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琏对史夫人没隐瞒,回家后直接找到了史夫人,就说:“今日太孙召见孙儿,说了大姐姐进宫的事儿,让孙儿拦着。说没道理祖父救驾而亡,皇家就拿功臣的孙女当宫女使唤。”
“宫女?”史夫人一颗心立即晃荡了几下!
“是太孙说的,就是宫女。而且太孙说了,这王子腾走了甄家的路数,送大姐姐去洛阳。”
“洛阳?那么远?”
“不仅远还特别苦,哪里什么都没有,处处一片废墟,她一个大小姐过去,干的都是粗活!”
史夫人捂着心口,大骂贾政夫妻不是人!骂完又让人把贾元春叫来。
贾琏拦着:“祖母,算了,你把大姐姐叫来能有什么用?您还指望她跟二叔说她不去了吗?昨日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她,她说得大义凛然,您觉得私下里您能劝得动?”
“那怎么办?太孙让你拦着些,难道你要和你二叔说?”
贾琏摇头:“您别管了,马上过年,来拜年的人多,您带着我大姐姐见见人,先不把送我大姐姐进宫的事儿放出去,说不定有那愿意攀附的人家私下里提亲。”
史夫人看贾琏要走,立即说:“你要去哪里?”
贾琏说:“我出去想法子去。”
史夫人看着他大步离开,开始不停叹气。嘴里念叨:“要是公爷还在就好了!”她身边的丫鬟们赶紧劝说。
史夫人擦了擦眼泪,站起来跟鸳鸯琉璃说道:“我去看看大姑娘。”
几个人扶着她去了隔壁,贾元春的仆从们都在门外站着,看到史夫人来了纷纷躬身见礼。
史夫人问:“怎么都站在外面?”
贾元春的乳母说:“大姑娘在上香。”
史夫人赶紧进去,就看到贾元春的房间里收拾出供桌,上面供着一尊白玛瑙观音像。史夫人双手合十对着观音拜了拜,对跪在莆田上双手合十的贾元春说:“孩子,你起来,祖母有话和你说。”
贾元春跪的时间久了,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鸳鸯赶紧扶住她。
史夫人说:“阿弥陀佛,元春,天无绝人之路,只要你听我的,你进宫这事儿就能拖过去。”
贾元春呆呆地看着史夫人,眼睛里有希望。
史夫人说:“琏儿出去打听了,你舅舅走的是甄家的路子。咱们和甄家是老亲,甄家的表亲是先太子宫中的吕娘娘,如今不在应天府,但是人脉还在,他们就是把你以宫女的名义送入洛阳皇宫,等到他日迁都,你就是东宫的一个宫女。”
史夫人说完握着贾元春的手:“元春,你自己想想,如今洛阳城一片空白,把你送去了,你吃住都是大事,在那边也没人侍奉你,你会给自己洗衣服洗头发吗?你会给自己挑水沐浴吗?你能忍得住和许多人挤在一张大通铺上吗?那些宫女们过的苦日子你看都没看过,你想到的和你看到的差了十万八千里。好孩子,你别去了好吗?”
贾元春心里光电急转,不知道该怎么办。
反抗父亲的权威对她而言简直是去翻爬一座高山!
“我,我再想想。”
史夫人叹息,说道:“这几日你好好想想,过年的时候说个你老子听,万事有我,你只管信我。”
贾元春从史夫人出去。
鸳鸯在路上跟史夫人说:“您也别着急,大姑娘心里明白事儿,必然会求您做主的。”
史夫人进了屋子,叹口气说:“你说错了。她虽然住在我这里,心里还是跟她爹娘更亲。凡是有大事儿,我没她娘在她跟前说话有分量。毕竟天下没有不是的父母,也没有主动害儿女的爹娘。”
鸳鸯是个丫鬟,接下来的话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晚上麟子来到了贾元春的房间里,差点吓了一跳。
“才两三天不见面,你怎么憔悴了这么多?”
贾元春看到麟子来了,问道:“你来了?”
“嗯,我来看看你,看看跟我抢男人的女人到底是什么天仙?”
贾元春艰难地说:“你不要取笑我。”
“取笑你?我们有婚约了你知道吗?要不是他爹和他奶奶不在了,我们年底不出意外是要大婚的,你现在闹着进宫,不就是奔着太孙去的吗?别跟我说你没心思,没心思去干嘛?”
麟子坐在她跟前,冷哼一声:“你嘴上说不要取笑你,实际上干着勾搭姐夫的事儿,是不是?”
贾元春顿时被刺激得脸色变幻,一下子站起来了。
泥人也有三分火气,贾元春也有。
但是她没法反驳!
她是嫡出的大姑娘,最恨的也是那些姨娘和庶出的弟妹。有一日她也要落到以色事人,生出的孩子也是庶出的子女。甚至她还要突破道德底线,去和双胞胎姐姐夺一个男人的宠爱,而且这手段还是脏的!
贾元春极其痛苦,趴在桌子上哭起来。
麟子冷哼:“哭?哭也要解决问题啊!你想过你的结局吗?别说一死了之,我告诉你,死才是对你的恩赐,你连死的资格都没有。看看做成人彘的戚夫人,看看则天大帝是怎么对待萧淑妃的。你以为这就完了吗?你要是生了孩子,你被折磨得不人不鬼,他们会有什么好下场吗?
到那个时候你爹娘能救得了你吗?你想死都死不掉的时候,你会恨他们吗?你得宠的时候她们狗仗人势,你失宠了他们就把脖子一缩,任凭你死活。他们和你大伯小妾的父母有什么不一样吗?
