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太子原本身子骨就弱,这些年来积劳成疾。老人家常说食少事多不能长久,果然如此。”
接下来贾琏每一句话都是用“听说”来开头,麟子默默喝茶,偶尔打断一下。
过了一会儿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观雨抱着一大捧花走来,她身后的侍女抱着一只陶瓷花瓶,里面装了水,侍女把花瓶轻轻地放在桌子上退下。观雨把一大捧修剪过的花插入瓶子里摆弄了一下。
花开得热烈,麟子看了欢喜,就说:“这花看着热闹,待会吃饭的时候就放在桌子上吧,不必移开了。”
观雨就问:“今日吃点什么?”
麟子看了一眼贾琏,贾琏刚才嘚吧嘚吧的说了很多,这会正喝茶润嗓子,看到麟子看过来,立即说:“听表姐的。”
麟子说:“江南菜你整日吃,我也不摆了。让他们上一桌鲁菜吧?”
贾琏立即说:“好啊,鲁菜乃是宫廷菜,弟弟正想尝尝。”
观雨转身找侍女吩咐,麟子就接着问贾琏:“听你这么说,雄英哥哥一家的近况很不好?”
“岂止是不好啊,用八个字来形容就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麟子喝口茶,忍不住说:“人家说人走茶凉,太子还没走呢,这茶就要凉了吗?”
贾琏没忘记自己为什么千里迢迢地赶到这里来,与其说他是帮忙送信,不如说他才是真正的媒人要来这里提亲。
为了朱雄英也为了自己,贾琏一瞬间精通了纵横家的本事。
他把椅子往麟子那边挪了挪,又提着茶壶给麟子的茶杯里续了茶。随后用一副真诚的表情跟麟子说话。
“表姐,既然都说到这份上了,弟弟也不藏着掖着,想和你说说心里话。”
麟子听了笑着点了点头:“传闻说琏二爷很懂得迎来送往,我今日倒要领教领教。请吧!”
“表姐,你说什么是夫妻?夫妻就是一男一女两个挚友,能够互相扶持,同舟共济。然而大部分人都做不到这一步,所以在大部分人眼里,夫妻就是利益结盟,利尽则爱迟。我这么说表姐以为呢?”
麟子点头:“说得不错。”
贾琏接着说:“但是,就算是好朋友也有闹翻的那一日。哪怕是夫妻,也有反目成仇的那一天,所以无论是朋友还是夫妻,都是先考虑各自的利益。缘来则聚,利尽则散。咱们先小人后君子,不提昔日青梅竹马的感情,就看看您在太孙这里能捞到什么利益。”
麟子说:“原来你也是做说客的啊!”
贾琏立即叫嚷起来:“表姐,我不过是耍耍嘴皮子,做决定的人是你,今日春光正好,咱们姐弟说了几句闲话,怎么能往说客身份上扯。我不是苏秦张仪,也顶不起说客的身份。既然是扯闲篇您且听弟弟说得对不对。”
麟子点头:“我听听。”
“先说您的婚事,您的婚事有三条路可走,其一就是选这里的大族联姻巩固势力,其二就是和南洋西洋那边的大头目联姻巩固实力,第三就是和大明联姻。这三条路都不好走,前两条路压根走不通。
先说第一条路,先不提这里的人个个五短身材跟矮冬瓜一样,压根拿不出手,就说真的有个貌美的男人脱颖而出,您在的时候还好说,这里还是银砂国,您不在了,这里就能立即改回茜香国!再弄出个三代归宗的恶心事儿,你就是气活了也拦不住。如果把这一桩婚姻看作买卖,您死了之后必定赔得血本无归。
第二条路和第一条一样,相比而言,甚至还不如第一条路。第一条路好歹能让您平安终老,您如果和南洋西洋联姻,只要您虚弱下来,他们立即啃噬您的产业,您都等不到终老那一天。说白了还是那句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就是咱们同族,吃绝户的也不在少数!
跟您说个事儿,去年依附在四王八公身边的一个侯爵被满门抄斩,您肯定想不到他家被抄斩的原因。”
麟子好奇起来:“难道不是因为和胡惟庸勾搭?”
