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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夏日雨

作者:则美 当前章节:7657 字 更新时间:2026-5-13 22:20

回到宫里,麟子没见到朱元璋,就在马皇后跟前说话。

马皇后问麟子:“你雄英哥哥等会儿才放学,你再等一会吧,等他放学了你们再一起玩儿。”

麟子察言观色听话听音,分辨出来马皇后今日不打算留她,既然重要的事情办完了也没必要留在宫里。

她就说:“可是我想祖祖,我想回去和祖祖在一起。”

“这?”马皇后对着身边的宫女看了一眼,宫女出门后她说:“行啊,这会你饿不饿?吃饱了再走吧,我让你准备点东西,你带回去给你祖祖。”

“诶。”

这时候外面送午饭进来,麟子高兴地吃了一大碗面条,又一口气干掉了四盘凉菜,马皇后看到最后就一直劝她少吃点,她感觉麟子的胃就是个无底洞。

正常小孩子能吃这么多吗?马皇后不禁想起朱雄英来,朱雄英没这么能吃,但是也没这么胖。

等麟子快吃完饭了,刚才出门的宫女进来在门口对着马皇后摇头。马皇后打发宫女去请朱元璋,这意思是朱元璋不来了,马皇后拿着手帕给麟子擦了擦嘴,又让人送湿帕子来给麟子擦了擦脸,才牵着麟子的手送她上车。

麟子就趴在车窗口看着皇宫渐渐远去,马车从静谧的内城转到外城,没多远就出了麒麟门,道路开始颠簸,两边的风景从房屋变成了田野,燥热的风吹在麟子脸上,深呼吸一口气,到处都是青草香。

比起宫殿麟子更喜欢田野,这里的味道和这里的风都让她由衷地欢喜。

车子很快到了青莲观前,麟子不需要人抱着,直接从车子上跳下来,把要抱她的太监吓了一跳。

麟子一路叫一路跑:“祖祖,我回来了啦,我回来了祖祖。”

郑道长从三清殿出来,就看到一个打扮精致的小女孩跑来,去的时候还穿着一身粗布衣服,回来的时候就是个穿金戴银一身锦绣的女孩,小小的马面裙穿在她胖嘟嘟的身上越看越富态。

麟子跑过去抱着郑道长的腿问:“祖祖,我不在家你想我了吗?”

郑道长弯腰摸了摸麟子的脑袋说:“想啊,特别想,你吃了吗?”

“吃过啦。”

这时候两位女官捧着东西急匆匆地进来,郑道长看了就跟麟子说:“去后面吧。”

麟子答应了一声往后院跑,喊着:“婆婆嬷嬷,狗狗猫猫牛牛羊羊,我郑麟子回来啦!”

两个女官送回来的东西除了麟子的一身旧衣服外还有一身蓝色的衣服和小裙子,以及马皇后给郑道长端午节的礼物,最后太监送来一盒子点心,说是太子妃赏赐给麟子的。

郑道长看了淡淡地说了句:“让他们破费了,回去请转告皇后和太子妃,就说老婆子收下了,感激不尽。”

两位女官和太监主管都俯身说客气话,彼此客气完才告辞离开。

郑道长把人送走回后院,后院里面麟子已经换回了自己的小衣服小裤子,这时候蓝婆婆他们正在看麟子带回来的银项圈和一块羊脂白玉长命锁。

郑道长没看那一堆富贵玩意,对麟子说:“麟子,跟我出去走走,刚才他们说你中午没少吃,不走动怕你积食了。”

麟子听了应了一声,蹦跳着出去了。

出了青莲观,小麦田里的人正在弯腰割麦子,还有人把割好的麦子捆在一起挑到麦场去。

张剃头穿着汗衫戴着草帽,黄豆大的汗珠从头上淌下来,站起来擦汗的时候看到郑道长身边有个小人儿,走路蹦蹦跳跳,就知道麟子回来了,他立即提着镰刀赶紧过去。

郑道长在路上问麟子:“谁给你换的衣服?”

