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扔了?我让你扔了?”麟子不记得有这回事儿。
观雨问:“你不记得了吗?那孩子出生后没就多久,那时候还在应天府呢,您说扔了,我就让人偷出来到黄河边扔了,难道是我没跟您汇报?不应该啊,我记得我跟您说过这事儿。”
麟子惊讶地看着观雨:“可我对这事儿没一点印象。”
两人面面相觑。
麟子问:“你确定你扔了?”
“肯定扔了!”
“那我这几次见到的是什么?”
“难道是扔错了?”观雨开始不自信。
麟子站起来:“倒也不必着急去看贾政夫妻,不过是阶下囚,看不看他们都走不脱,咱们先去一趟贾家。”
此时天快亮了,皇宫方向灯会辉煌,在夜里十分明亮。
路上麟子对频频抬头看皇宫的观雨说:“老皇帝今天差点驾崩,也就是差点,这会八成被救回来了。”
观雨撇嘴:“这可真是祸害遗千年,要是师祖还在,只会骂一句这老天不公道。”
麟子叹口气,此时站在一户人家的屋脊上看着皇宫方向,对观雨说:“师妹啊,老一辈的人都离开了,他们的恩怨情仇也随风散去,属于咱们的时代到来了。咱们会有咱们的恩怨情仇,会有自己看不透放不下的事儿。自己看不透放不下的事儿要在自己死前做完,不要留给儿孙,以我做儿孙的经验来看,有时候养儿孙不如养一只猫狗,好歹猫狗还能陪着人,儿孙大都是不孝顺的。”
这让麟子想起《好了歌》里面的最后一句:痴心父母古来多,孝顺儿孙谁见了?
观雨说:“这就是我迟迟不愿意收徒的原因,也是我迟迟不愿意成亲的原因。师姐,我记得我没跟你说过我在镜中世界的遭遇。我生了几个儿女,但是这孩子个个都是白眼狼,都看不上我这妾,以庶出为耻,没少作践我。”观雨说完长长叹口气,立即转移话题:“这么说,老皇帝还能在人间停留一段日子?”
麟子点头:“停留的时间不长了,毕竟一把年纪,想要长久地活下去无疑是痴人说梦。”
说完两个人一起踩着屋脊几个跳跃来到了街上。
麟子对尚善坊不熟悉,观雨在洛阳待了一段时间,对着中权贵们扎堆的地放稍微熟悉一些。她左右看看,跟麟子说:“应该没错,前面就是荣国府。”
麟子看了看南边的一排建筑,这都是小小的院子,房子也显得低矮,她问:“这是荣国府?”
“是贾家的后街,要知道这里不仅有大量的权贵,还有一些百姓,更有奴仆们居住的小院。这片是奴仆居住的院子,东边那几条胡同您看到了吗?是贾家族人们住的地方,比这里好一点。”观雨带着麟子绕过这片地方,跟麟子说:“那些管事儿还能有个单独的小院,下面的奴仆们都是几家人凑一处院子,也是日日争吵不休,日子过得跟斗鸡一样。”
说话的时候,她们来到一处很窄的胡同里。观雨说:“墙里面就是荣国府。”
两人立即飘起来进入荣国府。
麟子进入这里就闻到一股子甜香,味道很淡,却很醇厚,有点像是红茶的茶汤。这股子甜更像是烤红薯的甜,很清淡,很好闻。
麟子说:“闻到这甜味我有点饿了,好久没吃烤红薯了。”
观雨说:“这五月份红薯早发芽了,这会儿都是红薯干,哪里有烤红薯。”
麟子说:“过一个多月大船航行到明洲才能吃上。”红薯随着航运传播到遥远的明洲,这种高产植物跟随着勤劳能干的大明百姓在明洲扎根,麟子盼着去明州喝一碗红薯小米粥。
观雨带着麟子绕来绕去,路上问:“师姐,您怎么想起吃红薯了。”
“这里有烤红薯的甜味,你没闻到?”
“没有啊。”
“红茶的醇香你没闻到?”