“不是,这个和胡惟庸没关系。是这侯府眼看着内囊耗尽,维持体面需要银子,就想吃绝户。
他们找了江南一家富商,这家富商家里很有钱,听说光是给闺女准备的陪嫁银子就有五十万两。穷侯爷找上门,这富商也想让女儿飞上枝头成凤凰,于是两家一拍即合。富商也有心眼,就怕人家图银子亏待了女孩,说家里的女孩不是送去做妾的,除非侯爷愿意娶商户女,约定把侯府传给商户女的儿子,要不然两家没必要结亲。
这侯爷穷啊,盼着人家的银子盼得眼珠子都红了,于是就答应了。商户不放心,要求立字据,等字据写完后,两家婚事定了下来,商户准备了一半的家产给女儿当陪嫁,这家产有百万之巨,约定剩下的一半家产要等到将来商户的外孙做侯爷了再移交给侯府。
这侯爷以前是有妻子和儿子的,为了银子就贬妻为妾要娶商户女。没多久嫁妆送进来,人也娶了过来,这商户女很快怀孕,入门不到一年就要生产,结果一尸两命。
侯爷立即把商户女的痕迹清理干净,把先前的妻子又接回正堂,以前的嫡子做了一年的庶子后又做回了嫡子。这侯爷还要拿着字据去要求商户把剩下的一半家产交出来。还说是商户女自己没福气,生下儿子后母子一起死了,商户外孙做了鬼也是侯府的人,所以这家产必须给侯府。”
麟子问:“这么不要脸,后来呢?”
“后来这商户就告状,但是他们有字据,官官相护,而且侯府拿着这百万嫁妆四处打点。官府就说既然有字据要把这产业送给侯府,那商户女既然做了一回侯府的主母,先前的嫡子也要叫她一声母亲,难道侯爷别的儿子就不是那商户女的儿子了?难道就不是他富商家的外孙了?逼着这商户把剩下的家产交出来。
商户就是再有钱,也扳不倒一个侯爷!最后这商户心一横,花了大价钱,请人模仿着这侯爷写了一封信,这封信的内容是勾结蒙古人,又花大价钱买通侯府的奴才,偷了这侯爷的私印盖上这封假信,拿着这伪造的书信去告状。
信,官府看到后不信,但是印是真印。一开始应天府衙门不敢接状子,这案子一看就知道麻烦,因此移交给了刑部。刑部查案的时候,侯府深恨这商户居然敢诬告他们家谋反,因此一不作二不休直接杀人灭口,把商户一家全杀了。”
麟子皱眉:“这么大胆!”
“就是因为太大胆太肆无忌惮,这事儿被锦衣卫捅到宫里,皇上才不看什么证据不证据,听说这人为了嫁妆谋杀了岳父岳母,对第二任妻子和腹中的孩子下了死手,立即判定造反,最后这侯爷夫妻连同家里的老娘一起被斩,三族流放。”
贾琏喝了口茶接着说:“表姐,听我一句,外洋不可靠!咱们就是自己人也有门户之见,何况那些红毛绿眼睛的白皮鬼?咱和人家长相都不一样,这些人也没什么礼义廉耻,压根不可信,到时候真的对你做出谋杀之事,你就是再有忠心的手下,他们躲进茫茫大海,这大仇什么时候能报?远嫁绝没好下场!”
麟子问:“你说这两条路都不好走,我嫁给你们太孙就是一条好路吗?”
贾琏摇头:“将来如何弟弟不知道,但是弟弟这草包肚子也装了几钱的墨水。就拿刚才那件事来说,以姻亲的名义吃绝户,一方地位高一方地位低,地位低的人除了忍还是忍!
刚才说的商户全家死了还能报仇是因为皇上疾恶如仇,这世上九成九的巧取豪夺都求告无门。说真的,没有皇上,这商户的几百万家产都是这侯爷的。
姐姐您没混过应天府的官场,您不知道那些官员有多嚣张,夺人钱财是小事,霸占人家的妻女也算平常,把人弄得家破人亡者大有人在。要不然怎么会说‘灭门的知府、破家的县令’。别的不说,光武帝和郭圣通、阴丽华之间,和刚才我讲的那穷侯爷商户女的故事本质是一样的。都一样心疼原配妻子,都一样对第二任妻子吃干抹净后踢到一边。
眼下您和太孙的婚事和当年的刘秀郭圣通一样又不一样。
刘秀一开始和阴丽华成亲,后来是刘秀要攀附真定王刘杨,娶了刘杨的外甥女郭圣通。别说是被迫,他但凡那时候多为阴丽华考虑一分,就不会娶郭圣通。刘秀势力越来越大,大到当了皇帝,既然天下没人能束缚他来,当初对他有帮助的郭圣通就没用了,被一脚踢开。重新把原配发妻立做皇后,这皇位最终落到了阴丽华儿子的手里,反倒是落下了一个情深义重的名声。
外面那些老夫子们说阴丽华是个贤后,或许是贤后,千百年来对她有太多赞扬,但是被当作棋子的郭圣通就真的可恶吗?
我要是郭圣通我能气死,自己的皇后之位没有了,自己儿子的太子之位没了,这和那商户女是一样的。
那刘秀和那穷侯爷也是一样的,在商户女看来,这侯府拿我的嫁妆把你们家的体面撑起来了,地府相见,这商户女也要质问这侯爷:你老娘吃的穿的、你原配佩的戴的、你儿子花的用的,哪一样不是我的?把我的东西霸占了,把我这个人弃之如敝屣,杀了我母子不算,还要杀我父母,你还是不是个人?
