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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争斗

作者:则美 当前章节:6743 字 更新时间:2026-5-13 22:20

次日麟子去码头送行,所有人上了船,唯独留下临阳侯。老人家和麟子说话,他说:“无论男女,能在你这个年纪走到这一步都不容易,多少世家大族精心养育的芝兰玉树都未必能有你这么有本事,所以成大事者不该拘泥于小儿女之情,要往前看,看向远处,看向天边。”

麟子一直在点头,麟子以为他说的是自己和朱雄英的感情,实际上临阳侯说的是对麟子的嘱托,不仅仅是朱雄英,张家的男孩在临走的时候给麟子留下了情书,见缝插针一般地想给麟子留下个好印象。他们不是最后一批人,所以临阳侯不得不委婉地提醒麟子。

随后临阳侯上船,踩在木板上,他转身回来,跟麟子说:“夏季来一趟,我给你引荐些人。”

“好,慢走,一路顺风。”

几艘大船缓缓开动,麟子裹着披风站在海边看着,直到看不到了,才有侍女来请麟子回去。

麟子叹口气只能慢慢地走回去,这个年还没过完,但是日子已经索然无味。

麟子回到房间,看到房子里堆满了东西。

侍女说:“这是几位小爷离开的时候送给您的。”

麟子说:“每日每时都有那么多的事儿发生需要我处理,这些东西就先收起来吧,我有空了再看。”

侍女们开始分类收纳,麟子窝在榻上发呆。

但是能发呆的时间也不长,麟子哪怕还在病中,各种事情都由她拿主意,所以麟子发呆了不到一刻钟,已经开始干活了。

有时候麟子觉得自己比牛马都社畜!

同样不敢停下来的还有朱雄英。

朱雄英下定决心要偏袒武将了,银砂案也要结案了。初六一大早,大朝会刚开始,两拨人吵了起来。

每次上朝都有人吵架,这正常。但是今天不正常的是,武官和勋贵们咬死了在兵部的所有文官,同时也咬死了各处地方官员。他们的理由是:这些人才是主导,毕竟武将要听文官的,驻扎在当地的武将更要听当地官员的。纵然是有人买卖功勋实在是有罪,可是仔细往下查就能知道,他们出头无望,不如把功勋卖钱。

是谁压着下面那些底层军官出头无望?是谁暗地里掠夺了功勋威胁了将士?是当地的官员和朝中的文官,是他们沆瀣一气!

文官自然也不承认,过年的时候他们也没歇着,也找了大量的证据企图彻底把武官踩在脚下。

到了这时候,这已经不是一次小小的买卖功勋能概括的棘手案子,是整个武勋集团的抱团反扑,如果这个时候再不抗争日后宋朝的武官就是大家的榜样。

就宋朝的局面来说,往大了讲,武将的身份地位一旦被踩下去想要翻身除非改朝换代。

宋朝武将们是公认的“粗人”,苏东坡就公开说武将不知礼仪,司马光更是公开说“武将不可使知政”。这些文官牢牢把持着中枢权柄,两宋几百年,只有狄青短暂地担任过枢密副使。枢密院这种掌管军事决策的机构居然由一群文官牢牢把持,把武将来回折腾,造成了兵不识将,将不识兵的局面。

除了不能参与中枢,更不能参与指定军事决策之外,武将比文官的地位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宋朝立下过“不杀士大夫”的祖训,文官才配称一声士大夫,武将是没这道护身符的,所以同朝为官,品级再高的武将在阶级地位上还真不如一个小官。

从自身利益来讲,同品级下武将的俸禄没有文官多,文官还有和品级相配套的职田和各种物质赏赐,但是武将没有。

权力差,地位差,俸禄差,晋升差,这些宋朝武将的遭遇明朝的武勋集团看得清楚,但凡武将晋升快,俸禄好,真的有人会把功劳卖掉吗?

所以这次朱雄英调动整个锦衣卫拉偏架,如果整个武勋集团和驻守在边疆的这么多武将还不能打败文官,日后也别想再翻身了。

文官也知道,今日不能把这群杀才泼皮们给压下去,往后这群人要蹬鼻子上脸了!

于是吵架吵到了一半,大明朝堂上的传统剧目上演:文死谏!

就有一个文官在吵嚷声中站起来对着武勋们破口大骂,骂完帽子摘了,提着衣服下摆对着柱子撞了过去!

“嘭”!

血溅当场!

