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西苑那边传话,说是老皇爷没精神,想睡觉,明日再见面。所以一家四口在坤宁宫吃饭。
两个孩子在饭桌上叽叽喳喳的讲话,特别是阿狸,如今真的跟个小话痨一样,逻辑颠倒地给她爹讲应天府之行。
朱雄英一直觉得可惜,不断地跟麟子说:“当时我就该跟着一起去,也能给太姨婆和奶奶爹爹烧纸,可惜了。”
麟子说:“我去看过了,各处坟茔安好,下面的人也用心,你的心意我们带去了,想来大家地下有知也会体谅你的。”麟子就这么一说,算是安慰朱雄英。
阿松说:“爹爹,我还给爷爷的陵寝宝顶上添土了。”
阿狸转头问:“什么是宝顶?什么是添土。”
朱雄英觉得自己身为父亲,要给女儿讲一讲丧葬习俗,还没开口,就听到女儿问:“对啦,我有个问题,爷爷下去能见到祖宗吗?”这是从麟子的回答里想到了地下世界,她以为的地下世界和现实世界是一样的,也是住了很多人,大家彼此为邻,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阿松说:“肯定能啊!”
阿狸又问:“是不是以前的皇帝都在啊,他们在下面会不会打起来?”阿狸瞬间来精神了,问爹娘:“爹爹妈妈,你们说隋朝的皇帝会不会追着唐朝的皇帝打啊!唐朝的会不会追着宋朝的打?”
说到这里,阿狸突然很着急,问道:“咱们家就爷爷一个人在下面,会不会势单力薄,打不过元朝的那些蛮子?”
这姑娘的想象力也太丰富了!你这思维跳的也太快了!
麟子说:“吃你的饭!想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没有的事儿,人死如灯灭,一了百了,不可能有地府幽冥,无论隋唐还是上古,无论是昏君还是圣明天子到地下都是一把白骨。所以别想那么多了,吃你的吧!”
阿狸“哦”了一声,虽然嘴上答应了,可是小脑袋里面明显还在头脑风暴。
朱雄英小声跟麟子说:“你别那么大声,别把孩子吓着了。”
麟子皱眉看他,觉得朱雄英这人真坏,居然在孩子们跟前立起来慈父人设。
麟子心里冷哼一声,没说话。
吃完饭,阿狸主动跑去把一只鹅黄色的铁砂袋绑在腰上,阿松也跑去,把一只蓝色的铁砂袋绑在自己腰上,兄妹两个一起跑出去了。
“那是什么东西?”
“铁砂,就是提纯银矿石的时候提出来的渣滓。我想着先让他们带着练习拳脚,能强身健体。”
“我担心有这东西坠着,咱们孩子不长个。”万一成了矮墩墩怎么办?
麟子看了看他,突然发现阿狸那满脑子奇思怪想是从哪里来的,就是从他这里继承的!
麟子没搭理他!
两人坐在走廊下看着孩子们打闹,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两个孩子是真的闹起来了。
阿松在回来的时候住在妈妈和妹妹隔壁,因为是船舱,空间有限,两间房子中间隔着一层木板,阿狸大笑的声音阿松是能听到的。但是回家后,阿松的房间就变成了偏殿。
除非正殿敲锣打鼓,要不然偏殿听不到一点动静。阿松一听把自己“发配”那么远,妹妹还可以和爹妈挤在一起,顿时不乐意了。阿松强烈要求一视同仁,要么都跟着爹爹妈妈睡在正殿,要么都不跟着爹妈睡正殿。
阿狸不同意,她要和妈妈住在一起。
对于这个提议,麟子也是赞成的,但是阿狸不同意,不让爹妈插手,要和哥哥分输赢。
兄妹两个从刚开始的吵架很快变成了互相推搡,然后两人打起来了。
朱雄英去拉,麟子阻止他:“小孩子讲道理是讲不通的,你这会拉开他们说什么都不行,他们不听,哭得你头疼。不如让他们两个打一架,等累了或者是打出结果了你再插手。”
“这不好吧!他们是兄妹,该相亲相爱才是。”
麟子说:“不,天下没有绝对的公平,他们两个的事儿让他们两个自己商量,你我做父母的多做多错。”
两孩子在地上滚来滚去,那种菜鸡互啄看得麟子翻白眼,可也看得朱雄英十分揪心,数次站起来想拉开两个孩子。
麟子把朱雄英的胳膊摁在椅子的扶手上,说道:“放心吧,打完架哭几嗓子,等会儿两个人又和好了。”
果然没一会,两人分出了胜负,是阿狸赢了。
阿狸可以继续和爹妈一起睡,阿松要自己睡。阿松嘟囔着不公平,抽噎着掉眼泪。
朱雄英心疼地把儿子抱在怀里哄,开始讲大道理,说他是男孩子不能哭。麟子就听不得这大道理,大道理能解决儿子的困难吗?