观雨回头:“没有啊!”
麟子站住,深呼吸一口气,没错,确实是红茶和烤红薯的味道。如果是寒冬腊月下着雪的时候闻到,这味道简直绝了!带着温暖带着香甜,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麟子说:“我感觉比刚才初闻的时候稍微浓郁了些。”她闭上眼睛,使劲嗅了嗅,睁开眼指着东北方向说:“那里,味道稍微浓一点。”
观雨看了看方位,说道:“那是贾宝玉的院子。”
“啊,”麟子觉得有意思:“走,去看看。”
两人进入院子里,麟子一直以为贾宝玉没有自己的院子,就住在史夫人的隔壁。要不然为什么林黛玉入贾府的时候两人一起挤在碧纱橱里面。
等进入这座府邸麟子才知道自己当初理解错了,荣国府很大,作为一个典型的宗法住宅,作为家主的贾琏夫妻两人占据了最好的位置。贾琏居住在前面的荣禧堂,徐夫人住在后院正房,两座建筑就在府邸的对轴线上。
而史夫人一人带着一群孩子住在西路建筑群,贾赦夫妻两个带着贾琮和姬妾住在东路建筑群。贾宝玉的小院子是史夫人大院子的一处小跨院,收拾得富贵精美,住着也非常舒服。
麟子和观雨进了贾宝玉的房间,屋子里静悄悄的,主卧室的床上贾宝玉和大丫鬟睡在一起,现在贾宝玉的年纪小,大丫鬟也不是后来有名的那几个,完全是大姐姐照顾小孩子,看到他们的睡颜,并不会让人想歪了。旁边的地方打着地铺,睡的是另外一个大丫鬟,如果半夜贾宝玉渴了,端水递茶的就是睡在地上这个丫鬟的差事。
麟子在参观这屋子的时候,观雨凑过去认真看了一下,对麟子说:“没见到那块玉。”
麟子头也没回:“这是贾宝玉的命根子,这府里的人很小心,晚上睡觉后都会用手帕包起来压在枕头下,怕孩子不懂事儿夜里压坏了。你去枕头下摸一下。”
观雨触碰了一下,她说:“师姐,我没法触碰。”
麟子回头转身来到床前,天气热了,贾宝玉夜里蹬被子,麟子对着睡在外侧的丫鬟吹口气,丫鬟感觉到脸部有些热还有些痒,就仿佛有人在自己耳边吹气,立即动了一下,用手摸了一下脸,又迷迷糊糊去搂着贾宝玉,发现贾宝玉没盖被子,迷迷糊糊抬头拉了一下被子给贾宝玉盖上。
就在她抬头的时候,麟子已经用两根手指夹着一个小布包离开了床榻。
贾宝玉的床榻很大,麟子和观雨转身到了床位,躲在暗处拆开了手绢叠着的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有一块鸽子蛋大小的玉石。
观雨说:“这光我是头一次见。”
玉石发出的一般是油脂般的光芒,越是好玉石越是要油润,在两处非常美,这种油脂光芒亮而不闪,有种低调厚重的美,犹如君子,因此爱玉的人多。
眼前这块玉发出的是清亮的莹光,看到之后就令人想起“珠光宝气”四个字。
麟子看着这玉说:“传说女娲补天,剩下了一块五彩石没用,眼前就是剩下的这块五彩石。”
“可这是玉啊!”
“傻妹妹,美石为玉,玉就是石头啊!美丽的石头,石头是什么样的,硬的,笨重的。”麟子打算捡起这石头,瞬间光芒如麦芒,给她一种扎手的感觉。
似乎这块玉有意识,小小地反抗了一下,如果麟子真的拿起来,也不是不能拿。
观雨问:“它为什么从黄河跑到这里?说起来黄河距离洛阳不远。”说到这里还停顿了一下:“而且贾家的人也没嚷嚷着这宝贝丢了。”
麟子说:“自然是有人帮忙啊!”
她有闻到了一股子香甜的味道,这味道非常霸道,慢慢地由远及近。
麟子说:“来人了,找地方躲起来。”
观雨小声问:“人家能看到咱们吗?”
