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松和阿狸举着真丝编制的小网去追蝴蝶,两人叽里呱啦的笑声充斥了庭院。
朱元璋和朱雄英坐在廊下看着,朱元璋已经没了精神,躺在椅子里,看着小孩子到处跑,他说:“看吧,还是有好孩子好,小孩子闹腾,有个孩子才像家。”
朱雄英没说话,因为这时候阿松和阿狸两个人闹起来了。
阿松推了阿狸一下,阿狸反手就推搡阿松,两人扔了网子打成一团了。
朱雄英着急,跟旁边的宫女太监们说:“赶紧把他们拉开”,而朱元璋这时候哈哈笑起来。
他笑着说:“雄英啊,你知道为什么人家说双胎是不祥之兆吗?”
朱雄英转头看了看老人家又看了看两个孩子,问道:“是因为经常打架?小时候打架,长大就争夺家产,这是乱家的根源。”
“是啊!”阿松和阿狸这种一男一女性别不一样的倒还好说,而两男两女就不一样了,因为做不到绝对公平,所以在日常生活当中总有一方被偏心,也总有一方心存积怨。
怨气多了,就恨手足恨父母,越是大户人家越是容易被这种心存积怨的孩子给弄得家破人亡。
所以不如在刚生下的时候就直接把一个孩子给撇出去,这样就能一劳永逸。
朱雄英以为他要说麟子,刚要开口,就听见朱元璋说:“当初阿松他们兄妹两个出生的时候,咱特意找大夫问了,大夫说爹娘有一方是双生子,就容易生双胎,也有一种父母,能生两三对双胎的。”
朱雄英不知道他要讲什么,就问:“爷爷,您想说点什么?”
朱元璋说:“咱听说甄应嘉的儿子和贾政的儿子长得一模一样。”
“啊?”
“都叫宝玉。”
“啊!”
“一个是甄宝玉,一个是贾宝玉。”
朱雄英问:“您的意思,这两个孩子是双胞胎?”
“要不然为什么长得一模一样?要说这两个孩子不是一个爹娘生的就是在当大家是瞎子!”朱元璋已经陷入自己的现象中了:“必然是贾家前几年又生了一对双生子,这次是男孩,舍不得撇出去一个,而且前面郑麟子的例子放着,就怕撇出去的是个真贵人,所以这次找了个能托付孩子的人家把孩子送去。”
猛一听挺有道理的!
关键是逻辑自洽!
朱元璋越说越精神:“你还记得贾家的那个孩子出生的时候闹出什么大事儿了吗?”
“哦,就是出生的时候嘴里含了一块玉。”
朱元璋冷哼一声:“当时咱就说了,谁家的孩子出生的时候带块玉,这必然是后院女人争风吃醋的手段。女人没什么见识,想用这种生而含玉的手段给自家孩子抬一抬身价,却用了玉这个东西,弄不好就要招致天下议论。当时咱就说不要和这些后院女人计较,没想到咱也着了她的道了。王家的那个富人,不知道是大智若愚还是大智若呆。”
朱雄英想笑起来,这大智若呆是爷爷发明的词儿,听着就想笑。
然而朱元璋沉浸在自己的推断里:“你想啊,她用生而含玉这一招转移了大伙的注意力,悄悄地把另外一个孩子给送走了,这事儿做得天衣无缝,谁都没察觉到,这女人你说是不是心思缜密。要是这俩孩子长得不像这事儿真没人知道,可惜这俩孩子长得太像了!”
朱雄英点了点头:“这确实是百密一疏!”
朱元璋接着说:“要不然在这个紧要关头,甄家那么多亲朋故不找,为什么偏偏要找荣国府的二房呢!要不是能托付性命的交情哪敢在这个时候上门,而另一家怎么会顶着这么多人的窥视收下对方的东西?
所以啊,这两家的孩子必然是一母同胞!这两家也是过命的交情!”
就在这个时候有太监到了跟前,躬身小声回话:“老皇爷,皇上,荣国公贾琏求见。”
朱雄英挥了挥手让太监退下,跟朱元璋说:“孙儿出去看看?”
