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子醒来忍不住叹口气。
外面小晴问:“大王,您醒了吗?”
麟子嗯了一声,翻身坐起来,对着船上的摆设发呆。
小晴进来问道:“您要洗漱吗?”
“等会吧。”麟子披了件衣服准备去甲板上透透气。船队航行是她休息的时候,没那么多事情等待她处理,也没太多人簇拥在她周围,这段时间她非常放松,只要上了岸她就有处理不完的事情。
海风吹进来,天边乌云低沉,这是个阴天。海鸟在头顶盘旋鸣叫,有人在甲板上撒下一点粮食,引着海鸟来吃。
附近有海鸟就必然有人烟,据说先民们出海都是跟着海鸟,有海鸟的地方必有栖息地。
麟子看着海鸟飞起落下,心里盘算着明年带孩子出海的可能性。
如果把孩子带在身边就不能走远,先带着他们去一趟银砂,等孩子们再大一点再带着他们去南海,等到他们十几岁甚至二十几岁了,再带着他们去明洲。麟子想好了之后就开始列计划表,有了计划整个人就开始有干劲,只盼着大船到岸赶紧一步步完成自己的计划。
早上朱雄英刚从龙椅上走下来,就有太监上前小声说:“太子爷哭一早上了。”
朱雄英问:“怎么哭了?”
太监说:“因为公主说她早上看到娘娘了,太子爷没看到,就哭了。”
朱雄英叹口气小跑着回寝宫,阿松闹着不穿衣服,坐在被窝里边哭边等着睡觉。朱雄英进门就问:“这是怎么了?”
阿松哭着说:“妹妹说她梦见妈妈了,我没有。我要重新睡,睡着了肯定能梦到妈妈。”
朱雄英正想说话,阿狸得意地说:“我也要睡,这样我就能梦到两次妈妈。”
阿松再次扯着嗓门大哭,扑上去和阿狸打架,大喊着:“你不许睡,我要睡。”
两人抱成一团打起来。
朱雄英叹气:“别睡了,你们妈妈白天不睡觉,你们就是睡了也梦不到,走吧,爹爹带你们吃饭去。”
阿狸乖巧地下床吃饭,但是阿松抱着被子干嚎:“不行,我要见妈妈。”
朱雄英只能先哄孩子。
但是聪明的孩子不好哄,而麟子在洛阳并没有留下太多痕迹。假如说这是在应天府,朱雄英还能哄着他们去麟子生活过的地方转一转,此时他只能一手抱着一个孩子哄着,无奈两个孩子都长大了,不像是小婴儿时候抱着舒服,他的两只胳膊被压得酸疼。
在宫里实在是哄不住孩子,朱雄英只能说:“要不然爹带着你们出宫去看望姑姑?”
朱雄英的大妹妹江都公主怀孕了,最近几天太后张罗着孕期要用的东西,顺便催着朱雄英给宜伦郡主挑选驸马。
出宫对两个孩子的吸引力很大,阿松眨巴眨巴眼睛,随后说:“不,爹爹你别哄我,我不是小孩子了,我才不上当,我要梦见妈妈。”
朱雄英叹气,说道:“你在宫里不一定能梦到,走,我带你们去郑家。”
郑家?
哪里?
阿狸问:“是妈妈的那个郑家吗?”
“嗯,供奉着我太姨婆牌位的郑家。”朱雄英抱着两个孩子去往东宫,路过东宫门,去到了宫墙边,从一扇小门里面进入了一座宅院。
阿狸问:“这是东苑?”
“不是,这是私宅,地契上是你妈妈的名字。”
阿狸问:“妈妈叫什么名字?”
朱雄英板着脸说:“你们要避讳爹娘的名字,记住了吗?”
“知道!”两个孩子一起回答。
这时候树枝上跳下一只猫,围着朱雄英喵喵地叫。
朱雄英说:“这是爹和你们妈妈养的狸奴。”
两个孩子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不再问东问西,从朱雄英的怀里跳下来追逐猫猫。
朱雄英对身边的车大蓬说:“让人摆饭吧,等会这两个小祖宗肯定饿。”
车大蓬连忙吩咐人去准备,这时候一个太监走到了车大蓬耳朵边小声说了几句。车大蓬点点头,悄悄地来到朱雄英身边,说道:“皇爷,锦衣卫宋忠宋指挥使在外面求见,您看要让他进来吗?”