毫不客气地说,这年头靠着肉眼凡胎能识别他们姐妹身份的人不多,就目前而言,洛阳城中还没有这样的奇人异士。
麟子说:“能!”
两人立即飘起来,躲在了房屋的横梁上。
那股子红茶和烤红薯的味道越来越浓,这时候外面有人突然说:“姐姐,您闻到一股子海腥味没有?”
麟子抬手对着自己的皮肤闻了闻,没闻到啊!
她们说的散发着海腥味的人是自己吗?
不怪麟子会自我怀疑,她自己都觉得自己被海风腌入味了。
另外一个声音说:“妹妹,我们今日有事,先去忙,其他的稍后再说。”
随后院子里安静下来。
麟子凝神侧耳聆听,院子里静悄悄的,但是那股子红茶烤红薯的味道有点淡了。
麟子说:“不好,她们溜了。”两个人一起冲出来,院子里没人了。
麟子说:“观雨,到我背上来。”说完之后一条黑色巨龙鳞爪飞扬升腾到半空,观雨紧赶慢赶终于赶上,立即抓住龙角趴在了黑龙背上。
月光下黑龙身上的鳞片反射着月光,五月份的气温对黑龙而言非常舒服,黑龙忍不住长吟一声,飞扬而起穿透云层居高临下地看着整片大地。
看到了!
两个女人,穿着宽袖博带,打扮得仙气飘飘,逃走的时候就像是两只大扑棱蛾子!
黑龙的速度极快,甩了一下尾巴就飞出很远,直接截在了他们跟前。
黑龙开口:“两位仙子既然到了洛阳,为何行色匆匆,不让人尽一下地主之谊呢?”龙眼里映着两个女人的身影,其中一个还是熟人,属于交过手的冤家。黑龙用雄雌莫辨的声音威严地问:“警幻仙子,咱们也是老相识了,怎么不说句话呢?”
观雨赶紧看过去,她在镜中世界待过,所以知道有警幻仙子这号人物,如今见到了,立即往前爬了一点,对着警幻仙子居高临下地看了起来。
警幻仙子手中提着宝剑,长相身段确实美丽,是至今为止观雨见到的最美人物。而这个美人今日有那么一瞬间显得惊惶失措。
之所以显得惊惶失措,原因就是警幻仙子看到眼前的黑龙比上次见到的时候更加庞大。像是龙这种生物,生长过程极其缓慢,不应该在短短的十几年变化这么快!
她相信,黑龙的变化不仅仅是形体上,除了变得更庞大之外,黑龙必然比以前见面的时候更强大!
警幻仙子很快恢复了镇定自若:“龙君是谁?为什么几次三番坏我的好事。”
黑龙冷笑:“仙子怎么倒打一耙,这话该我问你才对啊!应天府的权贵那么多,你为什么偏偏选了贾家?你既然选了贾家,怎么就选了二房,你既然选了二房,为什么要这么折腾?没有你,贾宝玉这孽障就不会出现,我也不是今日这个模样。”
一阵黑烟散去,皎洁的月光下,刚才庞大的黑龙消失,远远站着麟子和观雨。
警幻仙子和她身边的秦可卿眼神都好用,一下子看到了麟子的面容。秦可卿倒吸口气:“你果然是贾元春的妹妹。”
麟子纠正:“是姐姐!”
警幻仙子辩解:“我们无意和女王为敌,是贾王氏他们糊涂。”
麟子不信:“你这话说的鬼都不信,她肚子里本来有一胎,是我。就因为你们那点子不可告人的算计我就多了个妹妹,然后我们一起被生出来,这妹妹就成了那鸠占鹊巢的鸠,把我这鹊给赶出了家门。难道这一番因果,我不该找你们算清楚吗?”
警幻仙子不语,以为当初送这一干风流孽鬼下去投胎的人不是她,是癞头和尚跛足道士。此时警幻仙子埋怨这两个人事情做得太粗糙,不仅害死了他们自己如今又给自己遗留下这么个大麻烦!
