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好的雪花银被送到江边,然后被分配到各处。
晚上麟子和朱雄英站在荣国府的库房里,看着灯光下对着银子痴笑的贾琏。麟子说:“将来这人必然死于贪污。”
朱雄英摇头:“虽然这人贪婪,但是尚有几分理智,他知道什么钱该拿,什么钱不该拿。就比如我的钱,他敢拿,因为他知道我和他是一条船上的人,他贪了我才会放心。而他自从入了朝廷,一次都没伸过手啊!”
贾琏是个俗人,贪财好色。然而他知道底线,不该贪的不贪,不该看的色不看。
贾琏对着雪白的银子看了半晚上,恋恋不舍地关上了箱子,亲自把门锁起来回去睡觉了。
麟子和朱雄英也出了荣国府的库房。
麟子说:“我手里的别的没有,银子最多,下个月再给你送一批来。”
“好啊,你最近如何了?”
麟子说:“在积蓄力量,我现在缺粮食,我这几个月要从大明购买粮食。”
朱雄英皱眉,因为大明的粮食也不够吃,今年夏初雨水又多又急,很多地方发了洪涝,官府开仓赈灾,市面上已经没了粮食。
麟子说:“我知道有哪些大户人家还有,我愿意出钱买,这个你就别操心了,我有的是办法。”
朱雄英立即说:“他们要是知道是你买,肯定不会卖的。他们远在江南,不是沿海之地,你也不可能抢,而且抢了对你的名声不好。”
麟子说:“你是不知道他们有多么的大胆,这些粮食他们没想着卖给大明的百姓,我手里有一队红毛番,他们出面买这些粮食,放心,这些大户人会卖的。”
朱雄英听了心头火气,把大明的粮食卖到外面,眼睁睁地看着大明的百姓饿的吃不饱肚子还要卖,可见是无祖宗无人性的人家!朱雄英已经想好了怎么处置这些人!
两人走在荣国府里面,没走几步,就听他东边有人说话。
麟子总觉得在哪里听过这声音,向东转头。朱雄英侧耳倾听,说:“东边是宁国府,贾琏用了点手段,把宁国府占了,如今这宁荣街是他一家的私街了,听说史太夫人和贾赦商量让贾政一家住在原先的宁国府里面,不论是贾赦还是贾琏都不愿意,如今正拉扯着呢。”
麟子说:“走,去看看。”
朱雄英跟着一起去,刚靠近,就听见有人惊惶失措地说:“不好,有龙气。”
说完几声尖叫响起,麟子赶紧飞起来去看,只看到几个女人的背影飞着逃走了。
朱雄英跟前上来问:“那是什么人?”
麟子心里清楚,嘴上却说:“半夜三更来人家家里,肯定不是好人!”
朱雄英的眼光落在麟子身上,麟子说:“我和你除外!”
麟子说完看了看荣国府,心里总觉得这些神神鬼鬼的一日不除,自己一日不心安。
朱雄英说:“走吧,回家里撸猫去。”
两人又约会了一夜,天亮前麟子离开,朱雄英提前醒来。他早早地把车大蓬叫进来开始洗漱,听着车大蓬讲这几日京中的变化。
“别的没什么,皇爷派了锦衣卫的副指挥使秦大人去南海了。”
这不是什么大事,朱雄英也没放心上。他不在意的事情,有人在意。
清晨,观音门码头上靠上来一艘客船,几个女仆背着行囊扶着一个中年女人上了岸。两边都是招揽客人的马车,一个女仆用生涩的南京官话。洪武初年,朱元璋命宋濂等编撰《洪武正韵》,以南京音为基础音系,融合中原雅音,确立为全国官话标准。这套官话推广天下,只要有汉人的地方就讲南京官话,连银砂国用的都是这套官话。
随后几个女人包下两辆车去了客栈,客栈的掌柜登记为“投亲”,为首的夫人乃是谢氏。
这是水匪里面执行刑罚的谢娘子。
她到这里来,自然是要执行水寨里面的刑罚。换句话说,她来这里是杀人的!
自从大当家死后,二当家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哪怕再有雄心壮志,不服老是不行的。二当家清醒的时候给谢娘子下过命令:杀受诏安者!
昔日大当家说得很清楚,水匪的兄弟们聚在一起,都是被官府和地主欺压,无处申冤才走到了一起。水匪的大敌永远是地主老爷们。而官员大部分都是地主家的孩子!
如今有人愿意向朝廷屈膝献媚,自然要杀!
但是谢娘子也没立即动手,她要杀一儆百!
在应天府等着哪些软骨头前来投诚。
四五天后,观音门上钉着一个人,这人的心脏部位被一支白蜡木枪杆穿透钉在城门上方,死相极其凄惨,他的尸体旁边,有人用血歪七扭八的写着“叛徒下场”!
