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宫中生活了几日,林黛玉最直接的感受就是:读书只有一点用!
只有一点点!
如果真的按照圣贤书上教给大家的道理去处理事情最后只会一败涂地!
人是活的,圣贤书里面的道理是半活着的!想要活学活用,林黛玉觉得自己这辈子只怕摸不到活学活用的门槛了,而那些留守在京中的老大人和女王,都是能活学活用的人,这样的高端局,林黛玉参与不进去,也没本事参与进去。只能勤勤恳恳地当女官。
中午快吃饭,今天那些老大人们也都出宫去了,等于暂时没什么紧急的事儿要处理,隔壁桌的几个女官就开始议论午饭。听说今儿中午煮鱼,而且是麻辣鱼,不知道麻辣鱼会不会比清蒸的更好吃。门外负责茶水的侍女端着一盏茶进去,经过女官们座位的时候,林黛玉闻到一种醇厚浓郁带着些苦香的味道。
她拉了拉旁边蜜香的衣服问:“蜜姐姐,刚才那是什么味道?”
“你说刚才啊,那是咖啡!红毛们喝的,大王和姐妹们拿来提神。你去茶房那边讨一口喝,尝尝味道就行了,头一次别多喝,有的姐妹头一次喝,喝完心慌,感觉像是中毒了一样。慢慢地增加一点量,要是没事儿就没事儿,要是有事儿就不要喝了。”
林黛玉光听形容,就觉得这简直是在喝慢性毒药!
没等到她说话,屏风里面出来了一个女官,她小声说:“这里的皇帝听说这几日就要动身,一个月后小主子们就要回来了。”
大家讨论的话题就从午饭的鱼汤变成了小主子们最近有没有长高。
这时候里面一个年纪不大的侍女跑出来,在这些女官里面看了一眼,对林黛玉说:“林女官,你来。”
林黛玉看看蜜香,蜜香说:“你进去啊,必然是大王有事儿吩咐你。”
林黛玉连忙跟着侍女绕过屏风,踩上了地毯,走到麟子的书案前面。
侍女说:“大王,林女官来了。”
麟子听到,抬起头看了看林黛玉,说:“这里有一份奏疏,你给读一下是什么意思。这群老倌儿,这是欺负我和身边的人没学问,写的都是些生僻字,遣词造句佶屈聱牙。”
侍女把奏疏拿起来递给了林黛玉,林黛玉先翻看,随后说:“这是请求恢复饮茶习惯的奏疏。”随后逐句翻译成大白话。
麟子一下子明白了。
她把毛笔扔到砚台里,说道:“这是看我好欺负啊!要是皇帝在洛阳,他上这样的奏疏,皇上非把他拖出去打板子不可!高皇帝才驾崩多久,这还没三个月呢,他们就蹦跶起来了!”
饮茶是一件雅事!
唐朝时候就出现了《茶经》,饮茶文化在宋朝达到顶峰,不仅对茶叶有诸多要求,对饮茶的器皿也有更高的追求。饮茶不仅仅是为了解渴,饮茶的仪式感更是上层吹捧的风雅。
饮茶也存在着鄙视链,宋朝人又把这种鄙视链进行了更加精细的划分,随着这种精细标准被大众接受,很快茶和茶具都不是普通人能享受的奢侈品。早年宋朝的市场上还能见到普通百姓斗茶,到了元朝,茶和普通百姓没了关系,已经成了上层人才能享受的东西。
洪武二十四年,因为士大夫们对茶的追捧导致茶叶价格虚高,甚至已经隐约影响到了民生,朱元璋下令不许再制作团茶,一律饮用散茶,同时对一些茶器下达禁令,比如被赵宋皇家追捧的建盏就直接封炉。
全国上下浮夸的茶文化顿时消散,自此以后,汉人不再饮用团茶,而改成了散茶。茶叶也终于再次走进千家万户,路边的茶摊也能端出一壶碎茶泡过的茶水贩卖,自此茶文化高雅的身段不再,斗茶的风气荡然无存。
老朱才去世没多久,这些士大夫又想恢复宋朝时候品茶的风雅仪式。
就如麟子说的那样,如今刚失去了爷爷的朱雄英说什么都不会答应。外面说朱元璋是因为自卑,强融茶圈子融不进去才恼羞成怒禁止制作团茶,关闭了很多窑口。
这一听就是胡说八道,朱元璋虽然抠门,虽然杀人成性,但是从没掩饰过自己的出身,自己说自己是淮右一布衣,从没给自己找过显赫的名人当祖宗,比说自己是白帝之子的刘邦,比强行碰瓷老子的李渊强多了!
好歹他是有草莽英雄的气度的!
至于为了融入茶圈子而恼羞成怒掀桌子吗?
朱元璋禁茶自然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是朱雄英认可的,所以朱雄英不会答应,这些人就来找麟子碰运气。
碰运气也就算了,还写了这么一份生僻字一个连着一个的奏疏,也不知道是显摆他们读书多还是鄙视麟子读书少!
反正麟子很不爽!
