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天气终于放晴了,麟子睁开眼后打着哈欠伸着懒腰出了房间,看到郑道长在缓缓打拳。
麟子问:“祖祖,你打的是什么拳啊?”
郑道长说:“太礻且长拳。”
“哦?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啊?”
“乃是宋祖赵官家传下来的。”郑道长以前是不会打拳,这是她进入郭家之后跟着郭子兴学的。古来皇帝,若是询问谁最能打,回答起来五花八门,但是有史书记载,并且在武术上有成就的就是赵匡胤,赵匡胤创立得太礻且长拳是白拳之母,后来的一系列名传天下的拳法都有从中借鉴的影子。除了拳法,他还有一项盘龙棍流传下来,这套棍法是双节棍三节棍的祖宗。
麟子一听,立即点头叫好:“好啊好啊,祖祖你教我啊。”
郑道长摆开架势:“我现在年纪大了,打拳已经力不从心,你还小,你血气旺盛,今日学了,日后要天天坚持,不可懈怠,这样方能延年益寿。”
“嗯!”
麟子跟着郑道长学了半天的拳法,收拳后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肚子已经叫了半天了,她问郑道长:“祖祖,我们吃饭饭吧。”
“行啊,去后面吃饭。”
麟子就发现今天有些奇怪,问道:“婆婆和嬷嬷她们呢?怎么没见到啊?”
“在外面收庄稼呢。”
收粮食的时候真的是恨不得人长出八只手,趁着好天气要赶紧把粮食收回家。也就是郑道长和麟子不用干活,麟子是个小地主所以不用干活,郑道长则是因为年老体弱。
尽管这样,中午还是郑道长做饭,做好等着董嫂子回来吃。按照时下的社会风俗,董嫂子是个奴仆,要干完活赶紧回来做饭给麟子和郑道长吃,但是郑道长想着现在抢收,自己也没事儿,不过是烧开水下点面条,也就多添了几碗水多下了两把干面条。
董嫂子回来后就有些心不在焉,秀秀兰兰去地里捡麦穗,此时看到饭菜埋头吃饭,两个女儿吃得香甜,更衬得董嫂子心不在焉。
郑道长看了提醒她赶快吃,麟子则是不断地问秀秀兰兰各种问题。
没一会麟子就闹着和她们姐妹一起去捡麦穗,郑道长看着天上悬挂的大太阳,心想她想去不让她去,知道种田不容易将来也懂得节俭。因此吃完饭后,麟子就提着小篮子跟着秀秀兰兰姐妹两个一起出去了。
麟子在青莲观附近种了五十亩左右的麦子,张家送给麟子的五十亩地也是种的麦子,但是这地不在附近,位置也不远,但是要去收麦中午就没法回来。
秀秀兰兰告诉麟子一大早张剃头把房子里的麦子拉出来晾晒后领着雇佣来的麦客去割那五十亩地的麦子去了,所以今天在这里干活的就是陈大他们。
麟子戴着草帽提着篮子跟着捡麦穗,捡满一篮子倒在麦场里。陈大的媳妇看麟子跑前跑后就招呼她来喝水。
麟子端着粗瓷大碗吨吨吨时候瞄到有个男人在自家田里干活。
这人不是佃农,也不是请来的麦客,更不是奴仆,看着穿衣打扮也不是贫苦人,但是干活很卖力。
麟子问:“陈奶奶,那是谁啊?”
陈大的老伴看了一眼小声说:“这是附近的军户。”
麟子知道附近都是军户,关键是他来自己的田里干吗?这是不满足远距离监视,直接贴脸观察了?
麟子端着碗小声问:“他没地吗?来咱们家干活干吗?我又没请他。”
陈奶奶说:“大姑娘是没请他,他这也不是白干的,看见董嫂子了吗?这军户看上董嫂子了,两人都有意思。”
麟子装不懂:“意思?什么意思?”
“姑娘还小呢,这会儿请道长做主就行。”
晚上大家把白天割下来的麦子垛起来后张剃头领着几个麦客回来了,看到麟子就蹲在麦场旁边看着两只水牛拉石磙碾麦子,也蹲在麟子身边说话:“姑娘,今儿我们割了十几亩,那边弄完还需要四五天。”
麟子说:“多请几个人行不行啊?我就怕过几日还下雨。”
“往后半个月都是晴天,放心吧,这边的麦子快收完了,再忙活几天就不用来回跑了,到时候只管晒麦子就行。”
他们两个说话的时候童烈笑呵呵地走来,这时候的童烈就是个普通农民,他戴着草帽,上半身穿着汗衫,下半身卷着裤腿,脚上是一双草鞋还沾满了泥巴。从上到下都看不出一点仪鸾卫千户的模样。
童烈笑呵呵地走到林子跟前,笑着打招呼:“大姑娘也在啊?”
麟子赶紧站好:“在呢,您今儿在家啊。”
“是啊,城中大案结案了,兄弟们都回来干活,我也不用去城里轮值,回来帮着收麦子,姑娘,我找你和道长有事儿,咱们回观里吧。”童烈说话的时候还看了一眼张剃头。
张剃头当没看见。
麟子点头:“好啊。”
麟子和童烈一起到了青莲观,童烈客气地跟郑道长问好。
人家说远亲不如近邻,这附近都归童千户管,郑道长这些年来没少受童烈帮助,尽管有马皇后的面子,童烈也不是虚应差事,那是有忙真帮,所以郑道长对童烈非常客气。
童烈说:“道长,大姑娘,我今儿来是想跟您二位商量个事儿。我手下有个兄弟,前些年打仗的时候伤了脚,走路有些跛,他不是天生的跛。五六年前媳妇生孩子的时候又难产没了,父母在老家跟着兄弟,他在应天府这边过活,有十来亩地,还有三间瓦房,就一个人过日子,现在年纪也不小了,想再娶个媳妇,就看上了大姑娘家的人,托我来给那人赎身,问大姑娘和道长这事儿能不能行。”
郑道长就猜到八成是董嫂子和人家看对眼了。
郑道长问:“女方是谁啊?”