朱元璋闭上眼睛:“别走远,咱年纪大了,不知道啥时候睡着,没那份精力看着孩子,你要亲自看着,不能让孩子离开眼前,要不然磕着碰着掉水里了绊倒了,都是事儿!”
“是。”
朱雄英在抄手游廊召见贾琏。
贾琏急匆匆地进来,眼神先扫了一下这附近。
庭院里面种满了花卉,太子和公主正蹲在一起看一朵花,不远处走廊下面老皇爷躺着已经睡着了,这是天伦之乐。
贾琏心中羡慕,盼着孩子出生自己也能带着他在庭院里玩耍,至于亲爹贾赦,贾琏已经在心里把他排除了。
见礼之后贾琏站起来。
朱雄英问:“你刚才不是已经来过一遍咱们说过话了,怎么又来?”
上午贾琏从外地回来,没有回家,便直接来行宫这里拜见朱雄英。两人在行宫里面一番密谋,过程就是要让贾琏投到北静王的麾下,怂恿水溶造反,在最近一段时间内撬掉北静王府。
北静王水溶在朱雄云看来是个志大才疏的人,然而他们整座王府底蕴深厚,上一代郡王留下的人兢兢业业地侍奉着水溶,而老王妃在王府里面积威甚重,因为在水溶小时候家里的事情就靠这位老王妃拿主意,因此到了眼下水溶虽然长大了,老王妃在很多事情上能压过水溶做主,所以如今整个王府上下一心,不是一点儿小罪名能够将整个王府摧毁的。
贾琏立即跪倒下去:“臣这一趟过来是要请罪的,臣前几日不在家,不知道家中发生了什么事情,今日回去之后听到人说臣的叔叔婶婶居然私下收了甄家的东西,有转移资产隐匿赃物之嫌。”
朱雄英轻笑了一声:“这事和你们没关系,你们又不住在一起,而且咱们君臣相伴了这些年,你家的事情朕是知道一些的,你和你二叔一家不对付,他家的事情怎么会跟你说?放心吧,到时候这件事连累不到你身上。”
有这句话,让贾琏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这口气还没有吐匀,就听见朱雄英说:“有件事朕非常好奇,太上太皇也很好奇,正好你今天在这里,朕就问问你,甄宝玉和贾宝玉是不是一对双胞胎?”
贾琏听了赶紧摇头:“不是,肯定不是,宝玉是我贾家的人,那边的甄宝玉是他甄家的人。”
朱雄英问:“你见过甄家的孩子?”
贾琏摇了摇头:“没见过,以前我们两家关系好,当时大家都在应天府做官,臣年纪小的时候跟随祖父去过他家几次,后来两家的关系没那么亲密,加上祖父对堂兄非常看重,臣在家里虽然不至于看人脸色,但也没有多重要,这种迎来送往的事儿也轮不到臣去做,所以后来就再没和甄家有过来往,至于他家那个叫宝玉的孩子,只是听说过从没有见过。”
“你没见过,朕也没见过,但是见过的人都说这俩孩子长得一模一样,而且年纪也差不多,关键是性情也一样。听说甄家的那个孩子也喜欢吃丫鬟嘴上的胭脂,也喜欢在后院里面厮混,也喜欢和姐姐妹妹们一起玩耍,也说过女儿家是水做的骨肉,男人是须眉浊物。”
朱雄英每说一句,贾琏身上的汗就多了一层。
朱雄英把朱元璋的推断问了出来:“你那两个堂姐是双胞胎,被送走了一个,这事儿大张旗鼓,闹得全家皆知,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堂弟也是双胞胎,其中有一个被送走了你们不知道。”
贾琏居然没法反驳,甚至觉得有几分道理!
他就是承认了也无所谓,不过是一个无关痛痒的推断,反正二房和他们大房没有太多的牵扯,就算是获罪了,和大房也没有太多关系。
然而贾琏还是觉得这个说法既合理又荒谬!忍不住反驳:“那也不一定,您看皇后娘娘和我那个堂姐两人虽然是一母双胎,但是不管是模样还是性情都不一样。甄家那个孩子和我家的这个堂弟听着行事一模一样,可一模一样也未必真的是兄弟呀!”
