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知道后朱雄英也知道了。
贾琏比朱雄英设想的还要快,朱雄英以为贾琏最快也要过了年才能动手,这也就是朱雄英不了解王家内部的倾轧。王子腾去世,一切都烟消云散,贾政夫妻的如意算盘打空,王子腾夫妻汲汲营营积攒的家产也成了镜花水月。
王夫人大喜大悲,在王子腾的婚礼上哭得昏天暗地。作为外甥女,贾元春跟着参与了葬礼。她回来后,史夫人说:“老婆子说句天打雷劈的话,你舅舅死得好!他没了,你这才算是安稳下来。如今咱们家出孝,按照你姑父说的,咱们家也该给你打算了。这几天正是走亲戚的时候,你跟着我出去吃席吧。”
贾元春摸了一下头上的银钗,似放松似不甘,说了一句:“是。”
接下来整个内城的人在吃席聚会的空隙都在讲王家的事情。
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被毒死了!离谱的是找不到凶手。
现在大家都在议论王家的后续,听说王家的那位公子说了,既然找不到凶手,所有人都是凶手,要把奴才们全部卖了。王家的夫人不同意,说是里面有很多是她用惯了的。
接着又有一个人说:“你说的是前几天的事儿了,现在王家的二夫人说王公子害死了叔叔,一个奴才出面指证是王公子指使的。”
大家纷纷追问:“后来怎么说?”
“官府那边把奴才打死了,草草结案。”
大家都惊呼,王子腾怎么说也是个官身,怎么这么潦草地结案了。
而且王子腾妻子的娘家也有些势力,不会不对应天府打招呼,怎么就如此潦草呢!
就有人说:“王家公子自小在那些富贵圈子里混,也认识不少人呢”
这些议论都被贾元春听到了。
贾元春大部分时候都很清醒,她很清楚,她二舅的死是她引起的。这天下谁能在不知不觉中杀一个官员?自然是锦衣卫。是什么官员被杀后官府还不追究?是被锦衣卫杀掉的官员。
也就是说,有人釜底抽薪,直接抽了自己的登云梯让自己望云兴叹。
权力的庞大和无孔不入让她通过王子腾的一条人命看到了!
戚夫人和萧淑妃为什么没反抗,那是因为吕后和武后比她们更强大!
而如今郑麟子的强大都看得到!
贾元春不是那不知好歹的人,既然知道对方是自己无法抗拒的,那就顺从地接受这个结果吧。她现在还是荣国府的大姑娘,还有着光明的未来!
过年了,在华美的王宫里麟子把茶杯放下。开始和大师父二师父观风一起打马吊牌。过年这阵子繁华的银砂港还是很热闹,但是大师父和二师父决定休息几日,用她们的话说“钱多的是,哪有天天赚钱的道理,还是要歇几日的。”
观雨还在路上,因此打牌正好是四个人,四个人只要是闲着就能打得上瘾。
马吊牌都是纸牌,三个人打得兴起,趁着洗牌的时候大师父问:“观雷,前几日是你生日,应天府给你送寿礼来吗?”
麟子说:“送了。”
二师父说:“两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你也该准备了,早点成亲早点有个孩子。”
“是啊!”大师父说:“有个孩子就好,你这是真有江山继承。”
麟子发现到了这个时空还是脱不开过年被催婚,嘴里嗯啊了几声。
观风问:“直接,他们都送什么来了?”
麟子这才打起精神,说道:“都是些吃得用的,还有些干米线和干面条,说是让我煮长寿面。”
观风问:“没有送很多金银珠宝?”
麟子顿时哭笑不得:“还金银珠宝?你都不知道应天府的那位天子有多抠门。”
在老朱心里,麟子就该给他送钱。
观风问:“太孙没给您送吗?”
麟子说:“他现在快穷死了,要不是我给他留了钱,他这会都要对着唱莲花落了。”
观风说:“他怎么会没钱呢?别是骗你的吧?”
麟子揉了揉眼眶,说道:“大有大的难处。你只看到太孙光鲜,可是太孙就是太孙。”
太孙和太子差一个字,那真的是失之毫厘谬以千里。有些事儿太子能做太孙却不可以做,毕竟太孙的权利小于太子。
昨日麟子夜里和朱雄英会面,说起了朱雄英如今的境况。别看朱雄英如今威风八面,可朝堂里面有一股子力量在支持秦王。而秦王私下里开始造龙袍和凤袍,他会侧妃邓氏两人在王府里做起了帝后。
朱雄英就没办法处理他们,因为这会儿没闹出来,就是闹出来了,他们是生是死也是皇帝说了算。
麟子觉得尽管两个人的未来都是光明的,但是通往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
她叹口气,说道:“南方的太舅奶奶如今已经卧床不起,听说时日无多,唉!”