五城兵马司、锦衣卫都被这件事波及,一大早被朱元璋痛骂一顿。
这件事对朱雄英的影响是他要延迟放私军中的退伍军卒进城,因为城里再次排查起了“可疑人口。”这时候很容易让人浑水摸鱼,朱雄英首先要做的就是自保,保护自己,也保护弟弟和母亲妹妹们。
然而他这里准备的充分,却发现有人浑水摸鱼,公开诬陷蓝玉“谋反”,甚至还捏造了证据,说是在城搜查的时候,发现蓝玉的一个义子家里有蓝玉的亲笔书信,上面明确的说了蓝玉要“改立门户,南面称孤”。
这时候动蓝玉就等于对太孙一系釜底抽薪。
在宫中长大的朱雄英太清楚这是一个什么信号了。这是有人想要剪除他的羽翼,然后让他孤立无援,最后痛打落水狗,把他从太孙的位置上拽下来。
在大朝会上,朱雄英听着下面的官员历数蓝玉的罪状,大部分都是蓝玉桀骜不驯,看不起同僚,言谈举止甚是傲慢。那些能拿出来说的都是一些不大不小的毛病,顶多是斥责几声。唯独能一下子摁死蓝玉是伪造的书信。
朱元璋和朱雄的心里都清楚蓝玉没有造反,然而蓝玉能不能在这场风波里脱身。不取决于他的忠心,不取决于他的能力,不取决他还有没有用,只取决于皇帝的态度。
如果皇帝让锦衣卫接着往下查,那么蓝玉死定了,太孙注定了要倒台。如果皇帝斥责这信上说的字字句句是胡说八道,不必多管,蓝玉能够安然过关,太孙也能保得住。
但是大朝会上,朱元璋既没有让接着往下查,也没有斥责群臣这是在添乱,反而是不管了。
再议。
朱雄英非常清楚,这是二叔秦王送来的一份大礼。秦王那么喜欢邓侧妃,让她生育了那么多儿女,让她享受秦王妃的尊荣。在府邸里面凌虐百姓的时候带着她一起取乐,私下里制造龙袍的时候还不忘给它做一件凤袍。这样的心肝宝贝儿被赐死了,秦王能善罢甘休吗?
朱雄英杀了他的邓侧妃,秦王就要弄死蓝玉。
朱雄英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便去求见朱元璋。
朱雄英苦口婆心地列举了蓝玉的功勋,又赌咒发誓保证蓝玉不会造反。然而朱元璋杀了那么多功臣,哪个是没功劳的?哪个又是真心想造反的?
看朱元璋不为所动,朱雄英甚至搬出了麟子。朱雄英说如今蓝玉的职责是守在海边防止银砂国的大军登岸,如果这个时候将蓝玉押解到京城,到时候海岸线上的大军就会一触即溃。
朱元璋的态度也很坚定:“没有张屠户也不用吃带毛的猪!咱们大明人才济济,没有他蓝玉也会有其他人能守得住。”
说着便招了招手,有人送了一根荆棘到了朱元璋跟前。朱元璋把这荆棘扔到了朱雄英跟前,对朱雄英说:“你把它拿起来。”
朱雄英二话不说弯腰捡起了荆棘,然而荆棘上面全是刺,扎得他手都流了血。
“你看看,上面的刺儿不刮平了,你这么抓容易受伤。咱大明朝就跟这荆棘一样,上面全是点刺儿头,咱在大行之前必要给你处理干净才是。”朱元璋拍了拍大孙子的肩膀:“咱交给你的大明必然是干干净净的,咱不会让你扎着手。”
朱雄英一下子明白了,哪怕没有二叔的人煽风点火,太舅爷也难逃一死。
朱秀英扔了荆棘,跪在朱元璋跟前连连求情,但是朱元璋不为所动,他反而语重心长地跟大孙子说:“咱知道你这孩子重感情,但是前面已经有那么多例子了,咱可不敢赌他蓝玉的良心。就说以前长孙无忌辅佐他外甥的时候,长孙无忌在李世民跟前战战兢兢,但是在李治跟前又是另一副面孔。再换个人物,霍光在汉武帝活着的时候多么谨小慎微,汉武帝死了之后,你看他是怎么对待汉昭帝的,他又是如何行废立的。”
朱雄英这个时候简直要发疯,爷爷说“我对你好”,然后直接把他脊梁骨给抽掉了,抽的时候还说“好孩子,坐着没有躺着舒服,你以后就不用再坐着了,看爷爷对你好吧!”可是被抽了脊梁骨之后也不用再坐着了,他不仅不用坐着了,他甚至连站着都不用了!
“爷爷,现在还不能处置了蓝玉。杀了蓝玉犹如破了孙儿身上这层金光。孙儿身上这层金光一旦破了,到时候魑魅魍魉就能近身,将孙儿蚕食殆尽。”
朱元璋却说:“你该信爷爷,难道爷爷比不过你一个外姓的亲戚?”
朱雄英这下是真的说不出话了。
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呀,或许爷爷真的愿意把位置传给他,但是爷爷想要的是一个比傀儡还要没主见的太孙。
作者有话要说:
明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