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是读过书的,都读过一篇《触龙说赵太后》,里面有一句名言传承至今: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如今读书人求名、求利。想劝说麟子的人有很多,因为他们也想像赵国的左师触龙那样留名千古,所以很多人想争取去劝说皇后的机会。那些文笔好的,已经摩拳擦掌打算写一篇雄文也跟着留名了。
麟子不知道自己成了人家刷名望的对象,大臣求见的时候,她正给阿狸梳辫子,阿狸的头发有点长,还是出生时候的胎毛,麟子给她梳头,用红绸带给她绑小辫子。阿松在一边急得跳脚,他也要绑啾啾。
麟子说:“阿狸的头发又细又软,阿松又粗又硬。难道是当时在我肚子里的时候没养好?”
朱雄英说:“你想多了,你看看他们现在的个头,是不是差不多高。阿松随我,阿狸随你,你忘了,你头发小时候经常细软塌,闹着天天洗头的是不是你?”
麟子回想了一下:“是啊!你不说我都给忘了。”
车大蓬进来,小声禀告:“皇上,娘娘,礼部尚书陈廸求见。”
麟子和朱雄英对视一眼,朱雄英说:“说客至矣,”他翻身起来,跟两个孩子说:“走,爹带你们去玩儿去。”
阿松不愿意:“阿松没啾啾”。他还等着妈妈给他绑小辫子呢。
朱雄英说:“那你等着吧,阿狸,走,咱们出去玩儿。”
阿狸看看阿松,摇头:“不,等哥哥。”
麟子说:“让他等着,我给阿松绑完了你们再出去。”
阿松高兴地挤进麟子的怀里,麟子拿着篦子先给他梳头,让人拿红绸子来给他绑小辫子。
陈廸在外面等着,能进入到行宫很不容易,封建社会,等级森严,他一个大臣想见后妃难上加难,然而皇帝同意他拜见皇后,同僚们更是为今日见面给他出谋划策,他自己也是熟读诗书精通辩论的人,这一次他必能扭转皇后带走太子的想法。
等了一会儿,陈廸觐见。
麟子问:“陈尚书所为何来?”
陈廸回答:“为劝阻殿下而来。臣闻太上太皇制《皇明祖训》有云:'后妃宫嫔,非奉旨不得出外廷,皇子未冠不轻离宫闱。'今殿下母仪天下,太子国本攸关,泛海万里,恐违祖宗成法。”
麟子冷笑一声,别说《皇明祖训》就是朱元璋站在她跟前,她也不怵。
看皇后油盐不进,陈廸接着说:"《礼记》曰:'男不言内,女不言外。'海事乃兵家阳刚之事,非坤德所宜预。昔汉吕后临朝而汉祚几倾,臣恐海上风波摇荡国本。"
麟子说:“若不是吕后在高祖驾崩之后维持大汉,大汉哪里来得四百年国祚?靠还是孩子的汉文帝还是软弱地汉惠帝?只怕要步秦朝旧事,二世而亡罢了。”
今儿不是来和皇后辩论的,陈廸接着说:"太子齿稚,囟门未合。海上飓风瘴疠,针路凶险。昔宋幼主崖山落海,国遂亡矣!陛下春秋鼎盛,然天家子嗣单薄,设若海上不测,则神器何托?"
这几句说得勉强算是人话。
麟子说:“崖山落海,罪不在幼主,葬送大宋的反而是文臣。”
两人一番唇枪舌剑,陈廸读书多,麟子见识广,一来一去谁都说服不了对方,最后麟子不想和对方纠缠,直接让太监把人给赶出去了。
麟子和人吵了一架顿时觉得神清气爽,找朱雄英夫子三个看牡丹去了。
这吵架内容在半个时辰后传到了西苑,朱元璋在西苑检查小麦的长势,听完后跟来吴诚说:“一个猴儿一个栓法,这群人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皇后就有他们一句话,让他们保证太子六岁前不提读书的事儿,更不提搬到东宫的事儿。一件小事让他们折腾得这么麻烦,也不知道是谁这么拧巴!让宋忠来见咱。”
锦衣卫指挥使宋忠来得很快,没一会儿就来了。
朱元璋问:“今儿陈廸去见皇后,被皇后喷了几句赶出来了,咱以为他能劝着皇后不带走太子呢,谁知道他差点被皇后用大棒赶出来。他们都是怎么想的?你去查,咱要知道这些人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
宋忠已经查出来了,低头说道:“这些大人们想要消防《触龙说赵太后》那样留名。”
朱元璋想了一会,才想起这篇文章,他自嘲地说:“老了,反应慢,咱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是什么文章。这么说,他们想踩着咱孙媳妇和重孙子扬名?”
宋忠想了想,也能这么说。
朱元璋心想,有这好事儿怎么能让那些文臣拔得头筹,肥水不流外人田,这好事儿要留给自家人。
于是他对宋忠说:“你先出去盯紧了那些文官,回头有消息了再来告诉咱。”
宋忠告退而出,朱元璋立即让人把李景隆叫来。
李景隆急匆匆来了,进面就问:“舅爷,您有什么吩咐?”
