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夫人带着贾敏和林黛玉回到了荣国府,贾敏抱着女儿在荣国府的垂花门前下车的时候,就听到贾宝玉说:“这个妹妹我曾见过。”
一群人笑起来,邢夫人说:“净说些孩子话,妹妹刚生出来没多久呢,你去哪里见的?”
贾宝玉说:“我就是见过,这个妹妹可好了。”
大家都不在意,当他童言童语。史夫人说:“都进屋子里去,天热了,别晒着孩子了。”
一群人陪着老太太回到院子里。史夫人问大儿媳妇:“琏儿最近可好?”
邢夫人站起来说:“他前几日被太孙打发去南海,和银砂的女王商量婚期了。”
“哦,这是好事儿啊!”史夫人嘴上说着是好事儿,脸上却没表现出喜悦来,甚至有些淡淡的愁绪。她就盼着这婚事顺顺利利,然后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家把元春嫁出去,如今也不求高嫁了,只要把这孙女嫁出去就行。
贾敏抱着林黛玉问了一声:“琏儿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邢夫人说:“这不好说,琏儿走的时候没提,我们也不好猜。”
算算日子,先太子差不多去世三年了,守孝一般是二十七个月,如今太孙也出孝了,这时候谈论婚嫁完全是说得过去的。但是贾敏有一种预感,她觉得这婚事不会太顺利!
然而这话是不能说的,这满世界都是锦衣卫,只怕这话说着无意,听着留心,一不小心就祸从口出。
贾敏抱着小女儿陪着母亲嫂子说话,心思已经飞到了给女儿找大夫的事情上。
她只求一双儿女平平安安,当娘的也就这点奔头,只要孩子好好的,一切都好。
这时候邢夫人已经说到了应天府的贵妇们在施舍米粥,原因是去年春天陕西河南一带的天灾人祸再也捂不住盖子闹了出来,皇爷震怒!刚过完年,京城杀的人头滚滚,重新赈灾,然而流民流窜全国,过年了,很多流民围在应天府周围,应天府的大户人家也怕出事儿,所以大户人家纷纷慷慨解囊,每日里煮粥给灾民吃,让这些灾民吃不饱也饿不死。如今灾民大部分都走了,还有一部分留在应天府周围,自然还有一些大户人家愿意施舍他们。
山西太原那里驻扎着晋王,去年他还是藩王里面呼声最高的人,似乎大家只要努努力就能把晋王给推上太子的宝座。然而这天灾人祸里面,人祸的锅他要背一半!
而河南开封是周王在驻扎,周王也因此被朱元璋大骂!
马皇后生的五个儿子,眼下只有燕王还算干净些。晋王和周王因为这次的天灾处理不当,对当地治理的稀烂,导致在皇爷眼里已经狗屁不是了!
朱元璋生气就会杀人,在这一场因为大灾杀得人头滚滚的时候,朱雄英已经把地方上换成了自己的人,同时也掌控了应天府。
他今年已经二十岁了,他不想带着弟弟妹妹和母亲挤在东宫了。他也不想再和爷爷斗心眼,但是他不舍得爷爷,就如当年不舍得爹和奶奶一样。
当天晚上,朱雄英没睡,就如麟子干大事儿的时候不会来找朱雄英一样,朱雄英干大事的时候也不想被麟子影响。
朱雄英抽出自己的宝剑,这口宝剑随着他征战到草原,如今他要靠着这宝剑实现自己的梦想。
这时候外面车大蓬敲了敲门:“小爷,太子妃娘娘问三爷怎么不在东宫?”
朱雄英说:“废物,不是说我弟弟去舅舅家里吗?”
“太子妃娘娘不信。”
朱雄英说:“你亲自去,就说我把弟弟藏起来了。”
爹的血脉,总要流传下去的!