这里是私宅,朱雄英以往并没有在这里召见过外臣。
朱雄英说:“他既然是天子亲军的指挥使,让他进来也无妨,朕在前院见他,你们带他去前院,把饭菜也摆放在前院。”在皇帝们眼里锦衣卫是自己人,朱雄英觉得可以在私宅中召见。
车大蓬立即吩咐下去,朱雄英哄着两个孩子去前院玩儿。
宋忠等了一会儿才等到朱雄英,朱雄英哄着两个孩子在吃饭,对宋忠说:“坐吧。”
宋忠谢恩后屁股只敢挨着半个凳子面,不敢坐实了。
两个孩子的早饭是羊肉汤,汤里有青菜,两个孩子都“悄悄”地把青菜给吐了,阿狸吐了后用脚踢了踢宋总,让他用鞋子踩着点青菜,替她遮挡“罪证”。
宋忠悄悄地挪动腿,踩在了青菜上,嘴里还在给朱雄英汇报对薛家的调查。
“确实有一僧一道给薛家送过药方,这药方十分刁钻,就是臣这种不通药理的人也觉得这药方不太正经。”
朱雄英一边喂两个孩子一边问:“怎么不正经?”
“要春天开的白牡丹花蕊十二两,夏天开的白荷花蕊十二两,秋天开的白芙蓉蕊十二两,冬天开的白梅花蕊十二两。同年雨水节令的雨、白露节令的露、霜降节令的霜、小雪节令的雪各十二钱,加蜂蜜、白糖等调和,制作成龙眼大丸药,放入器皿中埋于花树根下。这药方臣让人看过,一群大夫说了一堆,总结成一句话,这药方不治病。”
朱雄英说:“当年在应天府的时候,朕的祖母病重,有道士和尚前来献药,你知道那药叫什么吗?”
宋忠真不知道!
这事关贵人安危的东西都是绝密,哪怕他是锦衣卫,也要知道得越少越好。
宋忠摇头。
朱雄英说:“是暖香丸!”
宋忠“嘶”了一声。
朱雄英说:“看好薛家那姑娘,这人很重要。对了,把薛家圈在洛阳,别让他们离开了。”
宋忠连忙问:“可是薛家如今眼看着不行了,只怕过上三五年他们在洛阳住不下去。臣请问皇爷,要不然臣等在关键时刻或者是暗地里悄悄地关照他家一些?”
朱雄英看了一眼宋忠。
宋忠连忙解释:“皇爷明鉴,容臣慢慢禀告。薛家的那个薛蟠就是个败家子,要是不伸手拉他家一把,他家下个月就能去街上要饭。”
阿松把嘴里的肉咽下去,问道:“你刚不是说他家以前有百万家私,怎么下个月就要去要饭了?”
阿狸也问:“人家说去要饭是家里没吃的,他家有钱为什么去要饭?”
宋忠连忙解释:“太子爷,公主,就薛蟠那样子,别说百万家私,就是有千万,万万,他也能一松手全败完了。眼下他家的钱是各处都不趁手,头一件就是家里的贼多,监守自盗的大有人在,店铺里的掌柜账房伙计差点把他家的店铺掏空了。”
朱雄英把一勺汤先喂给阿狸,又舀了一勺喂给阿松。就说:“这种败家子也是罕见!宋忠,先不管,让人盯紧了。对了,你找个嘴皮子利索的,能说清楚事儿的,来给太子和公主讲讲薛家的家产是怎么被人搬空的。”
朱雄英伸手摸了摸两个孩子的肚肚,发现他们的小肚肚鼓鼓的,也就没再喂,而是说:“也让太子和公主见识一番,这种事儿多了解对他们有好处。”
宋忠立即应了下来。
等宋忠从宫里出来纪纲他们围上来问:“宋大人,皇爷怎么说?”
