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子说话的时候语气里面带着兴奋。
朱雄英和麟子一起长大,因为青梅竹马对彼此都很熟悉,麟子语气中兴奋和期待让朱雄英一下察觉出来。
朱雄英说:“咱们私下里笑话他们遭报应就算了,你出去后可不能这么高兴。”传出去不好听!毕竟麟子地位高,一旦被那些老夫子们听到了又是一番风波,说不定还有好事的文官记录下来,到时候在实录上记一笔,说郑皇后记恨生父生母听闻他们死亡居然手舞足蹈,必然给麟子的历史形象抹黑。
麟子说:“我知道,这不是只有你我吗?咱们夫妻私下里说话传不到外面。”
朱雄英笑起来,上前抱着麟子亲了一口,看了看睡着的孩子,就说:“走吧,出去走走,顺便说说贾家的事。”
麟子和他牵手出去,刚出门就看到外面下雨,朱雄英说:“没想到是个雨夜,罢了,还是在宫里走一走吧。”
麟子就说:“我知道你讨厌这种湿乎乎的雨夜,况且一场秋雨一场凉,凉风吹着让人觉得阴冷,不如待在寝宫里说话。”
朱雄英就说:“还是你知道我,”说完拉着麟子去了小书房。
小书房里也亮着灯,灯光昏暗,外面冷雨敲窗,在温暖昏黄的灯光里他们瞬间觉得小书房的气氛温馨温暖。两个人一起挤在凳子上,朱雄英搂着麟子问:“你想先听谁的下场?”
麟子刚才的兴奋完全是因为追更追到了大结局。
众所周知《红楼梦》是神坑,据说原著只留下前八十回,所以麟子觉得这本小说有无限可能,自己经历的也是这无限可能中的一种。
能知道结果怎么能不兴奋呢?
麟子说:“说起来贾家人家才是应天府的地头蛇,除了他们家,同在江宁的大户人家还有王家和薛家,再远一点在溧水一手遮天的史家,这些人家是金陵的豪强。这几家的覆灭某种意义上也是宋末崛起的豪绅的覆灭过程。不如先说说这四家里面最弱的王家吧。”
朱雄英皱眉:“王家?”
他想了想,才想起来王家是麟子的血缘上的外祖父家族。
他说:“王家都没上桌的机会!别管是造反还是什么,王家早不是官宦人家,连给水溶跑腿打杂的机会都没有,所以王家在这件事里面几乎没损失。哦,我想起了,王氏被抓的时候他们家有个王家的女孩,因为是寄居的亲戚,锦衣卫核对后就放了,那女孩没钱,去荣国府找贾琏的媳妇打秋风,靠着贾家的接济回金陵去了。”
麟子点头:“我忘了王家早早地覆灭了。那么薛家呢?”
朱雄英对薛家还真有印象,他笑着说:“原本我不知道薛家是谁,这也多亏了你,你要是不让白衣卫去他家买金丝楠,我都不知道他家居然藏着一副金丝楠的棺材板。这群人真有意思,明明是金丝楠,偏要说是蔷木,我头一次听人家说蔷木,当时还在心里想了一遍蔷木是什么木头,以为是海外来的好木料,自己没见识,后来听锦衣卫解释才知道是金丝楠木。”
麟子也笑了,就说:“这木头是以前胡惟庸的,那不是因为胡惟庸死得太快,锦衣卫人手不足,就没寻找这名贵木料的下落,所以才落到了薛家的手里。”
麟子搂着朱雄英的脖子摇了摇,问道:“薛家如今怎么样了?”
朱雄英笑起来:“他家也没死人,甚至没被卷入这件事里,还是那句话,薛家和王家都没上桌的资格。甚至连在一边观看的资格都没有,自然没被连累。可是薛家也没那么轻松,以前不是说薛家有百万家资吗?现在他们内囊要耗尽了。”
麟子点头:“富贵的,金银散尽。让在乎富贵的人没了富贵倒也是报应,这结局好啊,要是认命还好一些,不认命只怕命都没了。”
朱雄英说:“只怕是不会认命。”
“哦,你还有别的消息?”
