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南方来的几艘大船同时在南关码头靠岸,但是有两艘大船是公主的座驾,先靠岸,其他船在后面等。
林如海对家里的管家说:“不必争强,咱们晚一点上岸也行。”
这时候旁边一艘货船往码头挤,洛阳这地方贵人多,码头进出的全是跑江湖人,知道贵人不能轻易得罪,所以哪怕对方看着衣服不怎么样,也不能口出狂言,以势压人,尽量和气生财。就有人站在甲板上拱手问货船:“敢问船上是拉了什么要紧的生鲜?”
船上的人也拱手回礼,对着周围一顿罗圈礼:“抢了各位的道,先在这里给各位赔礼道歉。只因我们船上拉的全是皇后娘娘捐献疏通河道的银子,衙门的人已经在码头上等着接了,所以不敢耽搁。”
这又是皇后娘娘,又是疏通河道,又是衙门,剩下的民船官船赶快让道。
两位公主带着家眷上船后,户部衙门的衙役就围了上来,随后货船靠岸,官员上船快速清点,就有披坚执锐的五军都督府官兵把一百万两银子抬上车拉走了。
货船赶紧腾出地方,其他船只才接连靠岸。此时码头上都是议论声,林如海下船的时候还听到有扛包的力夫说:“看来是真的要重修大运河了。”
林昙来接父亲,看到父亲上岸连忙上前:“父亲,车马都已经准备好了,表哥带着我去积善坊买宅子,有建好的,就是地方小了点,我和娘商量过后打算买块空地自己建造,买了四进的宅地,就等着过几日择吉日开工呢。”
说话之间父子两人一起上了车。对买一片空地盖房子林如海没什么意见,他现在要问的是住在哪里?难不成要全家住在岳丈家里?
林昙回答:“那倒没有。虽然外祖母和表哥舅舅他们极力劝阻,要让咱们住在他们家,可是我娘说您乃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住在岳丈家说到底名声不好听,所以前两天儿子去找了一处宅院租了下来,租了一年,这一年咱们可以从容地建造房屋装饰家宅。”
林如海满意地点头:“你办得好,虽然是亲戚,也不能吃住在他们家里。咱们既不缺钱就不要麻烦亲戚。”
“那咱们是先去租的房子里还是先去外祖家?”
“你娘和你妹妹在哪?”
“在我外祖家。”
“先去你外祖家吧,先给你外祖母请安,回头接了你娘和你妹妹回租的院子里。”
“好的。”
他们马车前面就是两位公主家的车马,林家的马车跟着他们的车队后面拐入了尚善坊,而两位公主的马车走了一段之后,拐入了西边的大同坊。大同坊这里住的大部分是公主和藩王,一半的面积都安排给了姓朱的人,另外一半面积空着,准备安排给其他宗亲,民间称呼这里为国姓坊,公主府自然也在大同坊里面。
安庆公主心里惦记着驸马欧阳伦的案子,到家之后嘱咐驸马和孩子们别出门,赶紧换衣服进宫拜见。
临安公主惦记给驸马找好大夫,来了之后确实有太医院的太医在这里等着,太医下了药方,临安公主也赶紧换衣服梳妆进宫。
两人一前一后,安庆公主到了宫门口,就有负责接待的太监跟她说皇上和娘娘带着太子公主去龙门行宫了。如今太上太皇在西苑,可以先去拜见,然后再去龙门行宫。
安庆公主赶紧去拜见父亲。
临安公主到了宫门前,太监说:“皇上不在,公主请便。”
临安公主心里一紧,这口气听着十分冷淡。她再三询问皇上不在宫里,再问去哪里了,太监反而说:“公主就不要为难奴婢们,奴婢们怎么敢窥视帝踪?”
临安公主碰了个软钉子,急匆匆去拜见朱元璋。
朱元璋当然知道朱雄英在哪里,留着安庆公主说话,看到临安公主急匆匆赶来,父女两个又说了一阵别后重逢的话,就打发两个女儿到龙门行宫。
两人也有第一次去看新生儿的意思,皇帝和皇后成亲的时候他们没来,这时候又有了孩子,两份见面礼拉了好几车,一起去了龙门行宫。
朱雄英先召见安庆公主,临安公主在行宫外一直等,等过了吃午饭,等过了吃晚饭,等到了天黑朱雄英才召见了临安公主。
临安公主又不是个笨蛋,就从这件事上就看得出来皇帝对自己非常厌烦。
她自己回想了一遍,不知道哪里得罪了皇帝。又回想了一遍,也没得罪皇后。见了面朱雄英不咸不淡地问候了几句,临安公主别说拜见皇后看看太子和公主,连口茶都没捞上就被打发出去。
回洛阳的路上她还在想这到底是怎么了?