这两人送人投胎的时候就没看看那王氏的肚子里已经有了个孽胎祸根吗?
警幻仙子不语,她不敢轻易接下这因果。就凭着她现在的力量,斗不过眼前的人。从神异的角度讲,麟子是黑龙,她见了只有逃命的份儿。从世俗的角度讲,麟子是女王是皇后,是权贵中最顶尖的那一小撮人,她没法驱动人间的力量对付她。
看警幻仙子不说话,观雨跟麟子说:“师姐,别跟她们浪费时间了,咱们姐妹世界上吧。”
天快亮了,麟子惦记白天要干的活儿,点头说:“嗯,你说得对。”
话落,观雨手心里飞出一张符纸,顿时有千军万马冲锋而来,他们手中的兵器反射着月光,十分冷冽。秦可卿说了一句:“小小萤火,也敢放出光华?”
面对着上方压下来的大军,她微微张开嘴巴吸了口气,这千军万马化作一团灰色烟雾被她吸入肚子里。
上次在金谷园观雨都没斗过她,这次看到她化解得这么干脆,立即从脖子上摘下一枚玉璧,这玉璧半红半白,是志心留给她的东西。
秦可卿看到她拿出了法宝,脸色就凝重了不少,态度也变得认真了起来。
而另一边警幻仙子就不是麟子的对手,黑龙的爪牙锋利,警幻仙子对上黑龙左支右绌,急切地召唤妹妹助阵。
秦可卿听到姐姐求助,立即飞奔而去,她背心暴露在观雨眼中,玉璧飞了出去,直接砸在了秦可卿的后背上,让她身体扛了一下,扑倒在云层上吐了口血。当玉璧飞起来再次落下的时候,警幻仙子跑过来,一把扯起了秦可卿,秦可卿以为姐姐来救自己,连忙说:“咱们不是他们的对手,赶紧逃命吧。”
警幻仙子说:“和我想得一样。”说完看到黑龙扑下来,鳞爪上闪着寒光,她心里自己要是硬接这半条都要没了,于是立即把拉着的秦可卿推了出去,秦可卿的身体不受控制的撞上龙爪,瞬间浑身鲜血淋漓,就在这一瞬间警幻仙子逃走了。
黑龙看着已经死透的秦可卿,张大嘴,抬起爪子塞进自己的嘴巴里。
果然是烤红薯的味道。
观雨问:“师姐,不追吗?”
“不追了,天快亮了。”没时间和警幻仙子纠缠下去,只要贾宝玉还在洛阳城中,这位仙子还会来的!
麟子想到这里,就说:“我要回宫中一趟,你让人看好贾宝玉,有这个鱼饵在,警幻仙子这条大鱼肯定会上钩的!”
“是!”
麟子在天亮前回到了西苑。
这里正在进行一场特殊的手术,宋大夫领着两个儿子在给朱元璋针灸。
宋大夫毕竟上了年纪,夜里灯光昏暗,比不得白天时候光线好能看得清楚,再加上他年老眼花劳累了一天通宵没睡,此时的宋大夫已经摇摇欲坠。
然而大家不敢说换人,宋大夫也不敢让自己的两个儿子接手,他比谁都清楚这一场治疗非常特殊,如果成功了还好,若是没有成功全家估计见不了明天的太阳。
宋大夫的两个儿子轮流给宋大夫擦汗按摩手臂,旁边还有专门跟宋大夫准备的参汤,预备着让他精力不济的时候喝上几口。
为了能顺利治疗,整座大殿里面全是蜡烛,在场的人都手持一面镜子,将烛光反射到了朱元璋的身上,方便宋大夫找准穴位。
除了晋王和几位公主,其他人都手持着玻璃镜站在床边上默默地反射灯光。只是燕王世子朱高炽身宽体肥,站的时间长了两腿酸痛,稍微动了一下身子,一小片光斑随机晃动。燕王看了,忍不住对着儿子的屁股跺了一脚。