麟子说:“阿松,我和你爹爹妹妹去你寝殿,妈妈给你收拾好床铺,我们陪着你说话,等你睡着了我们再走,明儿一早,你妹妹睁眼就去找你,你就是在那小床上睡一会儿,大家还一起吃饭一起玩耍,和以往没什么区别。”
阿松没再说话,阿狸突然说:“哥,我有几张神仙画像,你放心,小妖怪晚上不敢来找你的。”说完噔噔噔跑回去找神仙画像去了。
麟子不知阿狸这话是不是往他的心口插刀,就怕儿子被妖怪吓哭了,赶紧去看阿松,阿松居然不哭了,自己抹掉眼泪,说道:“那你们以后要天天陪着我说话,我睡完了你们才可以走。”
朱雄英一口答应。
麟子说:“你这话不现实,我和你妹妹总有要走的时候。”
朱雄英立即说:“没事儿,等你妈妈和妹妹走了,你搬去乾清宫,咱们爷俩住一起。”
阿松立即高兴地把小脑袋埋进了朱雄英的怀里,朱雄英松口气,这总算是不哭了,抱着孩子看看麟子,麟子对他笑了笑。
随后阿松抬起头,对麟子说:“妈妈抱。”
麟子伸手把儿子接过来,用手掂了掂重量,跟朱雄英说:“这孩子有四十斤了,长得可真快。”
朱雄英很得意地说:“是啊,而且快三尺高了。”
东宫太子有人侍奉,吃得饱穿的暖,养得精细,如今个子远超同龄人,比四五岁的孩子都要高。
这时候阿狸举着几张画像跑来:“哥哥,找到了,走啦,给你屋子里贴上。”然后叫着宫女送浆糊过来。
麟子抱着阿松和朱雄英一起跟着阿狸跑偏殿去了,麟子张罗着给儿子铺床,阿狸在偏殿四处贴神像,一家四口在阿松的大床上坐着说法,朱雄英给两个孩子讲典故,没一会儿两个孩子都双双睡去。麟子抱着阿狸,朱雄英再三敲打了阿松的大太监元迁后,三人才一起回正殿。
接下来的几天朱元璋拉着朱雄英说话,麟子开始了带孩子的生活。
朱元璋拉着朱雄英说话的时候把朱高炽也带上了,说的就是在银砂的所见所闻。他早把银砂当作囊中之物,对于自己的东西自然很上心,但是因为朱元璋身体不好,很多话说出来人就特别累,朱高炽就把所见所闻再次说了一遍。
朱元璋强调:“有些事儿急不得,针对银砂,要润物细无声的治理,不能一上来就是爆裂的手段,这样反而得不偿失,这话咱告诉你,你告诉阿松,不能急,要文火烹饪。如此过上两三代人,他们那边人人都说汉化用汉字,必然已经是我汉家百姓了。”
朱雄英明白这个道理。
朱元璋年纪大了,说了一会儿就开始困,随后睡着了。
朱雄英和朱高炽为了不打扰他睡觉到不远处坐着说话喝茶。
朱雄英说:“你写的折子哥哥都看过了,太子还有两三年才能读书,但是给他找师傅的事儿该提上日程了。你说得对,有些事儿必然是要父母言传身教才行,那些师傅们虽然都是书生,有些道理没法教会太子,可也不能少了。你最近不是没事儿吗?哥哥给你个差事,你细细查访,把那些能教太子学问的人都给查一遍。”
朱高炽立即站起来领旨。
朱雄英说:“听你嫂子说你家的瞻基是个好孩子,到时候跟着太子一起读书吧。”
朱高炽立即站起来谢恩,如此一来,就算是将来他和朱瞻基回不到北平,朱瞻基在洛阳也是个权王。朱高炽心里松口气,让他自己说他自己都不想回北平,尽管他人生中一大半时间是在北平度过的,可是北平怎么能比得上洛阳?
北平的冬天特别冷,洛阳算是暖冬。洛阳的繁华不是北平能比的,纵然在北平有权利,可是在洛阳扎下根之后,这里得到的权利比一个区区藩王的权力还大!
留在洛阳其实挺好的。
这时候安庆公主养的猫猫跑来,绕着他们两个转了几圈,随后跳到了朱高炽的怀里。
朱高炽高兴地抱着猫说:“原来是小姑姑养的猫啊!”说完开心地给猫猫挠痒。
他一边逗猫一边说:“前几日小姑姑一直侍奉爷爷,爷爷当时跟弟弟说要给小姑姑找个好驸马。”
朱元璋疼爱小女儿是众人皆知的,朱雄英一点都不意外他提前安排安庆公主的婚事,而且最近朱元璋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他要在自己还清醒的时候给这几个爱子爱女都安排好也是人之常情。
朱元璋的这些儿女中,马皇后生的儿子才是儿子,其余妃嫔生的儿子是皇子,朱元璋对这些皇子没搭进去多少父爱。孙贵妃生的女儿和马皇后生的长女才是女儿,如今加上了一个安庆公主,其他公主是工具,生死他都不在乎。
朱雄英就问:“老爷子看上谁做咱们的小姑父了?”
朱高炽皱眉说:“老爷子有几个看好的人,但是臣弟觉得都不是什么良配,就跟老爷子说不如先不找,等将来小姑姑该出阁的时候由您挑选,到时候给她找个符合心意且肚里有点墨水胸中有些气度的男孩做驸马。可老爷子没听进去,把臣弟骂了一通,要在勋贵里面挑驸马。”
朱雄英叹气,勋贵如今什么成色看看李景隆就知道了。
他说:“走一步看一步吧。”是老爷子不信任孙子们把安庆公主的婚事当大事办,就怕到时候随意找个人塞给公主做驸马,敷衍了事。
安庆公主虽然是朱雄英的小姑姑,但是年纪太小,比阿松他们也没大多少,说句不好听的,朱雄英养这个小姑姑跟养女儿差不多。
老爷子挑选女婿的眼光不太好,很多女婿都被他砍了,别说朱雄英和朱高炽了,就是朱棣他们兄弟几个提起驸马都摇头。
朱雄英说:“这事儿我留意吧。”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