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三春姐妹终于找到机会去了徐夫人的院子里。
徐夫人正对着账本检查,看到她们姐妹来了,说道:“今儿巧了,往日请你们都不来,今天是喜鹊叫了吗?怎么一起来了?”
探春笑着说:“在院子里坐着没事儿,静极思动,就想出来走一走。嫂子这是忙什么呢?”
“哦,这是往年的册子,我想翻一翻,看看以前分家是怎么分的。”
姐妹三个对视一眼,惜春问:“嫂子,好好地怎么分家?如今老太太的孝期还没过,老爷和太太都在,这时候要分家不合适吧?”
“是不合适,”徐夫人喝口茶说:“但是琮儿兄弟如今有差事,也是大人了。说起来,家里在守孝他不该出去当差,但是他是太子钦点的,而且锦衣卫不讲究这个,不像是那些文官对名声在乎。所以我想着他也该顶门立户了,等过了孝期,悄悄地把宅邸田产划给他,他日后请同僚吃饭喝酒,和同僚随份子兑钱都方便。等老爷和太太百年后,再对外宣布分家的事。”
徐夫人说完把册子拿起来,说道:“咱们老爷这一代人,因为没庶出子,所以分家的事儿不能按着他们的办,只能参考更上面的一代人。儒太爷和修太爷分家都是分了宅子和田亩奴仆的,按照前人的例子分家就好。咱们就这么一个小兄弟,二爷是不会让他吃亏的。”
徐夫人大家闺秀,名门之女,面子必然做得足足的,分家出去的庶子该有的贾琮都有,也仅仅是有罢了,绝对不多。她也能解释,因为祖宗都是这么分家,她作为后人不敢违逆了祖宗。
迎春平时跟木头一样,这时候问了一个看似平常却是最核心的问题:“嫂子打算在哪里让他安家?”
荣国府在前几年那一轮四王八公覆灭中得到了不少好宅子,少数在尚善坊,其他也都是好位置,如今都是有头有脸的奴仆看管,说白了,那些房子是给这些奴仆们住的。但是这些宅子随便拿出一处也足够让贾琮生儿育女过一辈子的了。但是贾迎春笃定二哥哥夫妻两个不会把尚善坊的宅子分给贾琮。
果然,徐夫人说:“他如今已经做了锦衣卫,锦衣卫大部分集中于北边城门处的道术坊。”
探春和惜春同时皱眉,锦衣卫因为人员庞大,明面上一共占据了三处坊。
靠近皇宫的陶化坊是锦衣卫北镇抚司所在地,同时这也是锦衣卫各种办公地点所在地,这里有大量的空宅子充当集体宿舍,是给进宫侍奉的锦衣卫当临时居所的,同时也是很多锦衣卫高官们聚集的一处坊间,住在这里的目的是应对随时被皇帝召见。
接着就是明教坊,这里位置偏僻,易守难攻,是诏狱的所在地。当然了,这里只关押一部分犯人,因为当年临阳侯的经验教训,不能把犯人们关押在一处,就有秘密监狱遍布洛阳城内外。这里还有驯象所,锦衣卫也负责皇帝出行时候的仪仗,因此仪仗用的马匹也养在这里。这里住的大部分都是不出外差的锦衣卫。
而靠近北边城门,居高临下监视全城的道术坊内住的都是出外差的锦衣卫。这些锦衣卫就是文官嘴里的朝廷鹰犬。
这地方不仅偏僻,也因为靠近城墙,周围十几处坊市住的都是洛阳的底层百姓,那些便衣锦衣卫也真是做到了大隐隐于市。
探春忍不住说:“听说那边没大房子。”
这是委婉地说,既然分家了,就给贾琮分一处好宅子,那是要养儿育女几代人传下去的祖宅。他既然姓贾,祖宗遗泽也该润泽到他身上一些。
徐夫人说:“确实没大宅子,不过我想了个法子,买两个挨着的三进宅子,打通之后不就是大宅了吗?”