上次有人死谏老朱还很震惊,真没见过这种场面。这次老朱淡定多了,对死者都没多看一眼,只有侍卫进来把死者抬了出去。

有人触柱这件事只是让场面短暂的安静了一下,文官们纷纷哭起来,武将们不在乎,随便你们撞,撞死的越多越好!

然后整个文官集团就跟打了鸡血一样,比刚才更有战斗力了。

朱标看了一眼朱元璋,觉得这事儿没意思极了。看他们吵架就是浪费时间,让朱标来说,这件事就该各打三十大板,但是老朱在这件事上听小朱的,朱雄英要拉偏架,老朱今儿在这里就是给小朱撑腰的。

朱标觉得没意思,转头跟朱元璋说:“爹,屋子里闷,我出去透气,等会就不回来了。”

“嗯,去吧。”

朱标站起来走了,下面的文官看朱标离开顿时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在外人看来,这是文武之争,但是在文官们看来,这是为了接下来的夺权做准备:朱标的身后是浙东文官,因为朱标老师们都是浙东文官,如果按照老朱养朱标这种父子用一班臣子的做法,文官们也没那么多事儿,按部就班地混日子就行。但是朱雄英这太孙有了属官,约等于有了个小朝廷,这个小朝廷的人更年轻,更野心勃勃,更盼着建立功勋。

皇帝和太子的矛盾就是这样出现的。

一朝天子一朝臣,何况太孙身边武夫多过文人。

在朱标走后,一直稳坐的朱雄英向前倾斜了一下身体,他这是要行动了。

而朱标在走出乾清宫后天上就开始飘雪,朱标走到乾清宫前面的地上,看着红墙白雪,只觉得分外美丽。因此不由得信马由缰,在这里赏雪。

勾来小声说:“殿下,这会儿冷,吃了凉风容易肠胃疼,咱们回东宫吧。”

“不用,不过是一场小雪,我也没娇气到不能淋雪。”朱标看着周围的景色,看到乾清宫威严肃穆,看到柱子上盘龙在俯瞰着人间,朱标深吸一口气,喃喃自语:“这真是锦绣江山啊!”

勾来小声问:“您有什么吩咐?”

朱标看着大雪里的三大殿,说道:“我像雄英这么大的时候已经成亲,雄英年纪到了,也该操心他的婚姻大事。有些人不到三十岁都做了祖父,我如今再有两三年就到了不惑之年,我也该抱孙子了。”

勾来想奉承两句,可是想一想到太孙的婚事的坎坷,就赶紧闭上了嘴。

朱标看了一会儿雪景,抬腿往东宫方向走,刚走了几步,乾清宫的侍卫抬着几个人急匆匆出来,这些人身上滴着血,想来刚才又有人撞柱子了。勾来看到这群人渐行渐远,被身边人提醒才赶紧追上朱标。

勾来小声说:“太子爷,这雪越来越大,您坐轿子吧?”

朱标说:“走走吧,雪里散步舒服。”

朱标回去,太子妃迎上来,手里拿着拂尘对着朱标身上的雪拍打起来。

太子妃一边拍打一边抱怨:“怎么就走回来了,您这也太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了。您看看和您年纪差不多的,就那刘暻,前几日我见了,如今有将军肚了,挺着个肚子跟怀孕了似的,再看看其他人,也个个发福,您是这么多年来都没长过肉,这几日看着更瘦了,太医说身上有肉才有的耗费,您这种没肉的更该保养。”

朱标嫌她话多,连声说:“知道了知道了,少说几句吧,你要是没事儿可做,也别盯着我,看看你好儿子缺什么。”

太子妃说:“什么也不缺啊,这么多人吃穿用度都盯着呢,这宫里少了我的也不会少了你们父子两个的。”

“你不觉得你儿子缺个媳妇?”

“太子爷啊!”太子妃叹气:“大过年的,说点大家都好高兴的,我知道他缺,可是我想要儿媳妇就立即有吗?这一两天内解决不了的事情就不要说。您要是真想办这事儿,派个嘴甜的臣子去一趟茜香国啊!”

朱标说:“儿女婚事,真是麻烦啊!”

太子妃笑起来:“不仅麻烦,还很费事。”

这时候夫妻已经坐下,宫女端来茶水,太子妃笑着说:“一饮一啄皆是天定,殿下做新郎的时候只管迎亲就行,甚至都不用迎亲,只管在拜天地的时候出现就行了。如今做了父亲,就要把当年咱爹给你办事儿的劲头拾起来给你儿子办事,这是咱们做父母的责任。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给他娶妻是您的责任,所以别抱怨麻烦,也别嫌弃费事。”

朱标笑起来:“你说得对。就按你说的办,挑个亲近的臣子做媒人去提亲,你准备点金银珠玉做聘礼。”

“准备多少?要不按照当年你我的例子来办?”

