说:“话本子上说了,‘要想俏,一身孝’,还说女人都喜欢卖身葬父。看你们这么可怜,我多给你们点钱,我们薛家有的是钱!”
这胖子就是薛蟠。
二师父此时冷冷地说:“滚!”
薛家的奴仆瞬间跳出来大骂:“给脸还不要脸是吧?”说着上来要拖走拉车的观雨。
观雨自从镜中世界出来后就怨气很重,怨气滋生了戾气;她从小练武,因为戾气重,今日之事必要见血!
薛家的奴仆上前拖观雨,观雨纹丝不动,肩膀上的绳子换了个位置,抬起胳膊一巴掌抡圆,把这奴仆打得飞出三丈远。
大师父说:“观雨,此事等会儿再说,先办你师祖的事儿。不能让这群烂人误了时辰。”
观雨低下头,拉起破车子向前走。薛家的人被这一巴掌打得瞬间成了软脚虾,纷纷让开。
这一路上虽然还有两三伙人主动上前出棺材钱,都被大师父骂走了。骂他们的原因是这些人个个无利不起早,想用一副薄棺材买观风、观雨两个姑娘。这不是雪中送炭,这是落井下石。
出城后,观雨回头看了一下应天府的城门,说:“这应天府里没好人!”
二师父说:“快走,别误了时辰。”
四个人把志心送到了炼人厂。志心的遗体被放到柴堆上,等到大火烧起来,四人一起坐下,给志心念经超度。到了下午,得到了一罐骨灰。
大师父和二师父打算绕过应天府,到江边雇船。对她们来说,四海为家,这应天府不过是人生中旅居过的一个地方,远远没有送志心最后一程要紧。但是观雨不走,她说:“两位师父和二师姐先走,我随后追上你们。”
大师父说:“我们路上慢点,你动作快些。”
观风看了看观雨,立即说:“两位师父,我和师妹从没分开过一天,我想和她一起去。”
大师父和二师父对视了一眼,虽然师父的后事很重要,可如今真的比较起来,两个弟子更重要。
大师父就说:“既然你姐妹两个不愿意现在离开,那就再回去一趟。你们什么时候走?”
观雨说:“明日一早!”
二师父说:“好,咱们去住店,明日一早离开应天府。”
四人一起进城,进城后大师父敏锐地察觉到城里的气氛变了。
二师父说:“咱们出去的时候,门口的守卫是不是很松懈?”
大师父点头:“是的。”
观风小声说:“我觉得有点不太好,咱们别进城了。”
但是观雨想进去,她说:“师父和师姐别跟我进去了,我要去宰了那胖子,明一早咱们观音门码头见!”说完,观雨进了城门。
二师父把抱着的骨灰递给观风,嘱咐说:“好孩子,你和你大师父在外面,如今咱们就四个人,不能全部陷在里面,明日观音门码头见面。”
观风赶紧抱着骨灰罐,看了看急匆匆追师妹的二师父,又看了看大师父。大师父说:“走,去观音门外,找一家客栈先住着。”
二师父进了城门,追上观雨,拉着她边走边嘱咐:“你这次可不能淘气,这街上游荡的都是些锦衣卫,咱们的老对头了。”
观雨没说话,而是装作一副娇羞的模样,看着街上飞驰而过的高头大马。
二师父说:“走,我带你住下。”
两人在一处僻静的地方,把外面套着的白色衣服脱了,把包在头上的白布摘下来,裹着衣服做了个小小的包袱,一起找地方住店。
找了客栈住下后,二师父才觉得整个人安静了下来。她在客房里叹口气:“唉,事情怎么发生得这么快!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你师祖真的没了。”
观雨说:“二师父,节哀!师祖常说‘吾道不孤’,追寻她,成为她,她就没走远。”
二师父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观雨说:“师祖最想做的事情就是重开大宋天,我们帮她实现不就行了。”
“你?”二师父赶紧起来,先打开门,看了看外面空无一人,才关上门回来,小声问:“你真是这样想的?”
“您不是吗?”
“我就是跟着你师祖混口饭吃,有她在,她不会饿着我的。如今她不在了,我就去找你大师姐去,我这一辈子,指望完了师父就指望徒弟了。”说完,二师父拉着观雨,“你消停点吧,别这样,我还指望你给我养老送终呢。”
“二师父,我会给您养老送终。您如果真的像您说的这样,只为了一口饱饭,何必跟着师祖这么多年?师祖的那些弟子们都离开她了,为什么您不愿意离开?顶着反贼的名头被通缉了那么多年,为什么不找个地方安心隐居呢?”
二师父叹口气,没再说话。
观雨说:“我今日除了杀那小胖子,还要去十六楼屠杀使节!”
二师父看着她:“你要孤身去?你这比你师祖都要莽撞!”
观雨说:“二师父,我知道轻重,我不是小孩子了,我在镜子里那几十年的光阴不是白过的。如果您不放心,您在外面接应我。”
“好。”
此时,麟子在几位长辈的目光中裹得严严实实。门外的奴仆端进来一碗姜汤,大舅奶奶说:“喝了吧。”
麟子张口,一碗辛辣的姜汤被她一口气喝下。尽管她知道姜汤辛辣,但是嘴里没味。
她得了风寒。
麟子这个身体壮到不会生病的人,也生病了。据说她一晚上没盖被子,头发湿淋淋的,所以得病也就显得非常正常。
二舅奶奶说:“一个人平时吃喝玩乐不觉得有什么不好,等到生病了就真的体会出孤独了。麟子啊,你年纪也不小了,有没有看上的儿郎啊?”
麟子没想到自己终于体会到了过年的压轴节目——催婚!
麟子顿时表现出痛苦的模样,说道:“我头晕,我想吐,我躺会儿。”说完一头倒下去。屋子里的下人急切奔来,给麟子盖被子、垫枕头。
太舅奶奶说:“咱们出去吧,让她睡会。得了风寒,就要多睡才会好得快。”
一群人出去了。
麟子也确实很累,迷迷糊糊睡着了。
婆媳几个出了门,说了会儿话各回房间。
临阳侯问老妻子:“麟子好点了没有?”
“还是那样子,说是脑袋不能动,动一下就头晕。这病情来势汹汹,我看想要养好病,怎么也要十天半个月。”太舅奶奶说,“要不然咱们回去吧?我虽然喜欢这里,可是主人病了,不能招待咱们;而且这里就她一个人,一旦出事儿了,咱们是帮忙还是不帮忙?如果帮忙,日后逃不掉一个越俎代庖的说法,要是生了误会,将来亲戚都做不成了;如果不帮忙,她又病成这样,咱们做长辈的也不忍心。所以还是早点走吧。”
临阳侯想了想,说道:“你说得有道理,只是她现在病得很严重,咱们现在就走也不妥当,等上五六天吧,她病情有缓解了再走。”
太舅奶奶点点头,她已经没精力了,对临阳侯说:“我去歪一会儿。”
其他房间里,临阳侯的两对儿子儿媳也在说麟子的病情,他们的聊天内容都是一样的:
麟子该成亲了!
这年纪能做娘了。
还有这大把的家业。
不如亲上加亲!
而睡着的麟子不知道他们的盘算。黑龙翱翔天际,然而只能到达山东,再远就飞不动了。
尝试了几次之后都不成功,麟子觉得昨日能去应天府,大概是师祖用了什么秘法。
她如今就后悔昨日为什么没顺路去看看雄英。
麟子醒来,外面已经是半夜,她叹口气。
又是一年正月,想雄英哥哥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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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