“一个姓董的大姐。”
郑道长点头:“董氏要是愿意,我这边也不要她们的赎身钱,顺水推舟做个人情,但是她要是不愿意……”
童烈笑起来:“不愿意就算了,成亲是两相情愿的事情。他们两个一个是寡妇一个是鳏夫,能组成一家更好,组不成只能说缘分不到。道长,你把那董大姐叫出来问问,要是她愿意,咱们也好说日后的事。”
郑道长说:“劳烦你等会,我去后面问一问。”
“是”
麟子拽着郑道长的衣服到了后面,郑道长把董嫂子叫来:“董家的,你来,我有几句话问你。”
董嫂子擦着手来了,随后局促地站在了郑道长和麟子面前。
郑道长说:“刚才童大人来了,替他手下一个兄弟来替你赎身,说那人有点跛脚的毛病,你知道是谁吗?”
董嫂子羞涩地低头:“知道。”
麟子个子矮,能仰头看到她的脸,董嫂子的脸都红的。
郑道长问:“你怎么想的?你想嫁给他吗?”
董嫂子点头:“人家说一嫁随父母,二嫁随自己,他那人踏实肯干,我是愿意的。”
郑道长说:“既然如此,你收拾一下东西,我等会把你们娘仨的卖身契给你们,明日你们搬走吧。”
董嫂子立即抬头:“道长,我……我不想带两个孩子去。”
麟子立即把眼睛瞪圆了:“你不要她们了吗?”
郑道长对麟子讲:“休要大声嚷嚷,你去把董嫂子的卖身契找来,等会儿当着童大人的面给她。”
麟子只能先回房间拿卖身契。
董嫂子就跟郑道长说:“两个闺女跟着我还不如跟着大姑娘,跟着我,我有孩子,她们洗衣做饭照顾弟妹,干上几年找个附近的人嫁了,一辈子也就这样。跟着大姑娘,万一将来大姑娘飞黄腾达了,她们也能跟着落下个好前程。”
郑道长问:“你决定了?”
“嗯。”
“你跟你孩子说清楚,不是麟子做主家不放她们走,是你不带着她们。”
“嗯。”
“等会儿带着她们到前面来。”
没一会儿后院库房边上爆发出尖锐的哭声,秀秀和兰兰哭得十分伤心。第二天麟子看到昨日那个汉子牵着一头驴来了,董嫂子坐在驴背上走了。
麟子跑回后院看秀秀和兰兰,两小姑娘哭得眼睛都肿了。
麟子看着他们两个叹口气。
兰兰说:“要是我爹没死就好了。”
人死不能复生,麟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哄她们。
两个女孩都闷闷不乐,这两个女孩是麟子的玩伴之一,弄的麟子也很不开心,恰巧有卖货的货郎来说城里秦淮河上有端午节赛龙舟。
郑道长就交代王三:“你领着三个小孩子去看龙舟吧。记得把三个孩子都看好了,别丢了。”
王三应了一声,因为家里的牛要干活,所以进城是和大家拼车的。
拼车的感觉很不好,车里什么人都有,男的女的老的小的,气味混杂,还有人不讲卫生。麟子木着脸,觉得自己就不该出门。
好在还是顺利的到达秦淮河边。
王三是个会过日子的人,没去抢河边的好位置看龙舟,而是先领着大家回了店铺,把库房里的那些绸缎拿出来晒一晒,前几天下雨,他担心手段受潮不好卖,随后开了店铺二层的门,让三个孩子趴在栏杆上看龙舟比赛。
站在自家二楼是能看到,安全倒是真安全,但是这感觉跟演唱会买了距离舞台最远的票一样,明明在现场,但是热闹与我无关。
麟子就这样如隔靴搔痒一样地看了一场龙舟比赛,看完她对王三说:“等我长大了,我一定要站在最好的位置上看比赛!”
王三笑着说:“大姑娘,这就是您没见识了,要是您长大了能自己做主了,您就该包个船,在龙舟前面,看那些龙舟追着您跑岂不是更痛快。”
麟子看着老家伙,忍不住点头:“你厉害!”
王三就说:“姑娘,咱们收了这些布料就回去吧,城里也没啥好玩的。”
麟子点头:“嗯,行啊。”
秀秀兰兰看了一场比赛心情好多了,跟着一起收布料,这布料搬出来很累,搬回去更累。
累得想上吊的麟子无精打采地出门和秀秀兰兰站起一起,在街口等着王三锁门。
王三不放心,一只手锁着门嘴里还喊着:“没跑远吧?不许跑,跑丢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秀秀回答一声:“王爷爷,我们没跑。”
“不乱跑才是好孩子。”
麟子百无聊赖,这时候一辆马车停在了她们面前,车后跟着几个骑马的家仆。麟子看向马车的车窗,这车窗是纱糊的,看不清里面,但是里面却能看清楚外面。
王三锁好门出来,看到一辆马车在街口,赶紧趴在地上磕头。
他磕头的时候跟麟子说:“姑娘,这是您外祖父王大人的车,快见礼。”
麟子哦了一下,顿时一副痴呆模样,把手指放在嘴里吮,嘴角还流了一丝口水,歪头问:“外祖父好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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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