“我自己换的,我跟马奶奶说了,我说祖祖要让我自己吃饭自己穿衣,我要做个听话的乖孩子,马奶奶就没让人给我换。”

郑道长摸着她的脑袋:“嗯,就该这么说。你们小孩子就该学着做这些,那些贵人家的孩子什么都不会,将来就是个废物。”

她刚说完张剃头跑来,张剃头弯着腰问:“大姑娘回来啦?道长,听积年的老人家说这两天会下雨,现在麦子割下来了,您看秦兄弟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要不然先把麦子堆进去,就怕麦子淋雨,淋了雨麦子就发霉了啊!”

郑道长皱眉:“我早上也是这么想的,可是这雨也不知道会下多久,我就怕堆的时间长了麦子会捂发霉。罢了罢了,先放进去吧。”

“行,待会我领着那几位麦客把麦子送到秦兄弟那边,估摸着放不下,我那边也能放一些,我们的棚子还没拆,最后实在不行往棚子下面也堆一点。”

郑道长点头:“也只能这么办了,下雨这事儿是老天爷要下雨,拦不住。”

张剃头嘴里一直应和,但是眼神看向麟子,麟子微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胖肚肚,连拍了两次,每次节奏都一样。张剃头瞳孔一缩,立即说:“那我就去忙了,道长,您带着姑娘溜达吧。”

郑道长点头:“去吧,晚上让吕家的给你们做饭,这几天忙,你们也累,我让人割肉多炒几个菜,每人给你们一两酒,吃完喝完早点睡,别误了明天收庄稼。”

“是,您放心吧,我看着他们呢,不会误事。”

张剃头匆匆离开,麟子看他匆忙的背影笑起来。她就知道张剃头手里有一套类似莫斯密码的东西,要不然茫茫海面上各船之间怎么联系。

郑道长领着麟子往河边去,河岸上两排树,走在树荫下凉爽一些。

郑道长问:“宫里好玩吗?”

“不好玩。”

“宫里有好看的衣服还有好吃的,你怎么觉得不好玩呢?”

“衣服是挺好看的,好吃的……也算是好吃的,就是做得有些糊,算起来是好吃的家常菜。不过在那里很不快乐,每个人都拉着个长脸,个个就像是被人家讹了二两银子一样。除了朱爷爷和太子爷还有雄英哥哥,我觉得每人都不快活。”

这评价让郑道长对麟子刮目相看,说道:“你这话说对了,那皇宫是他们朱家父子祖孙的皇宫,这天下是他们父子祖孙的天下,举天下而奉一家……我跟你说这些干吗,你知道什么是天下吗?”

麟子试探着问:“天底下?”

郑道长笑起来:“是啊,是天底下,天底下所有的人和东西都是他朱家的。”

麟子心想也不尽然啊,或许这应天府他们家管得住,出了应天府,出了江南,谁还认识你朱皇帝,人家认识的是当地的土皇帝。

麟子嘴上说:“可是我不是他们家的啊,我是我家的啊!”

郑道长听到这话很愉悦,高兴地说:“对,你是你,你是个人,俯首系颈的是狗,人怎么能做狗呢。早先在大宋的时候,官家对百姓不是这样的。”当初反抗暴元的时候口号就是“重开大宋天”,郑道长觉得大宋不是眼下大明这个样子。

麟子觉得祖祖对大宋有滤镜,大宋外号“大怂”或者“大送”,不见得百姓的日子过得有多好,只不过因为成了历史,那时候的百姓也早已经作古,没人讲述那段日子才会觉得大宋好。

大道理现在讲没有用,麟子年纪还小,郑道长确认她没因为物质而觉皇宫好就放下心来。她担心的是麟子看中了宫中的富贵,在将来耍心眼和朱雄英暗通曲款,只要两人有了肌肤之亲麟子早晚能进宫,可宫里那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啊。如今麟子没觉得宫里好对郑道长而言是个好消息。

一老一小溜达到了桥边,一个扛着长条凳子的人从桥上路过,凳子腿上还绑着一个陶罐,这人还背着一个箱子。这人从桥上路过,走到有人的地方就喊:“磨剪子来戗菜刀。”