朱雄英在灯光下看着宝剑,心情居然很平静,没有畏惧紧张,反而非常平静。这平静的心情是他以前没有的。
他站起来亲自把软件穿在身上,然后穿上一袭华丽的外袍,走到了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人已经是青年的模样,贵气且消瘦。
朱雄英笑起来,他想起来某一次和麟子说笑,朱雄英说他爹和叔叔们都崇拜李世民,当时人夸李世民,说他是“龙凤之姿,天日之表。”朱雄英让麟子也学夸夸自己,然而麟子想了半天,也想不出能超于“龙凤之姿,天日之表”的夸奖,只能说自己才疏学浅,真的想不出什么好词儿。
朱雄英想到她着急到抓耳挠腮,甚至对自己没好好读书而后悔的捶胸顿足就想笑。
那是回不去的快乐日子!
朱雄英笑完,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我也有几分太宗的模样了!”
太宗!
皇位来得不那么正常的都是太宗!
有本事的都是太宗!
他把宝剑挂在腰上,对镜子里的自己说:“我比唐太宗容易得多!”
唐太宗想威胁李渊还要攻破玄武门,他威胁爷爷只需要进入乾清宫就行了!
他一路走出去,太监们提着灯笼躬身走在他前面,各个踩着小碎步,态度谦卑极了。
晚上应该各处落锁的皇宫在他面前打开一扇扇大门,他一路畅通无阻地到了乾清宫。
这时候乾清宫的一个太监小跑着到了朱雄英跟前,小声说:“今日有番邦进贡的美人在侍奉。”
朱雄英说:“拖出来!让她滚!”
太监立即开门进了寝宫。
没一会里面传出朱元璋的咆哮声,接着是整个宫乾清宫动了起来,盔甲撞击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来。
朱元璋久在行伍,瞬间听明白了,这是有大批人出顶盔掼甲入宫了!他立即手提宝剑出了寝宫,看到院子里站着的朱雄英。
这时候侍卫们已经急匆匆地进入乾清宫各处,他们在阴影里躲着,身上的盔甲偶尔反射出一点亮光。
朱元璋怒极反笑:“好小子!咱没想到是你小子要造反!”朱元璋对身边的太监说:“去,搬个凳子来,咱要看看这小子是怎么造反的?”
太监们从寝宫里面搬出椅子,朱元璋大马金刀坐了上去。
朱雄英说:“爷爷,还请三辞三让。”
“三辞三让?你还想要脸?你知道史书日后如何评价你吗?不过是一个‘篡’字。”
朱雄鹰情绪没一点起伏:“爷爷,我死之后万事皆休,骂我赞我并无能让我复生,何必在意呢。还请爷爷三辞三让!”
这时候一个太监端着托盘走出来,上面是传位诏书。
这时候有两个太监从外面送来一把椅子,放在了庭院里,月色下,朱雄英退后两步坐了上去。
朱元璋眼神不太好,也不打算看诏书,瞄了一眼看到了格式就冷哼一声:“大孙子,爷爷教你怎么造反,你这时候就该冲上来,用你手里的刀把咱的脖子一下子砍断!你这磨磨叽叽像个娘们!咱和你爹教了你这么多年,你不行啊!”
朱雄英说:“我舍不得爷爷,我希望尊您为太上皇。”
“咱也舍不得你,但是冰雪怎能见太阳,明日太阳出来,你不杀咱,你小命就不保了!”
“爷爷这么说,是笃定了天亮后有人来勤王保驾吗?”朱雄英笑道:“爷爷,难道您以为我是靠这群太监和这几个侍卫造反吗?”
朱元璋没说话。
朱雄英说:“爷爷,明日不会有人来救驾的,因为能救驾的那些大臣,被您杀完了啊!剩下的这些,都是孙儿的人。您和我爹教了我这些年,孙儿难道不知道权利从何而来吗?”
朱雄英说完站起来,对朱雄英说:“爷爷,您先休息,要是想不明白,多想几日也行,孙儿是真的想让您颐养天年。到时候还请爷爷三辞三让!”
说完他恭敬地对着着朱元璋行礼,退后了几步就要离开!
朱元璋说:“你就不怕你叔叔造反?”
