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琏这么多年来没少从贾珠那里吃亏!
在以前,荣国府里面的人对着贾珠称呼大爷,贾琏这个正经的三代继承人是琏二爷,反而靠边站。而贾珠也享受很多年的继承人待遇,甚至一度被当成继承人托举。
贾琏对贾珠回忆里全部是恨,特别是在祖父去世后,贾政父子对他咄咄相逼。当时的贾琏年纪不大,父亲靠不住,祖母不可靠,他自己多惶恐只有他自己知道。
如今他“轻舟已过万重南山”,可是有的时候夜里睡不着,贾琏也想过假如自己斗败了如今在哪儿?是不是父亲贾赦真的喝酒喝死了?是不是如今自己在江宁老家守着那几亩地娶个村姑做媳妇一辈子离不开应天府了?抑或者自己已经被二房灭口,把自己父子这一支给彻底灭了?只有灭口他们才能彻底把爵位拿到手里。
再看如今的贾兰,贾琏想起自己这么大的时候,像贾兰这么大的时候才知道原来自己的生母留下了庞大的嫁妆给自己,才知道生母给自己的人手全部被发卖了,才知道自己原来是继承人,不是打秋风讨生活没人要的小可怜。
贾琏不敢小瞧贾兰,他蹲着和贾兰平视,说道:“好孩子,你还想读书吗?回头叔叔让人护送你流放,安置下来后你不必为生活担忧,认真读书,你愿意吗?”
贾兰毕竟年纪小,他立即睁大了眼睛,问道:“我娘呢?”
贾环一把撞开贾兰,急切地说:“二哥哥,我呢,咱们是兄弟,你不能不管我。”
贾琏原本不想管贾环,但是为了让贾兰安心接受他安排的一切,他对贾环说:“哥哥自然管你,但是拦不住你流放,你放心,你到云南之后,哥哥为你打点一切,你是想留在昆明还是想留在大理?”
贾环顿时喜出望外,说道:“沐王府在哪儿?”他对云南不熟,但是知道沐家镇守云南。
贾琏说:“在昆明。”
贾环说:“弟弟愿意去昆明,那里汉人多,说官话的人也多,好歹有个照应。”
贾琏说:“好,我先让人过去打点一番,在昆明给你买房买铺,你安心过日子吧。哥哥嘱咐你几句,你孤身一人到了那里,别摆你国公府子弟的排场,踏踏实实地过日子,务必谨小慎微。一则是你毕竟是戴罪之身不能张扬,二则你一人在那,歹人直接一不作二不休杀了你,我们这些亲人知道消息也要半年后了,没人能救你!”
贾环答应。
贾兰凑上来:“二叔,我娘呢?我娘将来如何?”
贾琏说:“你娘是节妇,朝廷对她不会太严厉,回头老太太出面买了她和你三姑姑。”
贾兰嘴角动了动,最终一咬牙说:“我想和我娘在一起。”
贾琏嘴角露出了诡异的笑容:“你流放要带着你娘?”
贾兰点点头,追问:“二叔叔,你不会不管我们吧?”
贾琏说:“怎么会?如果你娘也愿意,就一起出门吧。”
贾兰立即跪下磕头。
贾环也赶紧跪下。
贾琏站起来就要走,在他看来,李纨熟知大房和二房的恩怨,如果将来李纨真的如大家说的那样淡泊把儿子养大,母子两个相依为命,大家各自生活,贾琏也不会把上一代的恩怨加在下一代人身上。如果将来李纨对儿子灌输什么不利大房的言论,或者是贾兰生出野心不顾荣国府死活要踩着亲友尸骨向上爬,他头一个弄死这对母子!
就在贾琏走出几步之后,贾环连忙问:“二哥哥,我娘,不,我姨娘如今下落在何处?”
贾琏回头说:“别去找她了,你安心离开吧。”
贾环明白赵姨娘已经被发卖了,买她的人不是贾家。一个姨娘,说得再风光也是奴仆,要不是奴仆早被关在这里了。半个主子也不是主子,贾环躲到阴暗处哭去了。也仅仅是哭一场,他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更没能力千里迢迢去找赵姨娘。
贾兰听着他哭眼神看着对面,老太太和二老爷在说话,贾兰很好奇他爷爷在临死前会跟老太太交代什么遗言,大概是关于宝二叔叔。然而贾环一直在哭,贾兰不耐烦,就说:“环儿叔叔别哭了,不是还有三姑姑吗?”
“啊?”
“老太太不会看着三姑姑流落在外,到时候三姑姑回到府里,想找个人还不容易?就是重新拿钱把赵姨娘买回来也不是不行。”
“对啊!”贾环这才想起自己的姐姐。一把擦了鼻涕眼泪:“兰儿,还是你脑瓜子好用。”
贾兰说:“过不久咱们就能见到三姑姑了,你别想那么多。你说等会儿老太太会来看咱们吗?”
贾环说:“想都别想,叔叔和你打赌,等会儿她肯定去见宝玉,你赢了我把今儿的窝头让给你,你输了你要给我。”
贾兰说:“只打一顿饭的赌,输的多了能饿死人。”
贾环说:“嗯,听你的!”