可是郭圣通还要被后人说一句‘你看,刘秀和阴丽华没杀你和你儿子,已经是他们大度了’这真可谓是杀人诛心。
这窝囊气也就是郭圣通吞下去了,换你,你能吞得下去?”
麟子问:“弟弟你到底想说什么?”
“弟弟是说,如今刘秀和太孙的局面一样,刘秀当初在郭圣通跟前处于弱势,今日太孙有求于您,自然也处于弱势。刘秀终有一天会做皇帝,太孙终有一天会脱去蛟身变成真龙,到那时候郭圣通和您都没优势了,现在您要做的就是在他们有优势前达成自己的目的,拿到自己想要的。
弟弟认为您现在什么都不缺,唯独缺一个儿子。眼下太子不太好,您如果这时候和太孙成亲,在孝期之前有孕,无论男女,您都有继承人。您还有银砂这份基业,进可辅佐您的儿子做国本,退,您可把您的这份基业留给自己的儿子。您手里的牌比郭圣通好,这买卖不亏!”
麟子冷笑:“你天花乱坠的说了这么多,句句为我考虑可句句在给你主子说话。贾琏,你不能只把好处说出来,不把我将要面对的坏处说出来啊!
我若是真的这时候急慌慌地做了太孙妃,等待我的是什么?除了要给老朱家生孩子,对,这孩子也是我的,也能姓郑。除了生孩子,接着就是数不清的坑让我跳。
大明朝那些顶尖权谋们会捏着我的软肋——我那孩子,用我的孩子拿捏我,让我一点点吐出这银砂国。我最后或许还不如郭圣通呢?”
结了婚就有一根无形的绳子捆住了自己,麟子自认为没法割舍孩子,所以一旦成亲有了孩子,她就会变成一头被上了鼻环的老牛,每日勤勤恳恳的干活,得到的也仅仅是一些清水和干草,自己弄到的好处都被别人拿走了。
麟子自然不愿意。
这时候饭菜送来,四周掌灯,灯火照耀着三薇园,院子里的花在夜色灯光下又是另一番风情。
麟子说:“来,琏儿弟弟,尝尝这正宗的鲁菜,我这里的厨子是山东人,做的菜我特别爱吃。至于其他的,等会儿再说。”
麟子给贾琏夹了一筷子糖醋鲤鱼,说道:“尝尝这个,这是正宗的黄河大鲤鱼,先把这鱼炸成拱形,做出一个鲤鱼跳龙门的形来,看着就赏心悦目。再尝尝这汁儿,和酸甜汁儿特别好,我跟你说,这用的是上好的白砂糖。
和白沙糖不一样,以前的白沙糖其实不白,比黑糖颜色浅点,用的是外洋的树灰法子,现在张家太舅爷他们用的另外一种法子,这糖洁白如雪,粒粒分明,叫作白砂糖。”
麟子说完对观雨吩咐:“拿一碟子糖来给荣侯看看。”
观雨对后面吩咐了一句,就有人提着灯笼离开了。
贾琏对桌上的菜连连赞赏。
麟子就问起来荣国府其他人:“你家里一切都好?你爹娘身体可好?妹妹如今怎么样了?”
“谢表姐挂念,一切都好。我爹还是老样子,日日喝酒,整日醉的找不到方向走不了直道,我继母一如既往的爱钱,至于我那个庶出的妹妹,要是不叫她,她都不乐意出门。”
麟子说:“你就是家里的顶梁柱了!一家四口,他们三个是一点帮不上你。”
“帮不上也就算了,”看得出来麟子只想拉家常,贾琏就顺着麟子的意思倒苦水:“不帮倒忙已经是谢天谢地了。您是不知道我二叔那一房,那才是,”说到这里,贾琏一副突然想起了什么的样子,尴尬地笑了笑。
麟子说:“说啊,我和他们早就缘分尽了。说点他们的倒霉事儿让我乐呵乐呵。”
“他们哪里有倒霉事儿,反而是弟弟我被逼到了墙角。二房的珠大哥一直想执掌家里,闹了几次了,弟弟我是一肚子苦水。”
麟子问:“就没家里的长辈给你做主?我记得你家老太太是个老封君,身体还好,也没到耳聋眼花的地步,怎么就不管?隔壁那敬大伯作为族长都不说一句话?”