“怕,所以半年前孙儿就做了防范。爷爷,实话跟您说,造反这事儿从我爹去世的时候我就开始了!”
朱雄英转身离开了乾清宫,但是侍卫和太监们没离开,乾清宫的大门缓缓关上,一瞬间,整个宫殿都安静极了。
朱雄英走到外面,跟侍卫统领说:“奏疏明日全部送到文华殿来,不许打扰太上皇。”
侍卫统领躬身领命:“遵旨”。
太子妃一夜没睡,天亮时候外面一声轻微的响声让她受惊得想要大跳起来。旁边的侍卫赶紧扶着她:“娘娘,休惊。”
太子妃说:“出去打听打听,”打听说没有说,侍女明白她的意思,就有个侍女提着裙角赶紧出去,没一会儿跑回来,急匆匆地跟太子妃说:“咱们小爷,不,太孙,不,皇上,皇上上朝了,听说太上太皇病了。”
太子妃呆呆的,觉得如在梦中一样,这和她预想的宫变不一样!虽然不是学富五车,太子妃多少也是读过书的。凡是历史书上记载的宫变造反哪一次不是血流成河?
这一次怎么这么平静?而且朱元璋在太子妃心里已经成了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太子妃现在就怕朱元璋有什么后招没有用,现在的太子妃战战兢兢,只等着另一只靴子落下。
然而这时候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太子妃的心提起来,她内心里开始充满惶恐,就害怕公爹暴怒,将他们全家杀得干干净净。
门外一个小太监欢喜地到了门口,跟侍女们说:“姐姐,请通传一声,外边儿传话进来,说是要册封咱们娘娘为皇太后,追封咱们太子爷为太上皇。”
太子妃觉得自己更吃不好睡不下来。
她过了好一会儿,才问:“皇上,不,太上太皇如今怎么样了?”
小太监哆嗦了一下,说道:“在乾清宫闹呢。”
太子妃听了沉默了一会儿:“就没人来救驾吗?”
“倒是有,”小太监说:“后宫的几位藩王要救,就是年纪小,不顶事。宫外的文臣们就是嘴皮子厉害,骂了半天了,咱们皇上说随他们骂去,反正不疼不痒。各路大军且按兵不动,如今天下太平。”
“天下太平?”朱雄英下朝之后来太子妃跟前吃了饭,听到这样的评价笑着摇了摇头。他说:“天下太平不起来,这消息早晚能传到叔叔们耳朵里,到时候他们要起兵救驾,那才是一场硬仗,眼下倒是不用担心。”
太子妃还是觉得这事儿极不可思议。
这时候朱雄英的两个妹妹来了,相对而言这两位倒是对哥哥十分信赖,并没有像太子妃那样患得患失,总担心老爷子会卷土重来。
两位新晋的公主问起了居住的事情:“大哥,如今您住在哪里?难道还要回东宫这里挤着吗?”