贾环没说错,贾兰也没想错,这会儿王夫人和贾政都在求史夫人照顾好宝玉。
史夫人看了一眼远处的锦衣卫,也说了实话:“我让琏儿想办法把宝玉留下来,他答应让宝玉出家,留在洛阳。”
王夫人立即松口气,千恩万谢,嘴里不停地谢神佛菩萨。
贾政的表情空了一瞬。
他问:“就没有别的办法来吗?不出家不行吗?我只剩下这一个嫡子,盼着他将来金榜题名光宗耀祖,他若是出家,岂不是断了血脉,断了前程。”
史夫人是坐在杌子上的,她背后是半跪着的鸳鸯,鸳鸯听了贾政的话眼神飞快地看了一眼贾政迅速收回目光。
鸳鸯是真的想不明白二老爷是怎么想的。
他是犯了造反的罪啊,他的后人们三五代内是没机会科举的啊!
贪污渎职的官员死了之后,后人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这种谋逆大罪流放的人是遇赦不赦,朝廷堵死了他们翻身的机会啊!
史夫人这会儿也觉得这儿子的脑子不正常!
史夫人毫不客气:“兰儿活着呢,他将来能娶妻生子。环儿也活着,将来也会有孩子。你怎么就断了香火?再说前程,是你们这对爹娘亲自断了宝玉的前程,要不然宝玉怎么会有今日的灾祸!”
贾政这会脸色都白了,王夫人低头哭起来。贾政这时候转头看王夫人,大喊:“贱人,都是你害的!”
纪纲往东厢房看了一眼,贾琏这时候走过去。
纪纲说:“刚来的时候没给你这叔叔披枷戴锁,后来他们公母两个打架,没法子,只能给他穿戴上了。”
贾琏才不管这个,只是说:“我瞧着他们的牢房还算干净,稻草也是新的,多谢了。”
纪纲说:“你别谢我,我们这帮子兄弟没工夫管他们是不是干净,你要是谢回头谢谢人家白衣卫没作践他们,好歹给的是新窝头,没让他们吃发霉的。给的也是新稻草,两天换一次,没让这里跟猪圈似的。”
贾琏问:“巫观雨巫大人走了?”
“前几天走了。”
“还想当面谢谢她呢,看来只能下次见面再说了。”
纪纲问:“有句话我不知当问不当问,要是不好说,您也别说。”
贾琏看他一眼:“你先问,我想想能不能说。”
“你家人有点奇怪啊!怎么都关心贾宝玉?”纪纲示意贾琏往东厢房看,就说:“来半天了,没说别的,全部在说贾宝玉呢,这贾宝玉在你们家是香饽饽吗?”
贾琏皱眉:“你就问这个?我以为你要问我有多少私房钱呢!你问我私房钱我是不会说的,但是你要问这个,我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你觉得我这人怎么样?”
纪纲对着贾琏上下看了看:“好,简直是太好了!青年才俊,年少高位,还长得这么俊,简直是挑不出一丝不好,能超过你的也就是两人,一个人是宫里的皇爷,一个是曹国公。”
贾琏笑着说:“老哥哥,你这是抬举我了!别这么开玩笑,我胆子小,何德何能排在皇爷后面啊,以后不许说了。”
纪纲笑着点头:“你人真挺好的,你往下怎么说?”
“我这么好都比不上宝玉的一个指甲盖啊!”
“嚯,他有什么本事?”
“没看出来有本事,但是家里人都疼他,比较起来似乎我们都是个捡来的,他是亲生的。”贾琏抬起下巴示意纪纲看西厢房,说道:“那里还有承重孙呢!不是照样比不过宝玉。”
纪纲忍不住说:“你们家对你堂弟好得邪门啊!”
贾琏没说话,心里赞同这观点。
纪纲整个人一激灵!
他一下猜到皇爷的打算了,这贾宝玉果然邪门,所以要留在洛阳,要放在眼皮子下面。
就在这时候美岩急匆匆地从后院来了,看到纪纲,说道:“纪大人,你来一下。”
纪纲快走了几步,问道:“妹子有事儿?”
美岩转身:“你跟我来。”
纪纲跟着走了几步,两人到了僻静的地方。美岩说:“犯人贾宝玉刚才发狂了,砸了一件东西。”
纪纲笑着说:“砸就砸呗,过几日他就被送走了,妹子别跟他一般见识。”
美岩抬起手,手心托着一块美玉。
“他砸的是这玩意。”
玉石莹润美丽,一看就不是凡品。
纪纲整个人都呆住了,他清楚地知道贾宝玉入狱的时候没带这块玉,他低下头仔细看,上面刻着字“莫失莫忘,仙寿恒昌”。看完纪纲抬头和美岩对视!
纪纲问:“是不是今天荣国府的人夹带进来的?”
美岩说道:“他们都在前面,没人去后面,你的人看着,我们的人看着,两拨人都没看到有人传送这玩意。”
纪纲说:“坏了,这还真邪门!我去宫里跟皇爷说,这玩意你保存着,我怕带宫里去冲撞了小爷,小爷年纪小,眼睛干净,万一这东西不干净,让他看到了什么生病发烧,你我罪过就大了!”
美岩听了握住掌心,说道:“好!我先保管!”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