麟子来的时候整座寝宫就是的氛围,她在人群中找了找,就看到朱雄英站在朱元璋身边,手中捧着一面一尺宽的镜子,明明疲惫得两眼都睁不开,却还强打着精神站在一边。
麟子知道他今天不会睡了,就转身出了大殿,打算明天晚上再和朱雄英谈话。
麟子这个时候过来是想和朱行英谈论一下贾宝玉的去留。前几天麟子还觉得贾宝玉随便去哪儿都行,大明之大,有很多地方可以流放贾宝玉,可现在觉得还是要把贾宝玉放在洛阳。
不单单是贾宝玉,林黛玉和薛宝钗也要放在这里,放在眼皮子底下更令人安心。
麟子有把握在未来的十年之内能处理到警幻仙子,现在这几个人还是孩子,十年之后他们还能婚配自由。无论是金玉良缘还是木石前盟随他们去吧。
麟子走了不到一刻钟,西苑的鸡笼里大公鸡对着东方仰起脖子开始打鸣。此时东方出现了鱼肚白,转瞬之间太阳跃出了地平面,在东方探出头来。
等着上朝的大臣们一直等到天亮都没能进入乾清宫,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外边儿,议论着前几日发生的事情。
前几日水溶造反的时候就罢了大朝会,那个时候是直接通知不让上朝,可是这一次没通知,为什么把大家拒之门外?
拒之门外也就算了,多少应该派个太监来通知一下,让大家散了。既不通知也不让进宫,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些大臣们从一开始的猜测今天为何不上朝慢慢聊到已经凋零的四王八公。大家讨论的是最近几天还在排队等着行刑的昔日权贵,这些权贵还是一些大臣的熟人,往日大家遇到也是互相打过招呼的,此时议论起他们的下场免不了有些兔死狐悲。很多人忍不住摇头,面上露出几分不忍。
这些大臣里面就有林如海,只是林如海的话比较少,只是默默地听着。
此时有人悄悄地拉拉拉林如海的袖子,两人走到了僻静的地方。
这人就问:“如海兄,听说你内兄也被卷入这件事情里,现如今有什么打算”?
这种事儿最忌讳的就是交浅言深。
林如海哪怕心里面烦得要死,面上还是风轻云淡。他拱手对着皇宫方向遥遥地抱了一个拳,随后跟这个人说:“老皇爷和皇爷英明,圣明烛照,这种事情只管听圣裁就行,再不济也有衙门专门管这事儿,这不是你我能多嘴的。而且我的那内兄姓贾,在下姓林,本就是两家事,不可混为一谈。”
拉着林如海说话的人顿时讪笑了两句:“是呀,这件事儿只管听上面安排就行。对了,今日找如海兄是有事儿。听闻贵府的大公子,如今也到了婚配的年龄,不知如海兄和夫人是怎么打算的?”
说到这个问题,林如海脸上的表情就一下生动了起来,带着几分发愁和几分期盼说道:“不瞒您说,儿女都是债,如今是有这个打算,可是娶儿媳妇这种事情不是一蹴而就的,不怕您笑话,我们夫妻是有这个心思,可是家里面又没个长辈坐镇,眼下不知道该怎么。”
特别是眼下的官场,变化太快,死人太多。若是找那些门当户对的人家,林如海怕的就是前脚刚订婚后脚亲家全家被砍了。
如果找那些山野隐士家的女眷,虽然名头好听但是对儿子的帮助有限。林如海知道自家的短板,就因为家里面人口少,所以必须要找亲戚家做助力,结成同盟,攻守相助。
