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海面上风平浪静。
因为夏季马上到来,台风季也要来了。
现在的战船投入的金钱和精力可谓巨大,但是在台风中仍然渺小如叶片,能被随风吹走。
但是麟子也没闲着,整个银砂国日夜冶炼钢铁、建造大船、囤积粮食。然而很快就发现建造大船的材料不够。
不是所有的树木都能砍倒立即做大船的,大船的每个部位用什么木料都是有讲究的,橡木一般用于龙骨和船板。松木因为轻便抗腐蚀,一般用于内部家具和装饰。桦木具有良好的弯曲性能和耐水性,常用于制造船舶的曲线部件,如船舶的舷窗和扶手。
银砂是个资源匮乏的地方,似乎这里除了金银矿藏之外什么都没有,就是郁郁葱葱的树木,也没法用在大船上。
麟子为了制造更多的船,培养更多的船员,只能买,和她做生意的是真真国的红毛番。
前一阵子大家都闹的不愉快,能抓住机会坑一笔人家自然不放过,因此麟子发现红毛番以次充好后立即大开杀戒,半个月内杀穿了真真国,改真真国为真省,设立官署进行治理。
麟子在凯旋的是调动向东,一口咬下半个东国,杀的东国权贵血流滚滚,随后在东国推行“均田地”,把老朱塞到银砂港的锦衣卫赶去做官,紧盯着东国境内。
如今麟子热身完毕,只等着台风季过去,水匪内部真的爆发战争了挥师南下。
消息传到应天府,朱元璋拿着报告对朱雄英说:“你爹以前总埋怨咱杀人多,你看看这丫头,已经学了几分帝王手段。她以前是个心怀怜悯的小丫头,看看现在,是不是也杀人如麻?”
朱雄英低头看报告,朱元璋说:“咱把孟子挪出孔庙,朝堂上吵吵嚷嚷,你说咱该不该挪?”
孟子被挪出孔庙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孟子说了“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这话让老朱不高兴了!
凭什么民比君贵!
这和朱元璋君主至上的理念违背,与他发展封建集权的想法背道而驰。
但是大臣们不同意,孟子作为亚圣多少年了,这几千年来在孔庙里待得好好的,凭什么被挪走!
而且“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这是治世名言,别的皇帝都能听得进去,你怎么就听不进去!
为了保护孟子能在文庙受到祭祀,大明朝堂上再次出现“文谏死”,又有几个人触柱而亡。
朱元璋大战儒家,这场风波在很多人看来比海面上南北之间要进行的一场海战更可怕。
朱元璋:杀人如麻的开国皇帝,目前未尝败绩。
儒家:自汉武之后把控朝局的显学,一以贯之的治国理念,百家学派中的霸主和日后胜利者。
儒家霸道到什么地步呢?法家学派的集大成者、秦始皇想要得到的白月光、韩国公子韩非,在唐朝之前被尊称“韩子”,但是在唐朝出现了一个韩愈之后,这“韩子”就被拿去给了韩愈。原先的“韩子”变成了“韩非子”。
一字之差,就问问儒家,有人把“孔子”变成“孔丘子”是什么心情。
虽然这些年来没人敢欺负到孔圣人头上,却有人欺负到了孟子身上,老朱要把孟子给赶出孔庙!
天下的读书人能忍得下去?
于是天下“民怨”沸腾。
老朱在孙子跟前走来走去,说道:“杀,这些酸儒,只有见血了才知道怕。”
朱雄英劝说:“老子在《道德经》中有云: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若使民常畏死,而为奇者,吾得执而杀之,孰敢?常有司杀者杀。夫代司杀者杀,是谓代大匠斫,希有不伤其手矣!”
老朱说:“你这是读书读傻了,”他指着报告说:“麟子为什么要杀人?”
朱雄英没说话。
老朱冷哼一声,又问:“咱问你,你是不是也反对爷爷把孟子挪出孔庙?”
朱雄英摇头:“爷爷,我不反对,相反我很赞成,如果能挪,要全部挪出去。”儒家对朝廷的影响太深,这已经是从一个学派变成了一个教派,每个信徒都狂热的可怕,他们早就不追求“仁”,变成了一堆蚊,趴在朝廷和百姓头上吸血,从仁走向不仁,从“心怀天下”变成独“封妻荫子”。
朱元璋说:“不能全部挪走,你的意思爷爷知道,但是爷爷的目的是要让他们听话,而不是把他们铲除了!”
朱雄英明白,想要取代一个思想学派,需要至少几十年甚至上百年去孕育新的学派,别说朱元璋没时间,就是朱雄英都未必能办成这件事。
就在宫中祖孙两个一起决定把孟子挪出文庙的时候,张剃头正给一个小孩子剃头。孩子的家长要求留个寿桃头,但是小孩子不配合,一群人在孩子跟前扮鬼脸,又喊又逗,张剃头抓紧机会三下五除二给孩子把发型剃好了。
孩子的父母抱着孩子去柜台交了钱,这时候门外一个药婆叫卖:“雄黄,上好的雄黄,五月端午用雄黄啦。”
张剃头听了立即把手里的水杯放下,出个门对挑担子的药婆说:“那卖药的,你等下。我要买点雄黄。”
药婆答应了一声挑着担子靠在了路边儿,张剃头看着婆子穿着很素,并且在胳膊上系了一根黑色的布条。这是给人穿孝的意思,张剃头的心里咯噔一声。
作为在应天府收集消息的堂主,张剃头的消息来源非常广泛,接收到消息的速度也非常迅捷。大当家自从过年的时候身体一直不好,最近一段时间更是传出了命不久矣的说法,这些说法已经被证实是真的了,所以张剃头心里担忧的东西已经成了现实。
张剃头小声问:“你这身打扮是大当家怎么了吗?”