东宫住了这么多年,实在是有感情,朱雄英也不想离开。然而东宫的面积小,自从弟弟妹妹长大之后,他们身边又跟了一群宫女太监,东宫日渐拥挤。
朱雄英说:“哥哥想搬去武英殿,这里你们先住着,等下半年咱们就迁都,迁到洛阳去。”
迁都洛阳是朱标定下的,想到朱标临死的时候对家人的恋恋不舍,太子妃大哭一场,这哭多少带着些喜悦。她说:“迁都好,到时候也能住得开,我现在要收拾东西,你爹的东西一件都不能少,到时候他能凭借着这些东西来找咱们。”
太子妃说完就开始忙活起来,朱雄英觉得这也挺好的,有活干总比闲着胡思乱想要好。
这时候车大蓬小跑过来,在朱雄英耳边说了一句话:“太上太皇要见您。”
朱雄英点点头,站起来跟妹妹们说:“你们多陪陪爷爷,哥哥前面还有事儿,晚上回来和你们吃饭。”
两个妹妹点头,送他出了东宫,看着他的方向是往乾清宫去的,姐妹两个同时叹气。
这时候老爷子和哥哥肯定谈不拢。
这次见面,朱元璋的状态不太好,尽管是只老虎,但是这老虎已经到了暮年,身体大不如以往。
朱雄英进去的时候,发现乾清宫被砸了,到处都是一片狼藉,太监和宫女都躲了出去,空旷的大殿上只有祖孙两个。
今日没人救驾,也没听到拼杀的声音,朱元璋知道大势已去。
他的心情很复杂,早些年他跟马皇后说,要是子孙有造反的本事,他麻溜的给孩子们腾位置,作为一个开创者,后代子孙有人强爷胜祖是一种荣耀。但是真的有这种事情后,他反而不愿意麻溜的腾出位置了。
现在他累了,毕竟上年纪了,砸了半天的东西,思考了半天的过往,真的没从蛛丝马迹里发现孙子造反。
朱元璋和朱雄英心平气和地说出的第一句话是:“蒋瓛是你的人?咱以为毛骧吃里爬外,没想到整个锦衣卫吃里爬外。”
朱雄英说:“您说错了,蒋瓛是您的人,十分忠心,孙儿就是怕他坏事,把他杀了。锦衣卫没有吃里爬外,只是太专注争夺权利,把最本职的事情忘了,他们本该是负责天子安全的人,可现在却干着侦缉的差事,所以让孙儿钻了个空子!”
朱元璋叹息一声:“你是怎么做到的?怎么在咱眼皮子下面做到的?”
朱雄英笑着说:“爷爷,孙儿没做太多,只是做到了给他们钱而已。”
“给钱?”朱元璋大怒:“你知不知道官员腐败,你知不知道他们鱼肉百姓?你还给他们钱?你这是同流合污?咱是不会把皇帝传给你这种软骨头的!”
朱雄英的情绪很平稳:“您别生气,听我说完。大明的官儿只有两种,一种是饿的吃不上饭,一种是肥得流油。您杀了的都是肥的流油这种,孙儿拉拢那些吃不上饭的,吃不上饭的官员都是好人,好人向来懂分寸,他们只要能养家,能有剩饭喂猫狗就足够了。也是这群人才院子为天下穷人从权贵嘴里抠出来一碗薄粥。孙儿不过是多给了他们每人每月几十两俸禄,这天下就安定了。”
朱元璋不信:“就这么简单?”
“对啊!治国很简单,对百姓宽容一些,对官员和气一点,足够了。”
“哼!”
朱雄英说:“爷爷,以前您带着孙儿去打猎,您说不要把猎狗喂得太饱,因为太饱了他们不愿意奔跑,只想趴着。也不能饿着他们,因为饿着猎狗,他们会把猎物吃掉。这天下的官员就是猎狗,您只想饿着他们,他们自然是要吃猎物的!”
“你就是和他们同流合污。”
朱雄英也不生气:“爷爷,是您先和他们同流合污。”
“咱没有!”
朱元璋气得拍椅子扶手:“咱没有和地主媾和,咱做的都是为了巩固咱的大明!”
他是没有和地主媾和,但是皇权治理离不开地主。
朱雄英说:“拉拢势弱的,打击强大的,但是得利的还是他们。您知道天下百姓有多少土地吗?三百八十七万顷!您知道地主们有多少土地吗?全国的税收就指望着这三百八十七万顷土地来收税,每年的税收不到四百万两,爷爷,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刨除商税盐税等,每亩地收入三五斗,完全不够交税,这么重的税赋压在头上,意味着百姓就是把自己和父母孩子称斤论两卖了都不够交税的!
每年的税收足以让很多人家破人亡。
朱雄英接着说:“你呢?您还让这些地主家的人不经科举直接入仕,让他们做官,岂不是让狼去看守羊?”
这种弊病朱元璋知道,他过了一会儿问:“你打算怎么办?”
“清查田亩,让地主们至少吐出来五百万顷土地!”
作者有话要说:
明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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