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琏就去找史夫人去说薛家的事情。
贾琏跟史夫人说:“薛家这几年不行了,早年号称有百万家资,但是那是薛大傻子他爹还在的时候,这几年薛大傻子跟长不大一样,只知道吃喝玩乐,别的一概不管。那些忠心的老人家要么干不动了,要么死了,如今的掌柜个个偷奸耍滑,薛家早晚被这些掌柜的给搬空。这样的人家没必要再管了。”
史夫人看了贾琏一眼,说道:“你媳妇跟你说了是吧?说薛家的那个丫头要来神京?”
“嗯!”贾琏压低了声音:“这次给公主选陪侍,薛家铁定选不上!当初迁都的时候,江南的富商都被带来了,凡是有点家底的,就是不想搬家也要搬,那时候就没选上薛家,可见薛家在商人里面也不露头了。而且士农工商,宫里的两位皇爷都看不上商贾,薛家人压根进不了宫。”
“我知道。”
老太太对鸳鸯看了一眼,鸳鸯带着一群丫鬟婆子出去了。
史夫人说:“这是不是快过年了?”
贾琏点头,不解地看着史夫人。这正说薛家的事儿,老太太怎么提过年了?不过他顺便提了自己要出差的事儿。
老太太说:“出差好啊!这有个正经差事,哪怕是风里来雨里去,但是这是做皇差,为的是咱们家的富贵,你出门了,一家子老小心里才放心,要不然像你老子一样整日窝在家里,吃喝不知道从哪里弄来,少不了全家心里不稳。我问你,你年根顶风冒雪出门是为了当差,假如没这差事,你愿意沿着运河走一圈吗?”
“孙儿不傻,受这罪干吗?这么冷的天,江南还是湿冷,让人更受不了。在家里喝酒吃肉更自在,为什么要出去?”
“你算算时间,薛家从应天府过来,走得快来,来洛阳过年,走得慢了,是不是要在路上过年?”
贾琏掐指头一算,薛家铁定是在路上过年。
薛家是平民商户,陆路水路都没什么特权。走水路,这时候河面结冰需要破冰船,客船和货船都行动缓慢,在这种时候,官船先走民船回避。可是年前官船多,因为正是送礼的高峰,也是各地向大城和京城运送货物年货的高峰,因此本就不好走的路把人拖得更久了。
同样的道理,走陆路也难走。因为送礼送货的高峰期,客栈货站驿站都爆满,薛家这样只有几个糟钱的人家是最难的。毕竟皇亲国戚官员衙役出行,拔尖的客栈驿站提供给贵人和官员了,次一点的安排他们的随从了,只剩下最差的。薛家这种人家不可能去住大通铺或者是下等房子,而且就是愿意住可能也找不到,因为运送货物的脚夫们已经入驻完了,人家一个商队包下一个大通铺,不仅商队方便,对于客栈来说事少活少好收钱,客栈这会是不搭理散客的,薛家这种男女老少都有的队伍,就是散客。
贾琏说:“他家怎么不等着过了年再北上?”
史夫人说:“这就是我留他家女孩住在咱们家的原因。薛家出事儿了,这是要躲事,要不然不会连年都不过,祖宗都不祭祀,这么着急忙慌地来洛阳。”
贾琏皱眉:“您知道他家出事儿了还留人?”
“应天府谁不知道咱们贾史王薛是老亲,放他们出去打着你的名号,将来惹出事儿来怎么办?不如直接攥在手里看紧了。”
贾琏立即说:“要不人家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就按您说的办,只是薛家真的惹出事来,咱们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史夫人反问:“但是办事儿前咱们祖孙要先探探底,薛家一开始是跟着王家,和咱家关系也算密切,早年几家祖宗手里的钱来历不那么光彩,靠着薛家的商队遮掩,你祖父在的时候,王家倒了之后,薛家就投在你祖父身边,薛蟠他父亲没少给你爷爷给咱们家出力,在探明之前,这亲戚该处还要处着,也不能太无情,要不然传出去名声也不好听。”
贾琏立即明白该怎么对待薛家了。
他轻笑一声:“所以薛家姑娘参选也就是幌子?”只是为了让薛家进京这件事显得合理一些?
史夫人没说话,却也点了点头。
贾琏站起来:“行吧,这事儿回头您多操心,孙儿给您跑腿。”
“去吧。”史夫人说:“快过年了,你不在家,你老子整日窝着不动弹,你在出差之前先把一起该请的人请来,省得年前冷落了人家。”
“孙儿知道了,”贾琏从史夫人这里倒退了几步,出了房间回院子里。
晚上麟子入梦,回到了坤宁宫,在自己的大床上看到朱雄英,他身边两侧微微鼓起来,睡着两个睡相不好的孩子。
麟子看着父子三个看了一会儿,才推醒了朱雄英。
朱雄英醒来看到麟子,坐了起来,小心地绕过睡在外侧的孩子下床,回头一看自己的身体还在睡觉,松口气,跟麟子说:“走,去你书房说话,这两祖宗现在差点把我折腾死!”
两人互相搂着去了书房,朱雄英路上都在讲两个孩子。
“我今天突然发现,这也是两个人!”
麟子觉得好笑:“你怎么有这样的感慨?孩子不一直都是人吗?”
“不,你不懂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他们以前不太像个人,但是今天这俩小东西一起站在穿衣镜前面扭来扭去臭美,我突然发现,他们真的像个人了。”
麟子不是很理解,但是考虑到带孩子的是宝宝爸爸,因此就鼓励说:“雄英哥哥,咱们是不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在你的养育下,日后就有两个乖巧的孩子了?雄英哥哥,你真好,你是天下最好的爹,我们母子就依靠你了。”
虽然被夸了很开心,但是朱雄英不得不纠正媳妇:“你说错了,往后这两个孩子不仅不会乖巧,说不定咱们能被气死,就算有一天不会被气死,也会被逼疯。”
麟子惊呆了:“为什么?”