药婆说:“大当家在上个月二十六没了,他那两个儿子密不发丧,二当家非常生气,现如今,水寨里面愁云惨淡,只怕咱们兄弟要兵戎相见了。”
张剃头听了之后眉头紧锁:“大当家没了二当家说了算!有二当家坐镇,水寨还是这副样子,难不成大当家那两个儿子真的要反出咱们水寨?”
“他们纠结了一群人,说是父死子继,大当家没了,该他们兄弟里面选出一个大当家来。”
张剃头低头叹了口气。
药婆把包好的雄黄递给了张剃头:“二当家的意思是破而后立,有一个人出来收拾乱局之后,让您把六瓣梅花献上去。”
药婆说完,挑起担子就要走。张剃头想要拦着她问一问谁是那个收拾残局的人。最终也没有拦着,而是看着药婆挑着担子走远了。
谁是将来的大当家,这事儿只有天知道了。
张剃头拿着雄黄回到店里放到了柜台上,这小孙子正在算账,看到张剃头失魂落魄地往后院去,赶快喊:“爷爷你别走,太爷爷说了,晚上吃顿好的,让咱们早点回去。”
张剃头没有搭理,进了后院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小孙子丢了笔赶快跟进去,发现爷爷跪在院子里哭得好不伤心。同一时间应天府很多人家传出了哭声,不少人去城外捐献香火银子,请庙里的和尚给一个大善人超度亡魂。
张剃头的家里有钱,晚上父子几个商量拿钱出去请人做一场水陆道场。就在父子几个商量哪里的和尚念经灵验的时候,突然听到院子里女眷惊叫出声:“有贼!”
父子几个追出来的时候,贼已经翻墙跑了。
这动静惊动了左邻右舍,于是张家便报了官,但是来的不是应天府的衙役,而是锦衣卫。
下马的人正是秦老实,看到这一位张剃头并不觉得意外。
秦老实说:“大当家的事我听说了,好歹大家兄弟一场,过几日你们找人做水路道场的时候算上我一份,也算是为当年共事儿做个了解。”
张剃头没说话。
秦老实问:“你手中的梅花丢了吗?”
张剃头说:“我何等何能手里能握着梅花,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秦老实说:“那为什么人家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你家偷东西?听说你家没丢什么东西,就是屋子里面被人给翻乱了。来偷你东西的小贼想偷什么你心里清楚。你如今年纪也不小了,有小孙子的人了,该为儿孙多考虑。”
秦老实压低声音说:“大当家和二当家是个人物,他们活着的时候你尽忠尽职,已经做得够好的了,他们不在了,你也没必要风里来雨里去,到处打听消息,四处钻营。我说他家那几个孩子不值得你两肋插刀。这个时候你都要多为子孙想想,不如求一个官身。”
张剃头听明白了:“想求一个官身必要有投名状,你想让我拿六瓣梅花当投名状?”
“朝廷现在缺钱,你也知道马上要营建东都洛阳了。这需要的银子如大海一般,处处花钱如流水,所以能用六瓣梅花打开的金库必然遭人惦记。”
张剃头摇了摇头:“你说得也对,这个时候献上去也确实能有些好处,可是我手里没有我怎么献?平平淡淡有口饭吃就够了,我也不是那当官的材料,这话你以后不要再说了。”
秦老实说:“机会难得,你好好想想,别说你有,你就是没有,也该打听打听谁手里有,到时候夺过来,不失为一条晋升之路。”
“晋升之路!”张剃头冷哼了一声:“当官的有官印证明身份,当皇帝的由玉玺证明身份,咱们水寨大当家靠什么证明身份?自然是靠六瓣梅花。你这么积极地找梅花,除了能提出银子外,八成是想做大当家,我说得对吗?”
“你少诬赖我,”秦老实说:“谁在里面的规矩,皇上知道得比我都清楚,水寨里面有不少锦衣卫,这里面的弯弯绕绕皇帝他老人家都算计着呢。你说得对,大当家要用六瓣梅花证明自己的身份,为什么皇帝不能做大当家呢?”
张剃头反应平淡,沉默无语。只淡淡地说了一句:“别管你们怎么打算,别来找我,我手里什么都没有,不信你随便搜。”
秦老实发福的脸木着老向张剃头:“既然你这么说了,也别怪我不讲兄弟情义。”
随后一队锦衣卫如狼似虎一般地冲进了张家的小院。
张剃头的眼睛眨都没眨,秦老实在心里面想:难不成是真的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