虽然双胞胎理论上是长一模一样,但是胖瘦气质都会影响颜值。因此有一天麟子和贾元春一起站在朱雄鹰面前,哪怕中间隔着层层人墙,朱雄英也能在万千人当中一眼认出哪个是麟子。
朱雄英笑着摇了摇头,这个问题本来是君臣闲暇时候说笑的笑话,他对于荣国府是不是又生了一对双胞胎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怎么尽快弄死水溶。
他如今登基几年了,这些异姓王对他而言简直是如鲠在喉,他要趁着这个机会把异姓王一一拔除。所以拿了这个事情闲聊了几句,他就嘱咐贾琏:“去吧,把事情办好,全须全尾地回来,这洛阳城也能早日恢复宁静繁华,要不然这五月就真的成恶月了。”
贾琏急匆匆回家,这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进门的时候贾迎春的马车也到了门口。兄妹两个一前一后进了府邸,又一起到了垂花门前下车下马。
贾琏压根不想和妹妹有什么交流,他这会儿脑子里面的事情多,急匆匆地往史夫人的院子里去了。
贾迎春看着这位哥哥的背影,心里七上八下。她这一段时间在西苑读书,可是因为外边杀得人头滚滚书也读不进去,不只是她,大部分人都读不进去。刚开始这些女孩还会抱团,但是大家刚认识没几天,结果就有些人家里面倒台了,第二天就不来上学。
因此一些交好的女孩每次告别的时候都表现得依依不舍,就怕次日大家见不了面。
贾迎春也担心去不了,本想在今日见面问候一下二哥,能从哥哥这里得到一句准话,可是没想到人家连话都不说,急匆匆地走了。
贾琏到了史夫人的院子里,这里已经摆了宴席,饭菜非常丰盛。
史夫人笑着说:“就等着你回来呢,听你身边那几个小子说你这几日吃不好住不好,你媳妇儿心疼你,张罗了一桌好饭,赶快吃,吃完了回去早点睡,这几日也累着你了,多歇息一番补一补。”
贾琏看到这里满满一屋子人,不仅是贾赦邢夫人在,宝玉和探春惜春都在,连薛家母女也在。贾琏的眼角抽搐了几下心想这家人怎么就看不明白眉高眼低,这种阖家团聚的时候她们跟着凑什么热闹!
这时候贾宝玉从他面前跑过去,贾琏想到刚才在行宫里和皇帝说过的话,只觉得眼前一黑。可偏偏这个时候又没办法问,这时候贾迎春急匆匆赶来,至此人到齐了,想要私下里和老太太说点什么这个时候也迟了,只能坐下来吃饭。
一共摆了三桌,女眷们两桌男人们一桌。男人这边贾宝玉不愿意和大伯堂哥坐在一起,非要挤到女孩那边,导致贾琏面对着贾赦那张菊花老脸简直吃不下饭。
他这几日又累又饿,如今到了家里那根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急匆匆地敬了贾赦一杯酒,随后赶紧吃饭,吃完饭之后眼皮已经睁不开,被人扶着回去睡觉。
贾琏睡下不久,朱雄英也把两个孩子哄睡着,再一睁眼就看见麟子坐在床边。
朱雄英兴奋地说:“今天爷爷发现了一件好玩的事儿,我分享给你。”
麟子笑起来:“爷爷能发现什么好玩的事儿?”
“贾宝玉你知道吧?”
大名鼎鼎的贾宝玉谁能不知道?
麟子笑着说:“别人或许不知道,但是只要提起贾家的事儿,难有我不知道的。贾宝玉不就是贾家的凤凰蛋,那个衔玉而生的公子哥吗?”
“就是他!”朱雄英坐到麟子身边:“前几日甄家往荣国府二房送了几箱子东西,锦衣卫就调查他们两家,不调查没发现,一调查听说甄宝玉和贾宝玉两人长得一模一样。不仅长相一样,甚至连脾气秉性也一样?我当时还觉得奇怪,按道理来说这两个孩子是没见过面的,怎么处处表现得一模一样?爷爷就说这两个孩子必定是双胞胎。”
麟子和贾琏的感觉一样,觉得靠谱当中又透露出一种荒谬!