朱标说:“事儿不一样,麟子现在不是个孤女了,不是金银能娶进门的,到时候我让人准备一份大礼,金银也就是锦上添花罢了。”

看朱标这么说太子妃点头:“回头您跟爹说,我去找娘说。今年麟子也出孝了,如果顺利,今年商议了婚期,明年说不定就能成亲,后年咱们就能抱孙子了,孙女也行,软软嫩嫩的小肉团我好几年抱没抱过了,自从朱允熥开始气人之后我就没再抱过孩子了。”

朱标微笑着点头。

太子妃满心欢喜地盼着大儿子成亲,她嘴里念叨着“雄英成亲之后就轮到咱们大妞妞了,你也不能只关心儿子,也要多看看那些青年才俊,咱们要给女儿找个好丈夫。”

朱标心不在焉地点头。

太子妃嘚吧嘚吧将了半天,转头一看,发现朱标在出神,就问:“殿下想什么呢?”

“想雄英啊!这孩子长大了。”

太子妃心想:不是早就长成个大小伙子了吗?

今日的早朝格外长,午饭都没吃,一直耗到了晚上,文臣被接二连三的抬出去,最终个个像是斗败的公鸡一样失魂落魄的出了乾清宫,勋贵们个个趾高气扬。从这些人的精神状态救就能看出来最后是谁赢了。

在同一时间,银砂案结案,锦衣卫开始抓捕京城的相关官员,以为还在过年,好多勋贵回家后吩咐家里人多放鞭炮庆贺一下,对外还要谦虚地说这是过年放炮呢,没别的意思。

宁荣街上积雪被清理了几次,地上还是一片雪白,贾琏看着家里的奴才在街上来来回回铺设了一地的鞭炮后兴奋地上前点燃了其中一根,紧接着鞭炮响彻整条宁荣街。

荣国府的主人贾琏穿着轻裘缓带气质矜贵地站在大门前看着鞭炮炸响徒留一地红纸,他一张脸上全是笑容,对挤过来一起玩耍的贾蓉说:“今日是个好日子,你叔叔我心情好,正好也过年,放点子鞭炮乐一乐,咱们这种人家买鞭炮的钱还是有的。”

贾蓉也不知道真的不知道还是假的不知道,主动问:“怎么不见珠儿叔叔出来?还在读书呢?”

贾琏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说道:“没有,在他岳父家里呢,他岳父被罢免了。”

这些凡是参与的文官多多少少都受到了惩罚,贾珠的岳父李守忠已经不再是国子监祭酒了。虽然丢了官位,但是全家人性命还在,家中产业都在,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贾蓉问:“那他们还成亲吗?”

贾琏斜着眼看了他一眼:“当然要成亲啊!不能以为人家李家的姑娘不是官家小姐就悔婚。”谁比谁高贵啊!

贾珠一个六品官的儿子,对方一个卸任官员的女儿,这才是门当户对。

这时候荣国府的角门打开,王夫人的陪房出来,护送着王夫人的马车离开了。

贾琏看着马车消失在街道上,心里暗自思索:不能再让二房住在这里了,要想个机会把人给赶走。

贾琏打定主意后跟贾蓉说:“蓉儿,来我们家玩儿吗?”

贾蓉摇头:“我不去了,我去了被大姑姑捉住又要叫我读书,叔叔,您回去吧,侄儿也回家了。”

贾琏看着贾蓉撒丫子跑了,转身回家,对门口的门子说:“关门闭户,咱们是守孝的人家,哪里能日日进进出出,看守好门户。”

两边的门子们轰然应是。

贾琏急匆匆地去了史夫人的院子,史夫人这时候和贾元春说话。

贾元春说:“一切皆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上朝的时候还好好的,下朝的时候有人丢了性命有人丢了官职,这官难道就非当不可吗?”

贾琏在课外说:“姐姐这话就说差了!”

贾琏从外面进来,把外面的皮裘脱了给了丫鬟,说道:“这事儿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进一步海阔天空,退一步万丈深渊。哪个大人身后不是一家老小,不是一群指望着他们吃饭的人,就是他们想退,也有人不许他退!我若是退了,祖母怎么办?大老爷和大太太怎么办?所以这会儿不是有君子仁义就能办成的,也不是光靠着忠君爱国就能闯过去的。”

贾琏还记着朱雄英说过的一句话:“没有贤臣奸臣,只看有没有用,有用就是贤臣,没用就是奸臣!”