朱元璋问:“你养幕僚了吗?”
李景隆有些惊讶,不知道老爷子问这个干嘛,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点头回答:“养了”,甚至把自己养了多少个幕僚,都是干什么的、年岁多大、有过什么功名,一一给讲了出来。
朱元璋说:“听着挺靠谱,二丫头,你来。”
李景隆凑到了朱元璋跟前。
朱元璋说:“二丫头,你来,舅爷如今给你一个青史扬名的机会,你可要抓住啊。别说舅爷不疼你,舅爷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
这话让李景隆有点莫名其妙,还有点害怕。
他心里悄悄地想:别是让我去送死吧!
可是到了如今他这个地步,有好几个兄弟需要谋划前程,还有一群孩子要养。如今的李家已经不是五十多年前种几亩薄田的李家了,这个时候别说送死,真的到了他送死的时候也要高高兴兴高呼万岁,高声表明自己的忠心去送死。
朱元璋拍着他的脑袋说:“你嫂子要带太子出海这事儿你听说了吧?”
李景隆笑着说:“太子乃是国本,不可轻易摇动,这道理我嫂子知道,而且太子还不到两岁,如今正是吃奶的时候,怎么可能带着他出海?嫂子和大哥就是吓唬那群读书的。”
“你都能知道的事儿难道那群读书的不知道?你嫂子要求的也不多,她就是想让那群读书的承诺六岁之前不让太子读书,这事儿大家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今儿有个礼部尚书进宫拜见皇后,被骂出去了,明天会有个人再来。这是个好机会,你回去让你的那些幕僚们写一篇雄文,然后拿去给你嫂子看,大大方方地承诺太子六岁之前让他在后宫快快乐乐地玩耍,到时候你嫂子就会答应,你不就有了扬名的机会。”
李景隆心里松口气,原来不是让自己去送死啊!
他皱眉问:“舅爷,宽恕孙子愚钝,这里面哪有扬名的机会?”
要不说这群武官们脑子笨!
这么好的机会都没看出来!
朱元璋叹口气,摸着李景隆的脑袋说:“二丫头啊,这给你机会了,你怎么就不中用啊!你回去和你那些幕僚们商量一下,看这事儿怎么办,要是明天后天你还是这么糊里糊涂的,这事儿你也别办了,咱交给其他人办。”
“别啊!舅爷,这事儿能办,您就交给臣办,保准办得漂亮。”
“行,回去准备吧。”
李景隆从宫里出来,在马车里还在想扬名的机会到底在哪儿啊?怎么自己横看竖看都没看出来呢!
这时候马车突然停下来了,李景隆问:“前面怎么停了?”
随从在马车外面说:“前面荣国府的马车坏半道上了。”
李景隆听了,问道:“车里是谁?”他和贾琏的关系好,刚才还在想,要是贾琏那个脑子转得快的在京城,说不定就能看出这扬名的机会在哪里,可惜他出差了。前面要是贾琏的媳妇妹妹们坐的车坏了,他就没必要下车,孤男寡女半路说话到时候解释不清楚。要是贾琏的长辈的车坏了,他是要下去问候一声的。
外面的随从说:“是他家老夫人。”
李景隆立即说:“快扶我下去,把车里收拾一下,用我的车送老夫人回去。”
李景隆下车,果然看到史夫人坐在路边,几个婆子围着她。李景隆走近一看,老太太的脑门上有一丝血迹。他立即问:“您老人家没事儿吧?”
史夫人装出一副虚弱的模样:“原来是曹公爷,老身的车坏了,刚才碰着头,如今有点晕,家里下人已经回去调换马车请大夫了。”
这京城人来人往,史夫人就是故意坐在这里,车子也是贾家人弄坏的,她头上的血是猪血,不是自己的血,就是要让北静王府知道,不是她不赴宴,是她倒霉赴不了宴。她的车在大庭广众之下断了车轴,和她一起乘车的丫鬟们从车上滚下来,虽然没有受伤,但是她这老夫人见血了,旁边商家送来了凳子和水,又有人飞奔着去荣国府报信,如今又有曹国公这样的权贵路过看到她的惨样,已经足够了。
李景隆再三请史夫人坐自己的车回去,史夫人推辞几次后同意了。
李景隆看老人家被架着上了车,只好亲自把人送回去。贾赦还醉着呢,李景隆知道贾赦的德性,也没在意,如今家里能支撑门面的是才几岁的贾宝玉,贾宝玉出来有模有样地感谢了李景隆,李景隆看荣国府这兵荒马乱的样子也没久留,随后就告辞回家。
李景隆走了之后,消息传到内院,史夫人不再装病,一下子坐了起来。
她跟鸳鸯说:“这样就能安静一阵子了。”
鸳鸯说:“就怕他们轮番来看您,有些事儿在北王府商量不完,要来咱们家商量。”
“你这孩子说得有道理。”
万一北静王太妃带着人来荣国府呢?
史夫人说:“我心里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你附耳过来,我吩咐你去办。”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
太热了,大家要注意防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