这一喊,就有很多割麦子的人纷纷喊他过去磨镰刀。

这人把长凳放在地头,凳子一头绑着两块磨刀石,一块粗磨一块细磨,他骑在长凳上,从罐子里捞一把水放到了磨刀石上,讲好价格后就开始磨镰刀。张剃头也去排队,在这个人磨镰刀的时候张剃头在镰刀的把手上若无其事地敲击了几下,随后跟前面一个人说:“你帮我排队,我想起来要借个石磙来碾麦子,这事儿要早说,只怕这会再去说轮不到了。”

磨镰刀的人一直把附近这些人的镰刀磨完,看附近没活儿干了才赶往下个村子。这人一直干到晚上回家,第二天又出门给人家磨刀,第二天天气不好,到处阴沉,这人凭着最近各处收麦子给人家磨刀生意好到飞起。下雨后还披着个蓑衣去村里给人家磨镰刀。

跟着他的人被大雨淋了,简直跟落汤鸡一样,免不了心里有怨气。

“上面怎么想的?跟着个磨刀地走了两天了,这是要让咱们偷学人家的磨刀的手艺吗?”

“别抱怨了,有银子拿还抱怨什么。”

“新来的这个副指挥使到底不是咱们自家人,从不把咱们兄弟当人看,简直是当牛马使唤。”

“悄点声,别抱怨,日后嘴巴一秃噜被上头知道了给咱们一双小鞋穿怎么办?

“哼!”

因为下雨,磨刀匠的生意也不好,第三天干脆没出门。

下面的人在晚上把这些报给秦老实知道,秦老实汇集了别处的消息就明白上当了。

三天时间,要是按照最快的速度,有什么消息怕是传到江浙一带了,再过几天海边都知道了。

秦老实在灯下眯着眼睛想:这消息是怎么传出去的?

换句话说,他不知道的秘言是到底是什么?

秦老实再三回忆那天临阳侯和麟子见面,别的都没问题,当麟子去抱临阳侯胳膊的时候是背对着他的,这中间有古怪。

短短的一小会儿传递的是什么?一个字?一个数字?还是像旗语那样的动作?

贡院街秦府中的秦老实在冥思苦想,不远处的秦淮河上水雾接天。城外的普通百姓在忧心这场雨什么时候停,可是城内的人已经趁着这场雨在秦淮河上赏雨了。

雨天光线暗,十六楼各处早早挂出灯笼,雨幕中各处灯火朦朦胧胧,河面的花船上吹拉弹唱。隔着雨幕,两船交错而过的时候白书生还能听到隔壁船上女子柔媚的唱腔。

本来大家觉得凉爽的温度他反而觉得冷,这时候白书生裹着被子躺在船舱里随波逐流。

老万从怀里拿出一串钱来,跟一个男孩说:“孩子,你提着水壶去岸上买一壶水来。”

“慢着”在发呆的白书生说:“我说了多少遍了,做戏要做全套,咱们是什么人?来看病的穷人,都穷得住不上客栈了,你怎么还有钱买水?记住咱们是一文钱恨不得掰成八瓣花的人,哪有多余的钱去买水。”

老万就觉得这秦淮河的水不干净,往日去南湖或者是莫愁湖的湖心取水,今日的秦淮河上船多,这会要给白书生熬药,想着买点干净水。老万说:“就买这一次。”

“不行,一招不慎满盘皆输,是一碗水要紧还是你这一条命要紧?把壶拿出去接雨水。”

“是。”

两个男孩开始接水,老万在船舱里打开纸包,把里面死硬的饼子掰开,打算等会儿用热水给泡软了喂给白书生。

两个男孩蹲在一边看着外面的雨幕,老万又赶紧用毡子把雨水挡在另一面的船舱口。他收拾了一会,看着两个男孩开始生火煮水,就说:“这要是再多下两天就必须上岸了,再这么下去咱们这船就遮不住风雨了。”

白书生没说话。

老万商量:“要不然咱们找个寺庙先租人家一间房子?”

白书生还是没说话。

过了一会当老万把饼子放在碗里倒热水泡一泡的时候,白书生才说:“人生如戏,老万,做戏要做全套。你自己想想,一个高邮的穷百姓,带着生病的媳妇和两个儿子,每日要花费不少钱给媳妇看病,哪里还有钱租赁庙里的房子呢?”