皇帝眼里是没有忠奸的。

中枢的争斗也远远不是外人看到的那种斗而不破,每次争斗,凡是参与各方,都是把九族的性命和全部身家押上去的。

所以他就觉得贾元春才可爱了,她对政斗的危害一无所知。可能女人认为的争斗是后院后宫那种诬陷、收买、中伤,了不得就是下药、上吊。朝堂上的争斗更宏大,每一次争斗都是以苍生做赌注,就如这次,一旦武将被打压,接下来要发生的就是粮草不济,大军溃败,汉人再次被掠到草原上为奴。

这是能立即改变历史的争斗,场面是温良恭俭让,但是桌下是血淋淋的筹码。

所以贾琏说:“姐姐这种,别说皇宫了,就是王府都不能进,藩王的王府都能深似海,姐姐这种心思浅的人人家一眼就能看穿。”

贾元春说:“哪有弟弟拿姐姐的婚事说话的,”说完捂着脸绕过屏风去后面了。

留下贾宝玉呆呆地看着大姐姐消失的地方。

贾琏立即坐下了贾宝玉身边,搂着小肉团堂弟,哄着说:“别看姐姐,哥哥带你玩儿。”

史夫人把一个小绣球扔给了贾宝玉,对贾琏说:“怎么能那么跟你姐姐说话呢。”

贾琏哼了一声:“二太太出门去了,您知道吗?肯定是去王家了,珠大哥原本的青云路如今算是走不了了,早晚会把主意打到大姐姐身上。宫里适婚的有太孙,各处王府的藩王世子也有适婚的,整日说大姐姐有福气,这一两年肯定会让大姐姐的夫妻来到身边,您只管等着看就行了。”

史夫人心里知道贾琏说的是实话,嘴里却说:“她刚才跟我说了,要出去一趟,不是去她娘家找王子腾出主意,而是去了薛家,安慰薛家太太去了。”

“薛家?”贾琏立即说:“我糊涂了,这几日紧盯着朝堂,忘了薛家的大案,薛家被血洗这事儿坊间都传遍了,如今这贼人还没被抓?”

“怎么可能被抓!”史夫人说:“有些愚夫愚妇说什么是得罪了神仙,还有的说是得罪了黄大仙,说什么的都有。只是这京城重地,居然出现了歹人,动辄杀戮人口灭人满门,这也太耸人听闻了!”

贾琏想起这几日有人私下里说迁都的传闻,心思活络了起来。

史夫人又说:“听人说,这几日皇后欠安,你出入宫中,听说了吗?”

“啊?皇后欠安?没听说啊。”

“可是我听有些人说得有鼻子有眼。”

“谁说的?她们见了?”

“神武将军家的太太。”

神武将军?

掌握五城兵马司的神武将军?

贾琏说:“如果是他家的太太说的,或许有几分可信。”

这时候贾宝玉打了一边喷嚏,鼻涕飞溅到了他胸口戴着的那块玉上。贾琏赶紧拿手帕擦,一边擦一边说:“宝玉,你鼻涕飞上去了,恶心不恶心,”说完故意浮夸地做出一个呕吐的表情“哕”!

贾宝玉不懂是什么意思,咯咯笑起来。

贾琏说擦完看了看,对史夫人说:“宝玉这块玉怎么没前几日光泽好了?我记着这玉前几日发荧光,现在看着怎么差了一点?”

史夫人没在意:“不是说玉不琢不成器吗?回头让人拿出去用玛瑙刀精磨一下就好了,玉石嘛,跑水是常有的事儿,要紧的是养护。”

贾琏心想确实如此。

这时候史夫人已经关心小孙子贾宝玉为什么打喷嚏,把贾宝玉的乳母丫鬟叫来审问。

贾琏躺倒在榻上,贾宝玉以为是在玩耍,跟着一躺下去。

对于贾琏这种削尖了脑袋往上爬的人来说,这真是偷得浮生半日闲,想着这半日空闲该干些什么,夕阳西下,阳光照射在山墙上,贾琏已经呼呼睡着。

银砂案不过是结案了,但是买官做了银砂指挥使的人该怎么处理?

大雪停了,雪上夕阳很美丽,可是在琵琶湖赏雪的朱雄英眉头紧皱。

看着琵琶湖旁的空地,朱雄英一直想在这里建造精舍,如今想到银砂案的遗漏,就想着今年找机会和妹妹见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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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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