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早上,贾琏夫妻起床,几个丫头在一边忙着帮他们夫妻穿大衣服。
所谓的大衣服就是礼服,今天天不亮就要出门朝贺。
家里男丁能出门的也就是贾琏,女眷能出门的是史夫人邢夫人和贾琏的妻子琏二奶奶徐夫人。收拾妥当后,徐夫人带着丫鬟先去拜见婆婆,邢夫人已经收拾妥当儿媳妇来了就一起上车往史夫人那里去。
车上邢夫人说:“你们怎么不再睡一会儿?来得这么早,只怕是昨日守岁回去就没睡。”
徐夫人说:“还是睡了一会儿的,今儿是大日子,不敢久睡。太太睡了吗?”
邢夫人回答:“年纪大了,觉少,再加上你们小辈昨日回去后老太太那里又闹了一场,回来得迟了,也就没睡。”
徐夫人知道史夫人的院子里为什么闹,甚至昨日刚闹起来就有人禀告贾琏和他,贾琏当时又困又累,不让管,随他们闹去,所以徐夫人装作不知道,问后婆婆:“闹什么?大过年的为什么闹起来?”
“还不是二房,又开始作妖了。先是说珠大爷没了,留下珠儿媳妇和兰小子母子失业怪可怜的,求着老太太拉扯一把。有些话我是看他们家去年没了一个人没说透,当初老太太分家,私房钱都给了他们二房,珠儿媳妇看着可怜,但是珠儿也是有私产家业的,年底田庄收益都是她握着的。再说了,兰小子长子嫡孙,将来分家少不了他继承二房的财产,他们母子哪里需要人拉扯。”
徐夫人说:“您说得是。”
徐夫人对邢夫人是了解的,很怕史夫人,就是给邢夫人机会说这些话她也不敢当着史夫人的面说。
邢夫人接着说:“昨日大过年的,二太太一番卖惨,老太太心善,就说从她的月例银子里分拨出一些,母子两个加起来一个月有三十两的进账。二太太嫌弃少,她盯上的是琏儿每年孝敬给老太太的一千两银子。”
这事儿徐夫人知道,贾琏作为家主,年底收租后要给荣国府各方分一点,说是各房,也就是上面孝敬祖母和父母,下面分给妹妹贾迎春,剩下的交给徐夫人收着,挪出一部分作为夫妻两个的私房钱外其他的当作公中用度。给史夫人孝敬了一千两,贾赦邢夫人两人一共得到了八百两,贾迎春得到了二百两,剩下的几万两全部交给了徐夫人。
徐夫人说:“她这么提,这事儿不妥当吧?”
“所以我就呛了她几句。”
邢夫人能开口呛回去也是得到了贾赦的首肯的,当王夫人暗示史夫人把这一千两给珠儿媳妇的时候,贾赦明显怒了,邢夫人有贾赦撑腰才敢回呛回去。
“我说了几句,大过年的她就一副丧气样子,说再过一会儿就是初一,想起了元春。不说还好,一说大老爷更生气了,大老爷说‘你只想着初一,怎么不想想今日是除夕,要是没你在那边捣乱,如今你家是正经的太子外祖家’!这话不说还好,说了连老太太脸上都挂不住,恼羞成怒,大骂大老爷不孝顺,闹着要回南边去。”
徐夫人说:“大老爷这话说得也对!”表达个态度就行了,让公婆知道她这个儿媳妇是和公婆一条心。至于长辈们的是非对错,她一个字都不多说。
邢夫人果然很满意,就说:“好孩子,有你这句就够了,等会儿进去你别往前凑,老太太心里不舒服呢”
史夫人已经起来了,王夫人和鸳鸯侍奉梳洗。邢夫人和徐夫人进了室内,史夫人没搭理邢夫人,就和徐夫人说话,徐夫人先扶着婆婆坐下,又捧着镜子让史夫人看了看满头珠翠,外面婆子来请,说是轿子已经收拾好了,史夫人才说:“走吧,今日的事儿迟不得。”
王夫人没资格进宫朝贺,只能把人送到二门口,看着其他人坐着轿子离开,她简直是心如刀割,对着富贵汲汲营营,算计了这么多年,最后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王夫人此时心如死灰,然而这时候一个叫作珍珠的丫鬟跑来,说道:“二太太,宝二爷醒了,闹着要见您呢。”
王夫人顿时生出无限希望,对啊,还有宝玉!
和贾元春那虚无缥缈的八字命运不一样,贾宝玉口含宝玉是真实存在的!
她还有宝玉!
将来宝玉必然能振兴家门!
王夫人急匆匆地去看贾宝玉。
今日大朝贺,麟子没出现,也不接受这些诰命夫人们分批进入她的寝宫请安,实在是人太多,带来的细菌太多,麟子不想见她们。麟子现在已经能短暂地下床走动,女儿阿狸的眼睛全部睁开了,乳母把孩子喂饱收拾好了送给麟子抱着,孩子吃饱喝足没闹腾,所以在麟子眼里这就是小天使啊!
因为公主们都要参与朝贺,宝庆公主年纪最小,没随着外命妇们一起行动,直接被朱元璋的大太监吴诚送到了坤宁宫。
胖嘟嘟的宝庆公主来到麟子跟前,奶呼呼地打招呼:“皇后好。”
“小姑姑好。”
宝庆公主说:“我要看小娃娃。”
麟子对刘嬷嬷说:“把他们抱来,给宝庆公主看看。”
两个小娃娃被抱来,并排放在了宝庆公主跟前,宝庆公主立即爬过去坐在两个小孩子跟前,惊讶地指着阿狸说:“妹妹好小!”