这人笑着说:“如海兄我倒是知道有一户人家的淑女,如今待字闺中,也是咱们姑苏的女孩,回头我给你们双方介绍。”
“那就多谢引荐。”
俩人说着话,外边来了一群侍卫。
这群侍卫在班房前面站定,大声喊:“有旨,取消今日大朝会。”说完转身走了,也没说原因,让在场的议论声又爆发了出来。
既然今天早上不能上朝,这会儿时间还算早,大家就相约着去外边吃早餐,三三两两离开了皇宫。
散会的人群当中就有贾琏,贾琏这个时候还有一些困,他想了想,决定翘班回去睡觉。
这段时间他顶住了各项压力,付出的精力自然比常人多,所以一旦放松下来之后整个身体各个部位都在报警,而头疼这种毛病找上门来。大概是因为年轻,也大概是因为疲惫,想要缓解头疼的办法非常简单,只需要睡觉就行。
对于这种毛病贾琏听过一些,当时在北平从军的时候,就有人说一些老帅又头疼的毛病。这毛病还是在战场指挥时落下的,一场大战下来所耗费的精力不是常人能够想象的,这些老帅们顶的压力也是巨大的,所以有些时候有人在战场上靠喝酒吃肉来麻痹自己缓解头疼,而贾琏这种靠睡觉来缓解也不算太猎奇。
他刚回到家,家里的管家林之孝就来报告:“姑太太带着林大爷来了,就在老太太的院子里。”
这会儿贾琏困的眼睛都睁不开了,还是决定去看看,不说其他,姑妈上门还是要去见一见的,特别是这姑妈对自己还不错。贾琏听家里面那些上了年纪的家生子们回忆往昔,说过当初张夫人刚去世,家里面的人都在抢夺她给贾琏留下来的嫁妆,全家唯一一个反对这件事的是贾敏。
哪怕是贾敏人微言轻最后没能阻止大家,然而这个情贾琏记下来了。
贾琏刚进院子,就看到贾敏气呼呼地走出来,后面跟着一个脸色不太好的林昙。这时候鸳鸯追了出来:“姑太太有话好说,老太太请您回去呢。”
贾敏说:“回去干什么?回去受气吗?”
贾琏听了在院子门口赶快喊了一声:“姑妈!”
他快走两步,进了门儿连忙说:“怪不得刚才回来的路上喜鹊一直对我喳喳叫呢,原来今日姑妈回来了,真是可喜可贺。”
想到这个家当家作主的是贾琏,贾敏此时的脸色才算是放缓了一些。
等贾琏请安完毕之后,贾敏才发现这侄儿迷瞪着眼,一脸倦容。
“琏儿,你这怎么了?别是学你爹,有了贪图美色的毛病。”贾敏说这话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因为贾琏此时精神恍惚,脸色有些发黄,看上去确实是有几分酒色之徒的模样。贾敏以为他滥欲,把自己生生地作成了色中饿鬼。
贾琏赶快解释,一边解释一边拉着贾敏回到了史夫人的大堂上。
贾琏敏锐地发现这里的氛围不太好。一直不说话的林昙也一直板着脸。
贾琏当着史夫人的面问:“姑妈,你和表弟怎么了?怎么脸色不好看?有什么难处您只管说,侄儿能帮上忙的绝无二话。”
林昙说:“不是什么大事儿,刚才外祖母和我母亲开玩笑,说是要将我妹妹许配给宝玉。”
贾琏虽然表情很惊愕,但是一点都不觉得意外。老太太为了照顾宝玉,跟着了魔一样,自然是为宝玉做最好的打算。
而在婚恋这一块,宝玉最好的选择对象就是表妹林黛玉。要不然他一个平头百姓家的次子是没机会和官家小姐议亲的。
换句话说,贾宝玉他不配!
