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六这一天麟子能下床走动,看上去和生完孩子之前一样,整个人都活力满满!
朱雄英特意请宋大夫来到宫里给麟子诊脉,宋大夫的意思是要接着坐月子,不可掉以轻心,不必拘泥于一个月,可以多坐几天,最少四十天,如果能坐完双月子就更好了。
朱雄英听了这话立即要求麟子坐双月子,麟子不乐意。就在正月十三这一日阿狸突然呕吐腹泻,整个太医院都被叫了过来,宋大夫父子也被锦衣卫带进宫。
麟子和常太后看着一群大夫围着阿狸都非常担心,常太后拍着麟子的手说:“没事儿,孩子小的时候都会经常生病。”
麟子本来打算不坐双月子,可是看到阿狸病了,心里实在难受,想着刚出正月,黄河淮河上面还有冰凌,还是躲过二月凌汛再出行吧!
过了一会,宫女来回话:“诸位太医说吐奶是因为吃得太多,积食了。腹泻是因为肠胃不舒服,如今开了药。还说积食会发热,今天下午或者晚上公主会发热,太医院已经有了应对的法子,请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放心。”
常太后合掌念叨了几句阿弥陀佛,跟麟子说:“放心吧儿媳妇,这就是个小劫难,孩子会逢凶化吉的!”
麟子点头,此时心乱如麻。
等大夫走了,下朝的朱雄英和麟子一起坐在摇篮旁边看着两个孩子,麟子忍不住叹口气。
她对朱雄英说:“我以为我经历什么都坦然应对,无论发生什么事儿我的心都是波平如镜,可是面对两个孩子,我做不到这一点。”
朱雄英搂着麟子:“做父母的怎么能放下儿女呢?”
放不下的!
一辈子都放不下。
朱雄英想起朱标,临死还在为孩子谋划。
两人一起又长长地叹口气,然后对视一眼笑了起来。
朱雄英说:“我问过太医了,阿狸每天吃得比阿松多,一方面是孩子不懂事儿,贪吃。另一方面就是咱们做父母的觉得她瘦瘦小小该多吃点,乳母看着咱们的脸色行事,自然喂得多。往后这种急躁的心思要不得,该吃多少就吃多少,稍微补一补是可以的,但是也不能补得太多!”
“嗯嗯,你说得对。你是个好父亲!”
“你也是好妈妈。”
两人抱在一起看孩子,麟子说:“我过了二月再走吧。”
朱雄英听了欢喜地问:“真的?”然后对着麟子的脸使劲亲了几下:“太好了,这真是个好消息,我问过宋大夫了,他说你坐五十天的月子就够了,回头二月下旬咱们带着孩子去龙门行宫,闲暇的时候一起去伊河踏青。”
“嗯!”
“你就该多坐月子,生双胎和生一个不一样,损伤更大,太医说咱们家两个孩子虽然生下来瘦瘦小小,但是他们的羊水胎盘加起来使得胞胎太大,挤压你的五脏六腑,一个月压根恢复不过来,所以多养一二十天没坏处。你就是太心急了,须知这事儿急不得,养好了身体才能走遍天下。”
说完他在麟子脑门上又亲了一口。
麟子抱着他。
这时候宫女进来,小声回禀:“西苑的吴公公到了。”
朱雄英和麟子松了手,看着吴诚进来。
吴诚请安后说:“今天日头好,各处都暖和,上位说想看看重孙,让奴才来接太子殿下。”
朱雄英和麟子对视了一眼,朱元璋想看重孙子拦不住,朱雄英就说:“这两天也没给爷爷请安,朕带着太子一起去。”示意麟子在宫中看好女儿。
朱雄英把阿松放进铺好的篮子里,盖上小被子,提着篮子上了马车。
朱元璋带着宝庆公主在西苑翻地,别看老头子一把年纪了,身体还很好,种地这种体力活还是手拿把掐。
朱雄英提着篮子到西苑,宝庆公主扔了手里的小铲子跑过去,抱着朱雄英的腿说:“大侄儿,你带什么了,我要吃。”
朱雄英说:“这可不能吃,这是你侄孙。”说完弯下腰,掀开搭在篮子上的布料给宝庆公主看。宝庆公主看到一个胖娃娃躺在篮子里,立即说:“胖弟弟!”
“这不是弟弟,是大孙儿。”
“我也要坐篮子里,大侄儿,你把他放一边,让我坐进去。”
朱雄英笑起来:“这篮子太小了,小姑姑坐不进去,回头侄儿给你送来个大篮子好不好?侄儿抱着您吧。”说完左手把小姑姑抱起来,右手提着篮子去见朱元璋。
朱元璋走到亭子里坐下,板着脸说:“你儿子来就行了,你来干什么!看见你就烦!”