“因为他们两个打架啊!一点小事就是他们两个打架的理由,在咱们看来事情小得不能再小了,但是在他们两个看来那些轻微小事算是比天都大的事情。”
看麟子睁大一双眼,他开始举例子:“我给你刚才大家的理由,晚上入目给两个孩子喂糊糊,入目端来两只碗,一只是青花缠牡丹,一只是青花缠菊花,然后都要用牡丹碗,话都说不利索,为了一只碗大打出手。”
麟子目瞪口呆,呆呆地问:“后来呢?”
“后来阿松赢了,阿狸哭着吃完了菊花碗里的糊糊。”
麟子松口气。
“还好,还是吃了的,我就怕孩子脾气大,哭完了也不吃。”
朱雄英笑着说:“你是没见他们相处,原本是不吃的。但是赢了的人会把另一份吃掉,所以输了要赶紧吃,要不然吃的也保不住。打完吃完,两人就跟忘了这件事一样,一起闹着去镜子前面玩儿,对着镜子扭屁股,高兴得一起哈哈笑,所以某些时候就觉得他们两个真的像个人,可某些时候就觉得不像。”
麟子说:“小孩子都是慢慢长大的,下次给他们用一样的碗就行了。”
朱雄英说:“你错了,你以为碗碟筷子一样就行了?”
“难道不是吗?”
“里面的东西不一样也是会打起来的!我觉得都一样,但是他们觉得不一样。对了,喝果汁也能打起来,前不久秦王弟弟那边送来了一些石榴,母后给人分了分,留下的就榨汁喝,正巧他们两个醒了,母后看他们两个眼巴巴地看着,就说给他们两人喝一口,弄了饮酒的小酒盅,一人倒了半盅,让两人尝尝味。结果看到里面的石榴汁,两人又打了起来,话都说不利索,甚至没说,只看了一眼就开始撕巴,后来母后让人把透明的酒盅送来,拿鲁班尺量着倒了两个半杯,从哪个角度看都一样高,这才喝了。”
“真的吗?居然用到了鲁班尺,这么夸张?”
“倒也不是靠鲁班尺,而是要让他们知道,两个杯子里面的一样多,否则就要打架!”
麟子觉得跟听天书一样,这也太出乎她的意料了!
“我不说那么多了,你回头和他们两个过两天日子就知道了,那真是鸡飞狗跳!这也就是亲生的,但凡不是亲生的,我都撇到街上去了!”
“辛苦了,辛苦了,”麟子扶着他坐下,狗腿的给他捏肩捶背,时不时的抱抱亲亲,这才让他嘴角翘起来。
朱雄英也说了:“咱们家这两个孩子是真的聪明,我找人打听过,别说外面的双生子,就是那种生下来健壮的单胎孩子,很少能有他们两个这么聪明的。别看这两个小东西年纪小,走路都走不直,说话都不利索,可是谁对他们好,他们两个知道得可清楚了。表哥来陪着他们玩了两次,就把人记住了,后来再来,对着人家笑得流口水。朱暂仪来,一口一个小叔叔叫着,时不时给两人送布老虎,两孩子愣是没给一个好脸色。”
朱赞仪是大家眼里的好孩子,他是靖江王朱守谦的儿子,朱赞仪是第二代靖江王,他父亲朱守谦在桂林不干人事,当地的官员数次上奏,朱守谦也被朱元璋几次叫回应天府责骂,甚至废了王位贬为庶人发配到凤阳老家去种地,几年后才恢复爵位回到封地,朱守谦就是不改!回到封地后照样鱼肉百姓,横征暴敛!
和这种类人型的父亲不同,朱赞仪简直是个完美好孩子,他稳重恭敬,敏而好学,朱元璋对他非常喜欢,每次见到他都眉开眼笑。这次让他到洛阳,除了朱元璋年纪大了想看看哥哥的后人,就是有意安排他游学。
游学,对于藩王来说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藩王只能在封地,擅离封地约等于造反,因此他们就是向往名山大川,也只能窝在自己的封地里找诗词图画过一回干瘾。
朱元璋让朱赞仪拜访诸位藩王,把这些藩王的封地走一遍,四舍五入就是周游全国了!
用晋王的话说:这美事儿,他这亲儿子都没想过!
朱赞仪就决定在洛阳多待一段时间,朱元璋欣然同意,所以朱赞仪经常进宫拜见叔叔朱雄英,自然和阿松阿狸经常碰面,然而两个孩子每次都不给他好脸色,每次看到他进门,就迅速爬到朱雄英背后,露出两个小脑袋看着朱赞仪。
麟子说:“靖江王什么时候走?”
“总要过了年再打发他,哪有马上过年就撵亲戚的。”
麟子有些不放心:“下次靖江王再来,你别让孩子见他了。”
“放心,两个孩子躲了三四次,我就没让他再见咱们的孩子,他送的那些东西,也都没在咱们孩子跟前出现过。我就这一双儿女,我自然上心,睡觉都要睁一只眼睛看着。”
麟子搂着他:“我要在水寨过年,过了正月十五,我就回到银砂,在银砂待上一段时间就回来陪你们。”
“嗯,咱们一起聊聊你石头城大胜的事情,如今海王的名头都传到洛阳了,是不是很惊喜意外?”
麟子的嘴角抽了抽,海王?
但凡换个称呼她也不至于想捂脸啊!
“好啊,‘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两人拥抱在一起,朱雄英说:“可惜,你不能拉孩子入梦,要不然这会咱们一家四口多快活啊。”
麟子没说话,只是紧紧地抱住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