“可这秦淮河上的雨太大了,下得大了咱们没法住啊,而且您还病着。”

“老万,放心,天无绝人之路,天才是最仁慈公正的,不会让咱们没地方去的,安心待着吧,明日就晴天了。”

老万应了一声。

躺着的白书生接着说:“小不忍则乱大谋,耐得住寂寞才能成大事,咱们来这里不是享福的,是来救人的,别忘了咱们的目的。”

老万和两个男孩都应了一声。

乌篷船被花船门挤着紧贴着河岸,雨幕中斜对面驶来一艘花船,船上丝竹之声婉转动人,船头上两个家仆打扮的男人站在船头打着伞面无表情地看着秦淮河上大大小小的船只。

他们的目光扫过乌篷船,看到两个瘦弱的男孩蹲在船舱的一角守着个炉子熬药,看衣衫也是穷人家的孩子,乌篷船斑驳掉漆,给他们的第一印象就是这是艘水上讨生活的船,一家人和全家值钱的物件都在船上。

穷人!

这两个人的目光掠过乌篷船,看向了那些烛火辉煌的花船。

这两个人身后的上层船舱很宽敞,分作两处,用屏风隔开,屏风这边是一张桌子,坐着一群男人在行酒令,屏风的那边是几个少女抱着乐器吹拉弹唱。

桌子边坐着的都是熟人,仪鸾卫指挥使毛骧坐在主位,其余都是仪鸾卫的官员,但这里面并没有秦老实。

今日来是因为空印案结案,朱标暗地里对这些人重重赏赐了一番,大家都分了不少东西,所以也就租了一条花船游秦淮河,算是庆功。

毛骧举杯,旁边的人迅速跟上,大家碰了一杯后毛骧把胳膊放在桌上撑着身体,低声和他们说:“空印案算是结束了,不管怎么说这事儿过去了。”

这个案子以一百多个官员的项上人头落地结案,其中被冤杀的也不少,但是用一百多颗脑袋震慑了官场,再没人敢玩空印这种花活,对于朱家父子来说就是值得的。

毛骧接着说:“可是这案子也留了个尾巴,临阳侯是在这个案子里被抓的,然而他暂时逃过一劫,还牵扯出一桩更大的案子,这差事最后也要落在了咱们头上。”

旁边这些人都不断点头。

这案子外人不知道,但是他们这些内部经手的人都清楚,说简单也简单,不过是一股水匪而已。说复杂也复杂,这不是一群普通的水匪,甚至是比水师还要擅长水战,有严密的规矩,有银子甚至有粮草,已经磨合了几十年,平时化整为零,一旦闹事儿,说杀到顺天府就真的会杀到顺天府。

毛骧叹口气:“不好办啊!但是这硬骨头该啃还是要啃的,一百万两银子拿到手了,他们那个五当家叫什么……”

千户童烈立即说:“叫白书生。”

毛骧点头:“大概是姓白,外号叫书生。”

蒋瓛就说:“目前除了这个名字,就知道他为人瘦弱,经常得病。难道是个白脸书生?”

童烈跟身边一个千户说:“我最烦书生了。”

蒋瓛点头:“我也烦,这些人鬼点子多。”

在座的人纷纷点头。

毛骧就说:“他肯定在城内,然而就是抓不到,可见非常狡猾。要想个办法把他引出来。”

蒋瓛说:“办法是有,但是未必能用。”

毛骧问:“什么法子?”

“临阳侯有个小重孙,把这小子拿出来当诱饵,这白书生说什么都要救,他只要出来,想抓还不容易吗?”

毛骧摇头:“上位的意思是现在对临阳侯客气些,这庞大的水匪藏身民间,怕的就是突然发难!要知道现在大军都在北方等着和蒙古人决战呢,万一应天府被水匪攻破了,大军一两个月赶不回来该怎么办?现在以安抚为上,为了安抚这些人,上位考虑先放出去一部分妇孺老人。这些人被放出来是要吃饭的,看看谁出面救济他们,再顺藤摸瓜。”

蒋瓛说:“这是要用水磨功夫啊。”

毛骧说:“这是好事儿,咱们不怕麻烦,就怕没活干。看看,这半年来忙是忙了点,兄弟们的衣服换了,脸上也有肉了,家里的人也跟着咱们过上好日子了,咱们在外面累死累活不就是求个一家子吃饱穿暖平平安安吗?”