宋忠回答:“皇爷说不用管。”
几个锦衣卫千户对视一眼,都忍不住摇头。尽管锦衣卫自认为不是什么好人,可是看到薛家这崩塌速度也忍不住心生怜悯。
十多年前,薛蟠的父亲还在世的时候,薛家的生意涉及了好几个行业,比如说皇商买办、金融典当、木材贸易、香料药材、零售连锁等,此外还有海外通商的渠道。可惜如今百业凋零,薛蟠就是个草包,薛太太没一点本事,薛宝钗想上桌,自始至终她都没从母亲和哥哥手里拿到管理家族生意的权限。
其中一个千户说:“他家要是能出现个有本事的人,也能翻盘,过上一二十年也能回到当初,可惜了!”
纪纲说:“怎么可能回到当初?当初他们有靠山,现在有吗?”
小老百姓靠着勤奋能吃喝不愁,但是想日进斗金千财万贯,不仅仅是要命好,更要靠山硬。薛家当初就是攀上了王家,后来又拜入了贾家,如今贾琏不愿意拉扯薛家,薛家这会想再找个靠山千难万难,毕竟没了情分更没了实力的薛家拿什么投靠权贵。
宋忠说:“纪老弟,你来,我有话跟你说。”
纪纲赶紧跟上。
宋忠和纪纲走在前面,其他穿着飞鱼服挎着绣春刀的千户远远地跟在后面。
宋忠说:“刚才皇爷交代下来一件事,说是要让咱们盯紧了,他要拿薛家当个活样子给太子爷讲课。”
纪纲立即问:“什么意思?”
“自然是要让太子爷看看薛家的伙计是怎么糊弄薛蟠这傻子把薛家的家产掏空的!”
纪纲点头,思索了一下,太子爷是唯一的皇子,千顷地里一株独苗,皇爷不想让他被臣子糊弄,自然是要找这样的活例子给太子爷看。
纪纲就问:“皇爷的交代咱们自然尽心竭力,可是宋大人,事情就麻烦在薛蟠太草包了,我估摸着太子爷没看明白薛家就没了。”
宋忠担心的也是这个!
纪纲问:“要不然暗地里托薛家一把?先把薛家的伙计们教训一顿。”
“皇爷不让插手。”宋忠说:“听皇爷的,别插手。洛阳城这么大,有钱人这么多,回头再找就是了。别让皇爷觉得咱们自作主张。”
纪纲点头。
宋忠说:“这事儿你亲自盯着,千万别插手。”
纪纲再次点头:“放心吧,这事儿我必然尽心。”
纪纲带着几个人换了衣服,骑着马往薛家的一家药铺去,远远地就看到门口堵了一群人。
纪纲跟身边的一个年轻的锦衣卫小旗说:“去,看看那边发生什么了?”心里盼着可别是关门不干这样的晦气事儿,不能太子爷那边刚要观察,这边薛家就要关张大吉,这不显得锦衣卫白忙活了。
这年轻小旗一身锦绣,颇有些富贵浪荡子的模样。他骑着马往里面挤,说道:“让让,让小爷看看发生什么了?”
越往里面挤人越多,他骑着马就挤到了一驾马车边,这马车很普通,就是洛阳城拉客的马车,根据路途远近收点散碎银子。不同的是车里坐着三个妙龄女子,其中一个恍若神妃仙子。
这小旗的眼立即看直了!
可惜这三个女子都看向薛家店铺门口,中间的神妃仙子一副皱眉的样子,似乎正在发愁。
这小旗立即把自己的衣服拉了拉,飞快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发冠,力图让自己显得正派且稳重。他拱手打招呼:“姑娘们好,在下刚来,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还请三位姑娘解惑。”
他文绉绉地说完,三个女子一起看向他,三人一同露出嫌弃的表情,挨着窗户的女子一把扯下帘子挡住了他的视线。
这时候赶车的老翁就说:“公子,你问她们干嘛?你问老汉我啊!我来给你讲!”
这个小旗很嫌弃:谁想听老头子讲啊,我想听美人讲!
作者有话要说:
明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