麟子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走,咱们看看这两个孩子。”
朱雄英拉了一把麟子:“甄宝玉在京口甄家呢,咱们能赶过去吗?”
麟子说:“跟着我保管能赶过去,你要知道我这会儿是从南海赶到洛阳,对于我来说,从洛阳到京口也不过是一时半刻罢了!”
俩人出了行宫来到了荣国府,路上朱雄英还在说:“确实有点奇怪,甄宝玉对外说是甄家正房夫人生的,是最小的嫡子,可是为什么却被养在京口老宅?要知道民间俗语说的是‘大孙子小儿子老两口的命根子’,如果咱们两个在年过半百之后还有一个小儿子,必然带在身边时时疼爱,养得如珍如宝。”
说话之前已经到了史夫人的庭院,贾赦贾琏离开了,徐夫人回去照顾贾琏,史夫人跟前也就是薛家母女以及邢夫人和三春姐妹外加一个贾宝玉。
贾宝玉跟着薛宝钗和三春姐妹在一起玩儿,麟子绕到他面前,对着贾宝玉的小脸儿看了看,这小子长得特别好,面如春花色如晓月。
朱雄英也对着贾宝玉看了一会儿,他跟麟子说:“有时候血缘是很霸道的东西,人说外甥像舅,我瞧着咱们家阿松和阿狸有几分像他!”
麟子白了他一眼:“胡说八道,分明是六分像我,四分像你!”
“是是是,是我看错了,是我眼拙!”
麟子深呼吸几下才算是把心中的那股郁气给吐了出来。
“对不起”她对着朱雄英道歉:“是我脾气不好,我刚才不该冲着你嚷嚷。你说得对,咱们家两个孩子确实长得像他。”
要知道贾宝玉长得不赖,小模样很招人疼。孩子长得这样足以把老朱家的颜值基因给提升一个档次,然而麟子就是不爽!
他不爽的原因不是因为贾宝玉,而是因为贾政夫妻。
纵然是麟子不在意,但是偶尔某个时刻心中对贾政夫妻的恨意像是针一样深深地扎在麟子心里。特别是她生了孩子之后,这种恨比未婚的时候更明显,更强烈!
看到麟子的表情不太好,朱雄英就转移她的注意力:“你看到贾宝玉胸前的这块玉了吗?”
麟子点头:“看到了,咱们见到的好玉无数,这块玉确实不错,就是小了点儿,算不得什么好东西!”
就在麟子打算带着朱雄英离开的时候,贾宝玉胸前的那块玉莹光一闪带着万千华彩晃的人眼晕,差点儿让林子眼前出现重影。
朱雄英问:“你看到了吗?刚才闪了一下!”
麟子回答:“看到了!”
朱雄英说:“好东西啊!这样的好东西就该给阿松。”他看了一眼贾宝玉:“天下宝物都该是我家的!”
麟子转头看他:“你怎么这么霸道,这分明是人家娘胎里带出来的!什么你的他的,不能什么好东西都让你朱家给占了!我跟你说别打这一块玉的主意,华彩万千的东西未必是宝贝,有可能是祸根。你要信我的话,我知道得比你多。”
麟子出门,朱雄英说:“别生气,都听你的,就一块破石头,咱们两个别因为这个置气。”
“不会。你别动那块玉,千万别动。那块玉有来历,我听我师傅说……”
朱雄英打断她:“你和你师妹不是说你师傅没从你们师祖那里学来什么本事吗?”
“虽然没学什么本事,但是倒听了一肚子的故事。我师父说那块玉是当年女娲补天留下来的,总之这块又有大来历,绝不是人间之物,更不可能留在人间。而且有些奇人一时想用这块玉做文章,总之这东西你我都先别碰。”
“好,回头我留意,我就怕这玉现出什么神奇气象把爷爷给引来了,我要预备着这种事情的发生。算了,这事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办好的,咱们现在去京口看看另外一个宝玉。”
麟子点头:“既然出远门了,咱们从京口去应天府,顺道在应天府内转一转。”
朱雄英高兴地击掌:“好,你这个提议深得我心,咱们也去一趟孝陵,看完我爹和我奶奶后再去狮子山看太姨婆。”
作者有话要说:
明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