吴诚赶紧接着篮子捧着送到朱元璋身边,朱元璋洗了洗手,把身上的泥土拍了,才接了篮子看。
“嘿,这小东西醒了?醒了怎么不嚷嚷?这孩子是个安静的性子,让太爷爷抱抱。”说完把篮子递给吴诚,把阿松从篮子里抱出来,抱在怀里一边拍一边对朱雄英说:“咱也抱上标儿的孙子了!都怪你不争气,秦王晋王家里早早地有第四代人,你四叔燕王家里也要添丁进口,前几天你四叔来,找咱商量他孙子的名字,说是想叫朱瞻基,咱说他随便取名字,反正是他孙子。”
朱雄英笑了笑没说话。
朱雄英如果是个听劝的好孩子,他也做不出宫变的事情,朱元璋抱怨几句,不指望这几句话能让朱雄英有改变。
朱元璋抱着阿松问:“听说阿狸病了,太医怎么说?”
“积食了,我和我媳妇都想让她长得快些,下面的乳母看我们夫妻脸色,给孩子喂奶喂得多,所以就肠胃应付不了,病了。”
“这也是你们做父母的粗心!”朱元璋抱着阿松看了看,小家伙打了个哈欠,看样子想睡觉,朱元璋熟练地在阿松的屁股上拍起来,小家伙闭上眼睛,放松下来睡着了。
朱元璋对麟子这个孙媳妇唯一满意的地方就是她生的孩子身子骨壮实,阿松这半个月来没生病,阿狸之所以生病全是没照顾好。早年马皇后就说麟子身子骨结实,小时候没病过,养起来很省心,言犹在耳,如今两个孩子也是吃了睡、睡了吃,看样子果然是随着他们娘。
孩子睡了,整个亭子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宝庆公主拿着铲子挖坑的动静。
朱元璋把视线从阿松身上移开,问朱雄英:“果然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咱现在不当家了,外面的贪官污吏差点把百姓吃了。这都是你纵容的,听说那个叫什么的,贾化,对,好像就是这名字,贪了不少钱!你是怎么处理的?”
朱雄英说:“上午刚处理的,您还没收到消息,今日问罪是嫌弃孙儿动作太慢?这案子不是他一个人做下的,是一个窝案,自然是要把所有人抓了一起审问。这件案子牵扯到江南很多官员。起初是洪武年间有个进士,叫贾化,字雨村。这个贾雨村是有大本事,可是也非常会贪,在您剥皮楦草的时候,他从一个衣食无着落,靠人资助进京赶考的穷书生,短短十来年聚集了庞大的家产,且妻妾成群,仆从成云。”
朱元璋大怒:“真该死!”靠着他的那点子俸禄是没法妻妾成群,更没法有家产!
朱雄英接着说:“此人不仅贪,还是个酷吏,仗着点本事对上官没好态度,官场上对酷吏的态度自然好不到哪里去,所以这些人串通一气,给他捏造了罪名,说他‘性情狡猾,擅篡礼仪’。这罪名您品品,不大不小,让他做不了官,又不用把以前贪的吐出来,更不会因为贪钱进大牢,算是符合官场上那‘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的意思。”
朱元璋说:“这是他们互相捂盖子!咱年纪大了,和这些官员打交道的时间长,知道这些人的手段。不提贪污大家都好,有一个人提了贪污,大家都要完蛋!所以这贾化可以篡改礼仪,绝不能是贪了。”
“是啊,孙儿就扣下这奏疏让人去查。这下江南的官儿急了,推贾化出来做个替罪羊,想着献祭了贾雨村其他人都能平安无事。去年不是北方学子闹事儿吗?说什么科举偏向南方,他们北方无一人上榜,上榜的都是南方人。您说分成两地考试,北方的人在洛阳考试,南方人在应天府考试,孙儿年前年后都在挑选北方出身的官员,如今挑好了,上午下了旨意,对所有牵涉其中的官员拘捕,这些官员所有的产业查封,让候补的北方人去南方做官,这算起来不会引起官场动荡,也不会影响当地的治理。下个月这些官员就要被押送到洛阳,不出意外,都是秋后问斩的下场!”
朱元璋立即说:“问什么斩!直接剥皮楦草!”斩了就便宜他们了!
朱雄英当没听见,杀是杀不退这些官员的贪欲,要从别的地方下手!
“爷爷,剥皮楦草是警示不了后来人的,要让他们六代人不能入官场,要让他们的姻亲不能做四品以上的官,要让他们贪掉的一切化为飞灰,要让他们和他们的家人生不如死,在民间各处活不下去!这比剥皮楦草有意思,更能警示后来人!”
朱元璋看了看孙子,觉得这小子有时候很阴险。
刚要说话,宝庆公主扔了小铲子跑来,拉着朱元璋的手说:“爹,我饿了,想吃点心。”
“不能吃,点心是甜的,容易坏牙,爹带你吃肉好不好?”
“好!”
小姑娘欢喜得蹦跶起来,朱雄英看着小姑姑肥嘟嘟的肉肉随着蹦跳浑身颤动,更觉得蹦跶起来的小姑姑像一条出水后弹跳的胖头鱼,心想再这么喂养下去就真的瘦不回来了!
他的眼神落在了睡着的儿子身上,此时朱雄英下定决心,无论将来爷爷怎么闹,阿松都不能跟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