“没有!就是宋忠他们在结案的时候提过薛家。”
“能让锦衣卫指挥使提了一嘴只怕不是好事!”被锦衣卫惦记上确实不是好事。
朱雄英点头说:“被宋忠他们提起来的原因是那一副棺材板,要知道当初查胡惟庸的时候毛骧还活着,宋忠纪纲这些人都是听毛骧吩咐的千户。毛骧揽总,干活的还是宋忠这些人,这棺材板就是当时留下的大纰漏。如今这些年过去了,毛骧是不在了,但是宋忠这些人还在,这纰漏被你我知道,纵然没追究也把宋忠他们吓得要死,能不跟我解释一声吗?宋忠这些人能不惦记上薛家吗?”
要是锦衣卫诚心找茬,薛家是真的顶不住。
麟子也是熟知官场的人,宋忠和纪纲这些人身居高位,不需要亲自出手,但是这些人只要露出一点意思自有人帮他们收拾薛家。
锦衣卫想要拿捏一个小小的商户简直是太简单。
麟子叹气,锦衣卫想坏谁的事儿太简单了。就算是薛宝钗有回天之力只怕也施展不起来,更别提她一直想上青云,只怕连风都攀不上直接跌落凡尘。
麟子说:“你让人悄悄地盯着薛家,薛家三口人,他家的女孩有些手段。”
朱雄英笑着摇头:“并非是我小看人,她一个商户的女儿能有什么手段?”
麟子说:“我还是一个街边弃婴呢,你说我今日的手段如何?”
“她如何能和你比?”朱雄英抱着麟子说:“妹妹你是天命所归的人主,自小就展露不凡,她不过是一个汲汲营营的俗人罢了。在我这里她连你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麟子还要说,朱雄英立即说:“既然妹妹想看这表妹的下场,你又不在家,我就让人盯紧了,只盯着,是不会出手帮助更不会落井下石。”
麟子说:“你的人手不认真,我送你个消息。薛家姑娘自小有一股胎里带来的热毒,要靠一枚冷香丸压制。”
朱雄英皱眉:“胎里带的?这怎么听着那么熟悉?哦,我想起来了,我那正牌小舅子,你那亲弟弟贾宝玉出生的时候胎里带着一块玉。”他说到这里立即坐直了:“这么说这姑娘身上有股子奇异?一男一女,一阴一阳,一玉一毒,难不成有人算计让他们做夫妻?”
麟子笑着问:“你怎么这么猜?”
“孤阴不生,独阳不长。有男人生来奇异,就必定有女人也会生来奇异。”
麟子说:“你猜得也不错,贾宝玉的那块玉上刻的是‘莫失莫忘,仙寿恒昌’,后来有人遇到了薛家的姑娘,给她治了热毒,给了她一张冷香丸的方子,告诉了她一句话让錾刻在金器上,刻着的是‘不离不弃,芳龄永继’。”
朱雄英皱眉问:“谁给的药方?”
“一个癞头和尚一个跛足的道士。”
朱雄英的脸色立即变了。
“冷香丸!跛足道士和癞头和尚!这难道不是当年给祖母治病的那对妖人,也是在麒麟门外想要拐走你的那对妖人!”
“对啊!”
朱雄英摸了摸头上的汗,说道:“这还真是一出大戏!”
他越来越相信贾家有些玄而又玄的东西招来了这些不干净的人和东西。
朱雄英松开麟子在书房里走来走去,自己脑补了一出大戏。
他跟麟子说:“我先跟你捋一捋这件事,这件事要从贾琏的哥哥开始说。”
麟子:“啊?”你这时间也倒得太远了吧。
朱雄英说:“麟子的哥哥是嫡长子,贾琏说他哥哥死得不太正常。”
麟子说:“他有证据吗?要是没证据就全是臆想。小孩子夭折是再正常不过的了。”麟子没说的是,在正常的历史中,朱雄英就是夭折的,皇家都能夭折孩子,贾家这种公侯之家夭折个嫡长子再正常不过了。
朱雄英说:“这事儿你先别打岔,回头再说。你听我接着跟你分析,贾琏的哥哥也就是你大堂哥没了之后生了贾珠,然后生了你和贾元春。”
麟子点头,这个时间线是对的。
朱雄英来到麟子身边,说道:“你们是双胎,按理说双胎不祥,可是也不必非要弄死其中一个,何况你们不是男孩,更不是继承家业的人,毕竟家业该大房继承,二房已经有了儿子,生了双胞胎女孩大部分人会认为是锦上添花,如果真的忌讳,把你养在旁系家里或者送回老家养着都行。为什么非要弄死你呢?”
麟子发现他在自圆其说,笑着问:“你说为什么?”
