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真是逮着一只哈蟆非要攥出粉儿。”
船队已经启航,在龙舟上,朱雄英拿着宋忠送来的情报看完后忍不住叹口气。
宋忠低着头什么话都没说,他也弄不懂,怎么燕王就盯上了亲弟弟呢!
朱雄英又看了看手里的情报,对宋忠说:“先别管这事儿,你先回去吧。”
宋忠抬起头问:“要不先盯着开封?”
“不必盯着,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朱雄英站起来,走到窗口看着外面的江景,对宋忠说:“这么多年,你们一直盯着各路藩王,你们没发现周王有异动,朕就信他没有叛乱,朕是信你们的。”
宋忠立即双膝跪地,连忙表忠心。
“行了,你们的行为朕看在心里,朕心里也有你们,咱们君臣不必多说,一切尽在不言中,出去吧。”
宋忠站起来倒退了几步,回到了甲板上。
屋子里安静下来,木质屏风后面转出了阿松。
阿松来到朱雄英身边问道:“爹,人家说再一再二不再三,这都第三次了,还不管吗?”
朱雄英就问:“你想怎么管?”
“跟四爷爷说啊,就说您已经知道他诬告五爷爷的事儿了,让他收敛点。”
朱雄英笑着摇头,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脑袋,问道:“你知道你四爷爷为什么就逮着你五爷爷告吗?”
“这个我知道!”阿松笑着说:“因为五爷爷驻扎在开封,开封距离洛阳很近,万一他有异心,一旦动起来,会打得洛阳片刻之间难以招架,一旦他们趁乱打快,说不定真能冲进洛阳呢。”
朱雄英点头:“有这个原因,其实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你五爷爷看着笑眯眯,实际上实力强劲,在藩王中更有分量。”
朱雄英坐回到椅子上,对阿松说:“他们都是高皇后也就是我奶奶你太奶奶的亲儿子,你太奶奶的儿子在你太爷爷跟前才是儿子,在我这里才是叔叔。他和你四爷爷在我和你爷爷跟前,是权力中掺着亲情,不好处理。
而且他们两个的相似之处太多,对周王的处理也就是对燕王的处理。如果换成其他藩王,没什么可比的,你老子我不会客气一点,别管是不是诬告,但凡有一点藩王造反的传闻闹出来,咱们父子都饶不了这个传说里的造反藩王。哪怕就是诬告,这藩王也要脱一层皮,绝不是今日什么都不管这么简单。”
阿松听了,小眉头皱巴着,说道:“您说了这么多,还是不想管!我不知道您是怎么想的,反正拖下去,这事结局肯定不好。”
朱雄英算是看出来了,阿松的性格和自己不一样。
朱雄英的性格是不急不躁,但是阿松不是,他也不是个急性子,他只是今日事今日毕的脾气。不管大事小事,好办的难办的,凡到了他跟前,他必要解决了,不解决了他睡不着。
看儿子一直惦记着要赶紧处理这事,朱雄英再次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脑袋。
最起码这唯一的儿子不是个懒蛋,将来没有怠政的可能。貌似还是个很勤快的皇帝,八成和爷爷一样,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自己卷生卷死,也要让臣民跟着卷生卷死,懒惰是他一生之敌!
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好事,就怕过犹不及!
朱雄英低头跟儿子说:“这事啊,想要处理很简单。你跟你老子说,为什么要私下里告诉你四爷爷他诬告你五爷爷的事被你看穿了?你这样做,咱们有什么好处?”
“让他安静点啊!警告了之后他不就老实了。”
朱雄英摇头:“你啊,还有的学呢。”说完跟车大蓬说:“把这几次诬告周王的奏疏还有捏造的证据拿来。”
车大蓬听了立即出去吩咐管理奏疏的官员赶紧整理出来。
朱雄英对阿松说:“你等会拿着这些去你五爷爷那里,什么都别说,就当是不知道,更要装不懂。你把东西给他,就说是我让你给的,然后跟着你有燉叔叔玩一会儿就回来。”
“好。”
没一会儿外面送来一个盒子,阿松带着元迁出去了。
因为他年纪小,被侍卫背着上了小船,到了周王的大船旁边,大船上放下软梯,侍卫背着阿松上了周王的船。
周王父子两个把阿松从侍卫的背上抱下来,朱有燉就抱着阿松没放下,周王问:“阿松怎么来五爷爷这里玩耍了?没和妹妹一起玩儿?”
“妹妹是个小猪,吃饱了就想睡,这会儿在我爹那边睡觉呢。五爷爷,我是给我爹跑腿的,我爹让我把一个东西给您送来。”
元迁捧着盒子交给周王身边的太监,周王也没当场打开,带着他们叔侄回船舱里了。
说了一会儿话周王才回到自己的舱室打开了盒子,这里面的东西越看越心惊!