贾琏想到老太太对宝玉的疼爱,早早就放出豪言壮语说要把自己攒的这一些私房银子全部留给宝玉,在宝玉将要落难的时候,给他找岳父帮着他脱去劫难也确实是个办法。
贾琏看了看此时有些哑口无言的老太太,便对贾敏说:“这玩笑确实开得有些大了。往后弟弟妹妹年纪大了,这种话还是少说得好。姑妈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不容易,您和老太太的关系一向好,哪能因为这几句玩笑话就拌嘴。”
贾琏说这是玩笑话,林家母子两个就当这是玩笑话。
贾敏扯出个笑容,实在没办法说宝玉这孩子是个好孩子,可是碰上一对不靠谱的爹娘。而且这一对不靠谱的爹娘还是贾敏自己的哥哥嫂子,所以这时候说什么都多余,不如不说。
虽然嘴上没说什么,贾敏觉得自己也坐不下去了,便立即扯了个谎:“我们家里还有点事儿,要早点回去。琏儿,你这几日多保养,别觉得年轻就疏忽了养生。”
这客气话说完便站起来跟老太太告辞,老太太期期艾艾,想把女儿留下来,可是女儿带着外孙转身就走,老太太叹了口气,知道这件事儿,把女儿给气着了,打算过几日再细细解释。
贾琏只能站起来匆匆将人送出门。贾敏拉着贾琏的手边走边说:“现在全家都指望着你,你也要保重好自己的身体才是。可别不当回事儿,眼下家里面安享尊荣的多,谋算策划的少,就算是这会儿你媳妇儿肚子里面能生下来个男孩儿,想帮着你最少也要十五年,来日方长,更要照顾好自己。”
贾琏嘴里连连应是,俩人快走出院子的时候,突然隔壁跨院里面闹了出来。都听见了贾宝玉断断续续的哭声。
贾敏和贾琏都以为是有人替老太太向贾宝玉摊牌,要送他去和爹娘坐牢,小孩子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才哭闹起来。
贾敏听见这哭声,忍不住低声念了几句佛号,随后摇了摇头:“真是作孽呀!造反这可是大罪,别说是子女了,会牵连九族的。他们当时做这件事的时候都没替孩子们想过吗?”
就在她越说越生气的时候,东跨院通向这里面的门被突然打开。贾宝玉哭着跑了出来,他看到贾敏突然眼前一亮。
“姑妈,姑妈,求求你。”贾宝玉的小脸哭得跟花猫一样,贾敏忍不住心疼起来,一把将贾宝玉抱进怀里,姑侄两个搂着大哭。
林昙和贾琏就这么站着,看两个人抱头痛哭。林昙还有一些于心不忍,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林昙正想劝劝贾宝玉,顺便把这表弟从自家娘亲的怀里给撕下来,就听见贾宝玉仰着小花猫脸,抬头跟贾敏商量:“姑妈,可不可以不让妹妹走?我不放妹妹走,我也不答应妹妹走。”
“走?走哪里去?”林昙赶紧问。贾宝玉的话把现场所有人弄得摸不着头脑。
贾宝玉说:“不是你们家里面又有了个小弟弟,所以嫌弃妹妹,要把他送回姑苏老家吗?”
这话让人听了,就觉得有点荒谬。
贾敏说:“你妹妹是我身上的一块肉,家里面那个小弟弟却是姨娘生的,我怎么会因为一个别人的孩子把自个的孩子送走呢”?
贾宝玉这一下听明白了,顿时眉开眼笑:“误会了误会了,既然姑妈不把妹妹送走,我心里面就放心了,妹妹体弱多病,怎么能经得起长途奔波?而且江南水多,妹妹的身子骨又怕潮,北方更适合妹妹。”
宝玉又恢复成了那个从容的世家小男孩。这样的孩子真让人讨厌不起来,哪怕婚事成不了,贾敏还是喜爱着这个侄儿。
越看越觉得这孩子是个好孩子,却被父母连累了。一想到这孩子今日过这种金玉满堂的生活,明日就要成阶下囚,贾敏越想越觉得心酸,眼泪忍不住流下来。
但是又于事无补,贾敏自己都不知道这事儿该怎么办?
她心里叹口气,把贾宝玉推开,匆忙撂下一句话:“好孩子,姑妈家里面有事先回去了,你陪着老太太不许淘气,不许惹老人家生气。”说完急匆匆走了,连贾琏都顾不得。
贾琏强忍着疲惫,小跑着将他们母子两个送出侧门。
而这个时候荣国府的大门前停了一辆囚车,骑着高头大马的锦衣卫在门前勒马,他们从马背上翻身下来,抬头看了看荣国府的牌匾。
他们今天就是奉命来提贾政的另外一双儿女。
作者有话要说:
勉强算日万吧。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