大师父问:“要是那位老夫人没了,你是不是该去一趟?”
“嗯,必须去一趟。”麟子觉得这一次去,必然要有大事发生。她叹口气扔下一张牌:“我是盼着她老人家长命百岁,然而这个世界上没有长命百岁的人。”
该来的终究会来的。
新年刚过,没出正月,水寨就派人送信来,说是临阳侯夫人去世了,请麟子去穿孝。
麟子立即带人坐船往南去,十日后到了南方。
北方还是数九寒冬,然而南方已经很热了。麟子到来的时候,太舅奶奶已经下葬,太舅爷也已经中风,整个人流着口水半身不遂。
张家的人解释,说是老爷子受不了老太太离开的打击才中风,又因为南方太热,等不到亲友来吊唁,怕老太太的身体化了,才急匆匆下葬。
麟子表示知道了,要去拜见二当家。
但是两个舅爷都拦住了麟子,表示麟子是贵客,务必要在张家吃顿饭再走。
麟子看着此时无法表达观念的太舅爷,点头同意了,说是要先陪着太舅爷坐一会儿。
虽然旁边坐了很多人,麟子还是坐在太舅爷身边吹着风说话。
麟子说:“太舅爷,就目前来看,您失败了。”
临阳侯没说话。
麟子说:“匪徒、军阀僭主、诸侯、皇帝。您走了第一步和第二步,他们要走第三步和第四步。我也想过,到底传承下去的该是信念还是血脉,就目前来看,似乎天下人更相信血脉传承。”
临阳侯想要做出激烈的反应,但是他的身体不允许,他只能通过大口喘息表达自己的不满。
麟子自己很迷茫,她知道,要早早地确立继承人,这样才会有人追随,在自己突然离世后,自己创造的一切才能被传递下去。这个继承人在世俗眼里应该是自己的孩子,但是在临阳侯和二当家眼里,应该是有着相同追求的同类。恰巧,麟子也是这样想的。
可是这样的社会允许这样的思维出现吗?
追随的下属们会同意追随一个和开创者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吗?
今日来此,探望太舅爷和追悼太舅奶奶是其次,重要的是麟子要看看实验结果:水寨的人信任血缘传承的人更多一些,还是信任推选寨主的人更多一些。
过了一会儿,麟子说:“太舅爷,像您这样的人物必然有很多后手,尽管您现在老朽了,被人控制着和外界隔绝了,我相信,这世上的某个角落里还藏着您的心腹给您做事。只是有的是雄心壮志不敌天命,您不是输给了人,而是输给了天。”
临阳侯没说话。
麟子默默地陪着坐着。
周围的人看着他们,过了好一会儿,大舅爷亲自过来,笑着说:“爹,麟子,饭菜好了,咱们去吃饭吧。”
这时候奴仆走近,抬起了临阳侯就走,麟子跟在后面。这顿饭是家宴,张家人对已经中风的临阳侯照顾得很好,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麟子在这里,反正麟子看到的是一屋子孝子贤孙。麟子看着就觉得瘆得慌!
吃完了饭,二当家派来请麟子的人再次来了,这次麟子要过去。
麟子在离开前,对着太舅爷恭敬地跪下去磕头,因为麟子知道,一个枭雄,绝不会让自己这么不体面地度过残生,这次见面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麟子忍不住哭出来,情难自已,膝行几步来到临阳侯身前,趴在他怀里哭起来。
“太舅爷,我是个无福之人,我只有祖祖、同门、您和太舅奶奶这几个亲人,如今他们都离开了,留我一个人孤零零的。”麟子说完擦了擦眼泪,我这临阳侯的手说:“太舅爷,我一辈子都忘不了您。”
麟子在大家看不到的地方在他的手背上轻轻地点了几下。
临阳侯突然整个人靠在了椅背上,仿佛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他的儿孙赶紧围上去,有大夫立即给临阳侯诊脉,随后大夫说:“没事儿,就是情绪起伏太大。”
麟子确定太舅爷安全后,麟子才告辞而去,她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直到看不到太舅爷了,才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整个见面过程,老人家通过身体的震颤,像麟子传递出一个信息:六瓣梅花。
作者有话要说:
明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