吴诚在一边躬身侍奉,连忙纠正:“公主,这不是妹妹,这是侄孙女,太子和大公主叫您姑奶奶呢。”
“啊!比我小的是妹妹!”
“这是侄孙女。”
“不嘛,是妹妹!”
吴诚赶紧看麟子,麟子哄着宝庆公主:“来啊小姑姑,这里有布老虎,你有喜欢的吗?喜欢的尽可拿走。”
宝庆公主听了立即被吸引了注意力,爬起来去看一排排的布老虎去了。
乳母们要把两个小孩子抱走,吴诚赶紧多看几眼,重点是多看男孩,看完了才哄着宝庆公主离开。
麟子就知道,朱元璋想看重孙子,但是天气冷孩子小,不方便抱出去,让吴诚来看几眼,约等于他看了。朱雄英在偏殿换了衣服,洗了手和脸,来看两个孩子。
阿狸已经睡了,阿松正打哈欠。
朱雄英把孩子抱起来:“哎哟,儿子!爹想你了。”
但是他儿子没给做爹的一个眼神,打完花钱已经闭上眼睛要睡觉了。
朱雄英把孩子递给乳母,嘱咐说:“好好侍奉。”说完就去找麟子
麟子坐在床上正看手里的信札。
朱雄英说:“大年初一别看了,一年到头都在忙,初一也该休息一番,而且你也刚生产,正是虚弱的时候,多养一养,养好身体比什么都强。”
麟子自己发现了,生一次孩子真的跟丢了半条命一样,她把书札递给了小晴,揉着眼眶问:“结束了,我以为要闹到下午呢。”
“是能闹到下午,让爷爷带着他们,反正老爷子没事儿,给他找点活儿干。”朱雄英歪在麟身边,身后搂着麟子,说道:“也让我偷得浮生半日闲”。
麟子笑着搂着他的腰。
朱雄英说:“这几天跟做梦一样,有点不真实的感觉,一眨眼,咱们都儿女双全了。想想几年前咱们还小,你快乐得像一头小猪一样冲我跑过来,一眨眼咱们都有孩子了!”
“谁像小猪?”
“我是小猪,我,肯定是我!”
麟子笑起来,慢慢地说:“我也有几分不真实,一眨眼我都有至亲之人了。飘零半生,终于有了个能牵挂的人,这感觉就算是航行了很久,终于看到了灯塔,知道陆地就在前面,港口就在附近,那种兴奋和激动说不出来。”
朱雄英抱着麟子说:“我们好好地过日子!”
“嗯!”
“我们一起看着孩子们长大。”
“嗯!”
“我们一起看着他们结婚生子。”
“嗯!”
“我们一起变老!”
“嗯!”
“媳妇,有你在,真好。”
“哼哼。”
“你这两声真的很像小猪。”
麟子就握着拳头捶他,两人打闹了几下,朱雄英翻身摁着麟子,“让我亲亲,我好久没亲我媳妇了。”
“我都没洗脸刷牙,头发好几天没洗了。”
“我不嫌弃,我媳妇是因为生咱们的孩子才这样的,我媳妇是我的大功臣。来,亲一口。”
麟子抱着他疯狂地亲回去,朱雄英说:“别咬我啊,你亲就亲,别咬人。”
这时候门外侍女要进去通报,被门口的宫女拦了一下,侍女听到里面的动静就没再进去。
而观雨在外面走来走去,脸上的表情来回变化。
过了好久,外面开始下雪,去通报的侍女还没回来,观雨频频往寝宫那边看,然而整个宫殿都很安静。观雨不是不知道宫里的规矩,而是侍女去得太久了,让她怀疑是不是老朱家趁着师姐虚弱对世界下手了!
或许是想得太多,观雨越是脑补越是觉得危险,忍不住拔腿就往里面闯,门口的宫女拦了,观雨偏要进去,争执的时候侍女出来,说道:“大人,大王等您呢。”
观雨进去,绕过几层屏风和帐子,又转了几扇门,才算找到了麟子。
麟子和朱雄英一人抱一个孩子正在说话。
观雨进来后,麟子说:“快来,这两个孩子一天一个模样,你看看和前几天比,是不是长大了点?”
观雨看了,说道:“果然比前几天白胖了很多。”
她这种平平淡淡的语气和一众穷尽一切赞美之词的夸奖相比确实干巴,麟子问:“你这会儿来是不是有什么事儿?”
观雨看了一眼朱雄英,没说话。
麟子明白了。
就说:“我们夫妻一体,我这里没什么事儿不能对他说。”
这话麟子能说,观雨却不能信。然而观雨还是说了:“今日我见到有妖人出没。”
朱雄英本以为是麟子那边的公事,本来不在意,听了立即抱紧了阿狸,问道:“妖人?什么妖人?你在哪里见到的?”他比麟子更在意妖人!
观雨看了朱雄英一眼,说:“是一个女子,十分美丽,在金谷园附近。”
金谷园?
麟子看着朱雄英问:“是那个斗富的金谷园?是绿珠坠楼的金谷园?”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