“不是贾家的人要你死,是其他妖人想要你死。他们必然知道你身负大起运,有人想要抢夺,你想啊,你有今日的成就,这是天地钟爱你啊!煌煌天威就在你身上,他们既害怕又想拥有,只能让贾家这群糊涂人把你抛弃,趁着你最虚弱最无助的时候抢夺这一切,想要瞒天过海。”
麟子觉得他这些话某些时候也算是逻辑自洽,笑着点头:“有道理。”
朱雄英接着说:“他们没得手,也没法从太姨婆手里把你弄到手,所以才有了几年后在麒麟门拐你,那时候太姨婆不在你身边,你也差点被他们抢走了,现在想想真的惊险。这就引起另外一个问题:为什么你这大气运的人生在了贾家?”
麟子眨巴眼睛:“我也想问。”
“你想啊,应天府里面富贵人家多的是,你为什么出生在贾家?必然是贾家气运深厚,一块好土地才能养好苗,上天钟爱你,让你生在福泽之中,你才能长大变壮。贾家的福泽不仅能孕育你这种身负大气运的人,甚至还能让你的大气运反哺他们,所以孕育出你们这代人中第二个有气运的人物,贾宝玉。”
麟子皱眉,目前来说朱雄英的逻辑还能自洽。
朱雄英接着说:“你的气运没被抢走,但是贾宝玉的福气被他们借了。我在他们这件事里有时候很不明白贾家的操作。按理说,贾宝玉流放付出的代价要比留在洛阳出家更小,可荣国府的人为什么个个跟魔怔了一样非要把贾宝玉留在洛阳?特别是他家的老太君,平时看着是个果断的人,也没做出过糊涂事儿,但是遇到贾宝玉的事儿她出的全是昏招,甚至对贾宝玉的关心超过了贾琏这个顶门立户的孙子,你不觉得奇怪吗?”
麟子指着脑袋说:“你怀疑贾家的老太太脑子不正常。”
“肯定是一些脏东西影响了她。”
麟子了然地点头:“你说得也许对,但是有没有一种可能是老太太溺爱孙子。”
“她怎么不溺爱年纪更小的贾兰,反正很古怪。再说这个薛宝钗,给我的感觉这是个人造的祥瑞。”
“啊?”麟子还真的没想过这种可能。
朱雄英说:“必然有祥瑞女孩,是那句‘不离不弃芳龄永继’的主人,可是别夺了,放到了薛宝钗身上,让她靠近贾宝玉,好从中制造下一代的祥瑞。”
朱雄英想了想,就说:“跟马场里面繁育千里马一样,对,就是这种感觉,就是有人利用贾家的运气,挑选他家身负气运的人,繁育出更有气运的人,一代接一代,直到繁育出他们想要的那匹千里马。对,就是这样,这是一场跨越数百年,耗费十几代人的一项阴谋。”
麟子觉得要不然还是跟他坦白算了,跟他说没那么复杂,这就是一本小说。
麟子觉得这么说了他肯定不信!
然而这时候朱雄英的脑洞还很大,他接着说:“我怀疑他们圈养了贾家几代人,已经繁育出了他们想要的千里马。就是你!可是眼睁睁的看着你这煮熟的鸭子飞了,他们不得已利用剩余的气运催生出贾宝玉,你不觉得贾宝玉生的太迟了吗?他在王氏年纪很大的时候生下来,这本身在贵妇里面就属于罕见的事情。
而且贾宝玉的出生太招摇太轰动!他们悄咪咪的繁育了这么多代人,一直都是静悄悄的,为什么在贾宝玉这里这么高调?”
麟子发现自己跟不上他的脑洞了:“为什么?”
“自然是要把你这匹走失的千里马拉回来,可是你这千里马野惯了,对这些不感兴趣更不想多了解,所以到现在为止,你都没靠近贾家。”
麟子被他带偏,仔细想想,好像是真的诶!
麟子自始自终都没和王夫人以及贾政碰过面说过话,她和贾元春私下里见过,但是次数并不多。麟子想起来自己有段时间躲在应天府的宁荣街,但是也是吃住在祠堂里,私下里观察过贾政夫妻,但是在外人眼里,她和贾政一家是真的没任何面对面交流的场景。
“备用的贾宝玉没什么用,养好的千里马也跑掉了,所以贾家这盘棋算是废了,贾政夫妻两个也就死了。这些棋子或许就真的被放弃了。”朱雄英喃喃的说:“换成我,我甘心吗?他们回真的放过辛苦繁育的千里马吗?”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