这是有人要把他放在火上烤啊!甚至是要置他于死地!
也就是周王脾气好点,要是换了其他人,直接开始骂街了!
他背着手在狭小的船舱里走来走去,他身边的太监看着他皱眉,也不敢说话,暗暗地听着外面的动静,想着太子离开后就立即把世子请来。
周王思来想去,又看了看那盒子里的各种奏疏和证据,做了个决定。
等到阿松要回去的时候,周王出来,说道:“太子年纪小,这茫茫江面上又不太安全,万一那些侍卫不懂事,把太子磕着碰着还是咱们心疼,我亲自送太子回去。”
朱有燉听了,笑着说:“您歇着就好,儿子把太子送回去吧。”
周王摆了摆手:“咱们父子一起去。”
他们来到龙舟上的时候,朱雄英正在批评阿狸。阿狸呆滞地坐着,还时不时地打哈欠。
朱有燉和周王坐下后,笑着问:“公主这是怎么了?”
朱雄英叹气:“她乳名叫阿狸,如今真的要变成狸奴了,前几天到现在昼夜颠倒,晚上特别精神,白天就这个样子。”
朱有燉就说:“皇兄也别着急,她这个样子好办,让她今天白天别睡了,晚上自然就困,如此几天之后,就能把昼夜颠倒给治好了。”
朱雄英看着打哈欠没精神的阿狸说:“这主意好!”
说完把阿狸从榻上抱下来,放在地板上让她站好,跟阿松说:“带你妹妹出去玩吧,别让她睡着了。”
阿松牵着阿狸出去了,到了外面转了一圈后立即跟阿狸说:“想不想睡觉?”
阿狸赶紧点头:太想了!
阿松就说:“你等会儿在这里睡觉,我听听里面说什么,你要乖,不准闹。”
阿狸点头。
阿松赶紧把自己的披风脱了,垫在甲板上避风的地方,给妹妹铺好,让她躺着睡觉。
元迁拦着他:“太子爷,皇爷说了,让您带着公主玩儿,白日里不让公主睡觉。”
阿松说:“你不许说话,再去拿厚衣服来,拿大毛衣服,给妹妹盖好,我也要穿,快去。”
说完他站在舱室外面,听里面说话。
周王哭哭啼啼指天发誓他绝对没有造反的心。
朱雄英扶着他,再三保证自己信叔叔的话。
“我自然是信您的,要是不信您也不会把这捏造的证据送给您。您别多想,这事儿侄儿再不管了,叔叔自己去办吧,查查背后是谁指使的。”
周王父子两个再三感谢,然而周王自己也清楚,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自己是没这个心思,但是开封距离洛阳太近了!
以前国都在应天府的时候,开封就是屯兵十万也没事儿。现在国都在洛阳,开封屯兵就是大忌!
他擦掉眼泪,平复了一下心情,跟朱雄英说:“皇上,与其查背后是谁,不如想个办法一劳永逸。”
朱雄英问:“这一劳永逸的办法您想出来了吗?”
周王点头,说道:“昔日就藩的时候,高皇帝心疼臣这小儿子,给了臣三支护卫,如今加起来已经六万有余,臣要把三卫献上。”
没了军权,自然也不存在造反的可能了!
朱有燉惊呆了,看着亲爹,这是把自家的依仗给交了出去!他惊讶后立即想明白了,要是不给出去,周藩是真的永无宁日。
以前爷爷还在,没人说什么。爷爷刚去世就有人诬告,就算是现在皇兄置之不理,将来太子也不信造谣的人,可太子的儿子和孙子呢?慢慢地血脉越来越远,手握着的庞大三卫不再是依靠,而是催命符。
朱有燉立即说:“皇兄,我父王说得对,这确实是一劳永逸的法子。臣父子一直忠心耿耿,从没有任何不臣之心。而开封地处中原,这三卫除了拱卫王府,再没有什么仗可打,养着他们还要耗费河南府的钱粮,与其这样不如献给皇兄,开封百姓不必再养一支大军,于这些将帅而言,也有地方建功立业,更能破除谣言,此乃是一箭三雕的好事儿。”
朱雄英再三推辞,周王父子再三献上,朱雄英只能“被迫”收下。
门外的阿松听了整个过程,小脸一脸震惊!
还能这样做!
阿松这会儿都能想到四爷爷的脸色,这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阿松更能想到别的藩王的脸色,他们肯定集体红温!
阿松决定要把这件事当个例子,反复学习反复揣摩,一定要学会学透!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