麟子说:“坐,咱们聊聊。”
这屋子里,出身好会品茶的也只有林黛玉。别看麟子是水寨的大当家,茶叶生意是水寨的支柱产业之一,甚至麟子当年还提点过他们制作红茶。但是麟子对流行于宋朝的茶文化一点都不了解。
麟子问:“看这些奏疏看得头昏眼花,咱们也来品一回茶,你会斗茶吗?”
林黛玉回答:“会。”
“斗一回给我看看。”
林黛玉也不推辞,张口让人准备工具,不说火炉和木炭,光是水都有泉水、雪水、江水三种,然后开口要工具,工具名字报了十几种。
小晴让人出去准备,麟子揉着太阳穴说:“活该被禁!”
然后对小晴说:“先给我弄杯散茶!”
把茶叶放壶里直接冲泡,这才是喝茶啊!
晚上麟子去应天府,应天府这里各处都在打包东西,到了十月,已经给逝去的亲人们送过寒衣了,该准备回程了。
麟子说起白天的事儿,就问:“你知道我什么时候喝上那杯茶的吗?”
朱雄鹰笑着问:“午饭前应该喝不上了,晚饭前?”
麟子摇头:“刚才!我都要睡了才喝上!我那表妹从第一步开始,光是碾碎茶叶就碾了一个半时辰,碾碎后还要过筛。然后烧水把茶粉打成膏,这烧水也有讲究,光是打成茶膏这一步就要了老命了,打了几次她都说不行,光是打膏都打了几次。”
朱雄英说:“那是她本事不行,有人一次打成功了。味道怎么样?”
“实话吗?”
“咱们有必要说假话吗?”
“跟刷锅水一样,别问我为什么这么比喻,是因为我真的喝过刷锅水!”
朱雄英:“……”倒也不必如此评价。
他搂着麟子说:“你明儿找个错处把那上奏本的老东西打一顿!不用,留着回去我打!爷爷才去世,他就嚷嚷着推翻爷爷的政令,如果是爷爷错了倒也能说一句拨乱反正,这是什么?为了和他和同好们争取喝团茶的机会强行说爷爷错了?”
“倒也不必打人家,不搭理就行了。要不然人家说你是昏君!”
“他都没考虑过我这个丧主的心情吗?我刚没了爷爷,刚把爷爷葬了,人还没回家,他就跳出来了。他但凡把我当个明君就不该这么伤害我?我做不做他们都把我当昏君,我为什么把他们当贤臣?你放心,我也不会亲自出手,爷爷的孙子那么多,想给爷爷出气的人多的是,我回去就让燕王家的那个高煦去揍他们。”
麟子觉得他这是在给他四叔挖坑。
“怎么就挑上了高煦?”
“那是因为傻小子最好哄!”
麟子才不信呢,要说朱高煦是傻小子也不尽然,主要是人家一根筋了很多年,也不是最近刚一根筋的。
麟子问:“你四叔不是在病榻上躺着的吗?又闹出幺蛾子了?”
“他第二次安排人诬告五叔了!”朱雄鹰就想不明白,叔叔们这么多,四叔怎么就逮着五叔坑啊!
他们还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呢!
麟子问:“那你怎么想的?”
“先不管。”
麟子觉得这人蔫坏,这不就是郑庄公放纵弟弟共叔段的手段吗?
麟子忍不住说:“你们这些人啊,心可真黑!”
朱雄鹰立即说:“我让你看看我心黑不黑,”和麟子闹成一团。
两人在屋子里打闹的时候,外面突然响起了几声惊呼。
有宫女太监压低声音急切说话的动静,朱雄鹰抱着麟子的动作顿了下来,急切走向门口,要看看发生什么了。麟子也赶紧跟过去。
晚上只要有动静,发生的必然不是小事。
两人快走到门口,就听到阿狸说:“你们让开!”
屋子里的两口子听到女儿的声音,跑得更快了。
阿狸说:“我听到我妈妈在说话,我妈妈在这里,你们放开!”
她的侍女在她面前跪成一排,拦着她的路。
“您听错了,大王还在洛阳呢!”
“没听错,不会听错的,哪有听错自己妈妈声音的孩子!让开!”
麟子这时候已经走出了门,阿狸看到她和朱雄英站在门口,立即跳了几下:“妈妈,爹爹!”
侍女太监们随着她的眼神往某一处看去,那里什么都没有。
大家对视一眼,都露出惊恐的表情。
麟子和朱雄英对视一眼,两人都知道阿狸能看到麟子,他们以为随着长大,这种事儿就会有变化,确实有变化,变得似乎更强了。
阿狸要推开面前挡着的人,一个太监抱着她,哭着说:“公主,可不敢乱说,娘娘在洛阳,皇上已经安寝,您这样……大家会吓坏的!”
“可是爹爹和妈妈就在这里,”她的小手指点着太监的眉心:“你大胆!敢无视帝后!”
旁边的侍女战战兢兢地说:“您是不是还没睡醒,那边什么都没有,奴婢等没有看到帝后。”
“啊?”阿狸惊呆了,再看去,刚才妈妈爹爹站着的位置空无一人。
这时候大殿里的太监跑出来,说道:“尔等怎么侍奉公主的!皇上被你们闹醒,都进来吧!”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我又食言了。不过明天就能正常,因为今天把玉米全部收起来啦,明天没活儿可干了!
~~十一点后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