贾琏摇头,叹口气说:“当初爷爷在的时候,对隔壁宁国府有提携之恩。两府本是一家,可是您自己算算,从两位老国公算起来到如今这是第几代人了,咱们这一辈已经是第四代了,马上就要出五服,这已经是同族同宗,不算是近亲。宁国府和荣国府亲近不过是大家地位相等,要是有一日荣国府落败,再求上门去,您且看宁国府的嘴脸吧。
至于老太太,老太太虽然疼我,可二房老爷也是她的亲儿子。一颗心本就难平衡,无非是谁弱的是扶一把,扶的也不多。因此弟弟一直是一人扛全家,不是弟弟吐苦水,着实辛苦得很啊!”
麟子就问:“听你刚才的意思,你爷爷当初提携了宁国府,宁国府却恩将仇报?”
“恩将仇报算不上,昔日我祖父救驾死在了围场,当时敬大伯就在他身边,我爷爷留下了什么遗言我们都不知道。他作为守在我爷爷身边的人,在我们家为了爵位闹起来的时候,他既不出面完整陈述我爷爷的遗言,也没尽到族长的职责呵斥我家的家丑闹到街上,平平淡淡和普通族人一样。自从我爷爷去世后,我就和他家疏远了,以前两家同枝连气,现在各自奔波。
要说恩将仇报,那就是王子腾,当初他家落难,就是我爷爷救了他,如今恨不得从我们身上咬下肉喂饱他。”
贾琏此时眼中恨意弥漫,咬牙切齿地说:“王子腾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没有丝毫感恩之心,早晚我必杀了他!”
麟子心想既然对王家这么恨,为什么原著里娶了王熙凤?
麟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想杀他现在不行,等皇帝没了,下一任皇帝把皇位坐稳了,他必死无疑。”
“姐姐这么肯定?”
麟子笑着说:“我能掐会算啊?”
贾琏已经收敛了情绪:“我就盼着这一日,反正我爷爷以前留下的三处后手,两处废了,如今能互相扶持的也只有姑父那边了。”
麟子突然想起林妹妹来,就问:“说到你姑父,他家最近添丁了吗?”
“姐姐糊涂,姑妈还在孝中,添什么丁啊?倒是表弟,姑妈来信说如今很调皮,已经开始启蒙了。”
“哦,挺好的!”
吃了饭,撤了杯盘和桌布,侍女把玻璃绣球灯挂在灯架上,把花瓶挪到麟子跟前。这时候观雨拿来了带锁的匣子,麟子接着匣子,和贾琏说:“这会儿也晚了,说了这么久,你该回去了,你回去前,这婚能不能定,我该给你个说法让你带回去。”
说完麟子对观雨说:“拧开锁头。”
观雨上前,握着铜锁,使劲一转,铜锁被暴力破坏。
在观雨打开盒子的时候,贾琏对着观雨打量了几眼,颇有些兴趣。
麟子从匣子里拿出信来,观雨把玻璃绣球灯从架子上取下来提着走到麟子身边,麟子在灯光下读信。
过了一会,她看完信长叹一口气:“雄英哥哥命苦啊!”
贾琏此时很紧张,追问:“表姐是怎么打算的?”
麟子说:“你刚才不是说了吗?我只有三条路可走,最好的一条路就是和大明联姻。你回去告诉他们,就说我同意了,但是细节还要再谈谈,我不想吃亏。”
贾琏松口气,太孙的外援有了,自己的将来也保住了。他立即说:“表姐,你写封信吧,我给你带回去。”
“应该的。”链子对观雨说:“上次那个大漆工艺的盒子呢,拿来装我的信。”
观雨应了一声,把玻璃绣球灯重新挂上,叫了侍女来,过了一会儿侍女送来纸币和大漆盒子。
麟子说:“我本来想今日给你,但是你住的地方鱼龙混杂,你走的那日,我让观雨给你送去。”
贾琏赶紧站起来对观雨躬身:“辛苦姐姐了。”他也很有眼色,就此告辞。
麟子让观雨把人送出去。
观雨很客气,贾琏也很客气,两人一路客客气气出了三薇园,观雨还安排了豪华车马送贾琏回下榻之处。
贾琏是被王宫的马车送回来的,送他回来的侍卫也非常客气,还特意询问了这里侍奉的人,嘱咐他们给贾琏换最好的被褥,要尽心侍奉。
这些都被贾琏的同僚们看在眼里,因此当贾琏被常大舅叫去之后,这些官员中间疯狂地传递一个谣言:贾琏做了女王的入幕之宾!
瞬间所有人都觉得太孙的帽子变成了青色的。
这时候也有明白人说了一句实话:女王虽然姓郑,可她是贾家的血脉啊!贾琏是她堂弟,人家多照顾一些也说得过去。
但是大部分都捂着耳朵:不听不听,乌龟念经!
就是要造谣,就是要让他们跳脚,他们不着急不跳脚怎么能露出马脚,太孙不露出马脚大家岂不是没机会把太孙拉下马。
造谣,使劲造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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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