圆桌边的各位都赞同地点头,这半年来大家的荷包是真的鼓了,就是普通的仪仗鸾卫侍卫都能给家里的老小换新衣,家里能经常见到荤腥了。

蒋瓛说:“毛大人说得是,有活儿干才是好日子,咱们敬毛大人一杯。”

毛骧说:“再喝一杯等会儿就回去,差事要紧,咱们要忠心上位和太子爷,只要咱们忠心,将来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大家一起举杯,喝下这杯酒后毛骧说:“我给你们分一分差事,蒋瓛,你盯紧秦老实那人,我不信他,上位也不信他,他是外来的,不是咱们当年一起拼杀出来的兄弟,对他要留个心眼。”

蒋瓛回答:“您放心吧,我一直都对他留了个心眼。”

毛骧看着童烈:“童烈,你这些日子就不要来城里了,你就带着兄弟在家种地吧。”

童烈立即问:“为什么?”

毛骧啧了一下:“你个榆木脑袋,你盯紧了老太太,老太太那边以前是和那些人藕断丝连,现在她身边还有几个水匪,又和水匪有了牵扯,我有预感水匪必然会出现在你们那边。”

童烈立即说:“是,您放心,我会盯紧了的。”

毛骧点头:“今儿就喝到这里了,该当值地回去当值,不该当值地回去早点睡,明日除了童千户,所有人到北府来,我给你们分差事。吩咐下去,让花船靠岸。”

一群人站起来准备下船,下面一层有撑船的船夫和厨子,还有一个胖乎乎的管事,听说让靠岸,管事赶紧上来赔笑询问:“几位,今日酒菜是否满意?”

刚才在船头站着的两个青年扔了一枚银锭给这个管事:“赏你的,记得闭嘴。”

“是,小人的嘴最严实了,小哥儿,小人就是想问明日你们还要用船吗?打九折,八折,八折不能再低了。哎哟,小哥儿,日后用船记得找我们宝象坊。”

这群人没搭理他,径直撑着伞进入雨幕离开了。

管事拿着银子抛了抛,绕过屏风往那群吹拉弹唱的女孩们身边走过去。屏风是木制的,上面雕刻着一只大象驮着一只瓷瓶,旁边四个大字:太平有象。

女孩们抱着乐器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管事的声音在屏风后响起:“去下面吃,今儿菜买多了,厨子做饭没准,还有几个菜没上呢,你们多吃点,吃不完浪费了,都是银子买的。”

这管事为今日买菜买多了的事儿絮絮叨叨,小气又吝啬。

女孩们把乐器放在上层船舱的地板上排着队通过一道窄窄的楼梯下去吃饭,屏风后面,一个抱着琵琶的女孩在管事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管事严肃地问:“真的?要放一部分妇孺老弱出来。”

抱着琵琶的女孩点点头。

管事就说:“知道了,你也去吃饭吧。”

他跟着到了楼梯口,对下面喊:“让姑娘们吃饭,下面吃过饭的不划船的人都上来,这上面一堆剩饭还没收拾呢,不能让我一个人干活啊。”

下面几个小伙子上来,管事就说:“这些东西该清理清理,该扔的扔,剩饭直接倒到秦淮河里去。小心点,别把乐器踢了,那是咱们吃饭的家伙,弄坏了明儿怎么开工。那谁,把灯换了,换什么红灯啊,换粉色的,粉色的灯好看。”

高大的花船调转方向,向着来时路返回,两盏大大的粉色荷花灯悬挂在船头。

乌篷船上,趴在船舱口等着雨水冲刷药罐的男孩看了粉色荷花灯,再仔细看了一下船上的标志,立即跟躺着的白书生说:“先生,您看,两盏粉色荷花灯真好看。”

白书生听了眼神一动,说了句: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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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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