又因为洛阳宵禁,差点被关在外面,这一天过得十分不顺,临安公主在车里忍不住哭出来。
朱雄英办事儿又没避开朱元璋,朱元璋知道了之后大怒,在西苑对着朱雄英骂了半个晚上!
晋王压根不怕事情闹大,又把朱元璋骂了朱雄英的事情告诉了朱雄英。
朱雄英看着这倒霉叔叔压根没理会!把人从龙门行宫给赶了出去!
看丈夫这么不靠谱,晋王妃只能赶到龙门行宫给晋王描补。
刘嬷嬷告诉麟子,现在的这位晋王妃是继妃,也是元妃的妹妹,她们姐妹两个都是永平侯谢成的女儿。麟子如今已经坐满了三十天的月子,在中午太阳比较暖和且无风的时候能出来散步。
晋王妃来的时候麟子带着两个孩子晒太阳,麟子立即让人放凳子,“三婶来了,快坐。”
晋王妃先是替晋王请罪,麟子笑着说:“婶子,您想多了,皇上都没放在心里。晋王叔和燕王叔还有周王叔都是亲叔叔,当初他生下来的时候,几个叔叔抱着他玩儿,他又不是不知道!他小时候几位叔叔很疼他,他都记着呢,你把心放肚子里吧,没事儿。”
皇后说没事儿晋王妃是真的把心放肚子了。
她就跟麟子说起这几个藩王家的事儿。
“你四婶病了。”
麟子皱眉:“不会吧,我记得我生孩子那几天她还来呢,我看着她说话中气十足,怎么就病了?”
“病来如山倒!躺了大半个月了,家里上下都靠那儿媳妇撑着!哎哟,高煦和高燧也不省心,天天在家里闹,一点小事儿就能拌半天的嘴。不说他家,我们家也不省心,我是没法说。”
晋王家的事儿更离谱,如果说燕王家就是小兄弟们经常拌嘴,能说一句男孩子淘气,晋王家那就是奔着弄死兄弟去的!朱雄英说他目前已经接到了晋王家几个堂弟互相告密,拿出他们兄弟谋反的“证据”了!
晋王妃非常健谈,和麟子说起家长里短来滔滔不绝,麟子本想和她说句话就把人打发了,没想到这三婶是真的能说!麟子越听越觉得有意思,连麟子怀里的阿狸都睁大眼睛看着她。
到了一个多时辰,刘嬷嬷来提醒麟子:“娘娘,起风了,您该回寝宫去了。”
晋王妃这才站起来告辞。
麟子看着三婶离开的背影,很想说一句:“三婶,有空再来啊!”
下午朱雄英回来,先洗手洗脸再抱孩子。
阿狸睡得跟小猪一样,阿松醒着。朱雄英抱着阿松说:“阿狸今儿怎么睡这么久?”
“哪里是睡得久,是听三婶说闲话不肯闭眼睡觉,阿松就不同了,早早都睡了,自然早早地醒来了。”
“三婶说什么了?”
“什么都说!”麟子对着朱雄英勾了勾手指:“他说了一些很劲爆的话题,比如说你叔叔们的那些心上人们。”
朱雄英看着麟子:“你下次听的时候别带上孩子们!”叔叔们是什么类人形生物他可太明白了!
免得把孩子们教坏!
麟子问:“你和老爷子吵架结果怎么样?”
朱雄英说:“我不和他计较,他那么大的年纪了,真把他气死了我担心下去被我爹揍。中午宋先生来了,说是老人家看着壮实,但毕竟年纪大了,让我别气他。还说爷爷这身体,最长十年,最短三五年,就真的没了。”
朱雄英和朱元璋是有真感情的,也不愿真的气死他。
麟子搂着他的脖子,“那好啊,你也别生气,气坏了身体无人替。”
“你说得对。”朱雄英转头和麟子说起最近朝堂上的事情。麟子不仅是他的妻子,也是他最好的幕僚,两人说起朝堂上的事情像是说今天吃什么一样,显得稀松平常。
麟子有的时候在想,也幸好自己一年当中没多长时间在洛阳,要不然时间长了,那就是天有二日,就如刘邦和吕后一样,离不开对方,又想弄死对方!
虽然真的争夺起来麟子不会输,也不怕争夺,但是能避开还是要避开,毕竟争夺起来伤害最深的是两个孩子。
说完话朱雄英叹气。
“你要是月底不离开该有多好。”
麟子没说话,而是伸手抱住了他,麟子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奔向大海!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