口口声声为了贾家,也就是为了你们那个小家,这么大的一贾家,族长全家被抓,族人们不还是过得好好的吗?别以为你这是在奉献自己了?呸,才不会有人在乎你是不是奉献了呢。只会有人说‘这人可真傻,哄着她进宫还真进去了’。”
贾元春说:“你如果是来骂我的,你骂完了吗?”
“错了,我不是骂你的,我是来下战书的,你要是落在我的手里,你肯定出名了,你的后半生和戚夫人萧淑妃一样,受尽非人的折磨,死不了活不下去。你也别想着翻身,你背后是冰山,不稳固,我背后是一个小国,是大量的金银粮食和大军。换成你是太孙,你怎么选?”
麟子说完站起来走了。
贾元春承认麟子说的是实话。她就是奉献了,好处也只给父母兄弟,族人是占不到一点便宜,说什么为了贾家,实际上还是为了小家。
早上醒来,贾元春的一双眼睛跟烂桃子一样,丫鬟看了都吓坏了。
这分明是哭了一夜啊!
贾元春也没心情出去吃饭了,躲在屋子里默默流泪。
史夫人只能来看她,给她带些吃的。
贾元春心里有话说不出来,昨日麟子说他勾搭姐夫还在耳边回响,一旦想起来就忍不住哭。
史夫人看她不吃不喝只知道哭,自己劝也劝了,哄也哄了,没一点效果,就让人把王夫人请来。
王夫人急匆匆来了,贾元春哭得眼睛都快成一条缝了,立即说:“我的儿,你这是怎么了!”
贾元春看到她来了,哭着说:“我昨天梦到我姐姐了。”
“你哪个姐姐?”王夫人想了半天没想出有比贾元春年纪更大的女孩。连忙说:“你说的是哪家的亲戚?梦到什么了?”
“我是说,太孙妃,我梦到她了。”
王夫人的脸立即拉下来:“梦到她了,说什么了吗?”
“我就是个抢姐夫的贱人,是个逆伦之人。”
王夫人气得整个人都颤抖了,要是麟子在她跟前说这话,她能给麟子一大拳!
“什么姐姐不姐姐!她姓郑,你是贾家的女孩,你们没关系。”说完她越想越生气,嘴里说:“当初就是先老夫人太心软,那么多人都说这孩子是个克星,就该当时溺死,非要送出去,哼!”
王夫人气地在屋子里踱步:“她如今夺了的富贵!要不是她,现在你是太孙妃!”
她走到贾元春跟前站住。
“这太孙妃是你的!”
贾元春只觉得窒息。
贾琏一早听说大姑娘哭一夜,又听说二太太急匆匆来了。他也不管家里的事儿,昨日他想了一晚上,觉得太孙说得对!
表面上是贾政父子贪图富贵,但是他们没有登云梯,就是用心也没地方实现野心。如果斩断了这父子的青云梯,就不用再担心他们往宫里打主意了。
这登云梯就是王子腾!
贾琏想起王子腾这三年来的种种作为,恨当初祖父瞎了眼!
想到如今在诏狱中关着的贾敬,再想到白眼狼王子腾!贾琏心里冒出杀机!
他想杀了王子腾。
他没吃早饭直接出门去了。
贾琏说他借园子是真的借,应天府内的园林大大小小加起来不到十处,这里面最尊贵的是瞻园,最秀气的是寻常园。寻常园贾琏没面子借,所以能借到的就是瞻园。
徐家的人很痛快,贾琏直接带着人去瞻园。
园子是借的,酒菜等花销就要自己掏钱,早上一切安排好,连吹拉弹唱的小戏都安排好了,王仁等人才姗姗来迟。
几个人进门就说:“琏二爷好本事,居然能借到瞻园,应天府有这面子的不出一掌之数啊!”
贾琏被吹捧得飘飘然,嘴里说;“咱们都是几辈子的关系了,哥哥我自然是倾尽所有来招待诸位兄弟。快请坐,今日这么隆重,其实还是为了弥补过去三年的怠慢,前三年是我家里守孝,很多事儿不便出面,更不适合这种畅饮。今日咱们聚在一起,要吃好喝好,一醉方休才是。”
贾琏提着酒壶挨着给大家斟酒,看到了神武将军的儿子冯紫英,就说:“兄弟,这阵子不常见你,稀客啊!”
冯紫英端着酒杯站起来,很恭敬客气地说:“琏二爷,这阵子家父四处走关系,想把弟弟我塞进东宫的侍卫里面,跟着他老人家四处奔走,故此怠慢了。”
“哦,这样啊。”贾琏瞬间明白他今日为何来赴宴了,就说:“太子的侍卫都是曹国公在管着,我不好多说什么,不过我和曹国公有点交情,过年的时候我带着你,咱们一起喝酒啊。”
冯紫英大喜,立即躬身感谢。
冯紫英这种还属于有本事有追求的,王仁薛蟠这种就是彻底摆烂共沉沦了。
王仁嚷嚷着:“你们嘀咕什么?赶紧喝酒。不是说有小戏吗?戏班子呢?”
贾琏对冯紫英说:“冯兄弟先坐,我去给那憨货倒杯酒,今日来了不醉不归。”
冯紫英连连点头,满脸春风地坐下去。
贾琏几日攒局就是为了王仁,最后给王仁倒酒后就坐在了王仁身边,问道:“我怎么听说王兄弟要成亲了?”
“别提了”王仁提起筷子不高兴地夹了块肉,“我那亲事黄了!”
“为什么?”
“人家要聘礼,还要让我叔叔给我找个差事,说不能这么坐吃山空,我叔叔没答应,这事儿不就黄了吗?”
贾琏心里一喜,这真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作者有话要说:
明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