探春皱眉。
迎春拿起手绢擦了擦自己的嘴角,她比谁都清楚,话是这么说,到时候奴才们就说买不到相邻的,或者有人说两个宅子并在一起僭越了,最后到贾琮手里还是一个三进的宅子。两口子只需要埋怨奴才就行了,他们两口子四只手干干净净,一点灰都不粘。
惜春忍不住,直接刺了一句:“琮弟真可怜,有好宅子让奴才住的,他这个主子却住不得!也不知道究竟奴才是手足还是兄弟是手足!”说完站起来走了。
探春连忙说:“四妹妹,四妹妹!”
这妹妹,你还寄人篱下呢,怎么能这么说。
探春看惜春出门了,连忙回头笑着对徐夫人说:“二嫂子,四妹妹就是这脾气,大概是经书读多了,有些孤拐。”
徐夫人因为惜春的话整个人一惊!
有些事儿确实难以堵住天下悠悠众口,分家这是大事儿,如果真的敷衍了贾琮,只怕是这些弟弟妹妹们都不满。贾琮那边满意不满意先不提,妹夫是盟友,维系的纽带就是妹妹们,不能让她们觉得唇亡齿寒。
徐夫人说:“四妹妹是个急性子,我话没说完呢。我昨天和你们哥哥商量了,道术坊那边算是个别院,毕竟行宫旁的别院太抢手,你哥哥也弄不到新的,就拿道化坊的房子充当别院。你们也该理解,伊河两边的地方就是有钱也买不来,像咱们这样的人家也不好多吃多占。
至于他平时住的宅子,我想拿咱们尚善坊的房子去陶化坊和人家换,日后他上差也方便。我想着总会有人换,要是没人换,他只能住在尚善坊了。
至于田地这些,洛阳这里的田地我们不打算分给琮儿,江南的田地,昔日第一代国公夫人张老祖宗的陪嫁田在杭州府,你们二哥哥打算全部给琮儿,杭州府距离洛阳比应天府更近,也方便他派人管理。
至于奴仆,还在选。不过咱们家的这些奴才,选几户老实听话的安排给琮儿,回头我再买些,新旧搭配着也能把他侍奉得妥当。”
就目前而言,这似乎听起来很不错。
迎春知道,这是刚才惜春一句话换来的,物资看上去很多,但是缺了关键的两种,其一是店铺,其二是分家的压箱银子。
迎春是看过贾赦贾政分家的,该给什么她心里有数。
但是迎春没说,探春也没说。两人都努力保存自身,就怕得罪了贾琏夫妻。
徐夫人看他们没说话,笑着说:“回头我拟个单子出来,这事儿争取在年前办完。琮儿没成亲之前还在府里住着,我这个嫂子惯着他衣食住行,回头在给他娶一房贤妻子,成亲后他们住哪里再说。”
探春不敢直接问,只能迂回着说:“怎么说分家也是个大事儿,回头见到了宝玉哥哥,还要跟宝玉哥哥说吗?”这是提醒徐夫人,有些该给的还是要给的,最后弄的全家都不高兴,毕竟看不惯贾琏贪财的人里面也有宝玉。
徐夫人笑着说:“看他心情吧,要是宝玉心情好,让你们二哥哥提一嗓子,要是不好就不打扰宝玉兄弟清修了。这会儿咱们别开口,到底是家里的大事儿,让爷们去商量。”
这是堵住了妹妹们的嘴,警告别在宝玉跟前瞎说!
迎春站起来:“嫂子,您坐着,我们去看看四妹妹。”
迎春和探春出来,两人都叹息一声。
姐妹都没说话,但是心里想的内容不同。迎春想着:这家里留不得了,赶紧走吧。探春想着:宝玉哥哥看得清楚,嫁妆放在府里不安全,要是嫂子但凡能主持公道,也不至于放在没说过几次话的姐姐家里。
姐妹两个回到院子里去了西厢房,白墨正苦口婆心地劝说惜春别和二奶奶顶嘴,惜春听得不耐烦,说道:“怕什么,大不了我去做个姑子,不在这红尘里看这些人的脸色。”
探春在门外说:“四妹妹,你少说两句吧。”说完和迎春进了房间,白墨赶紧请两位坐下,出去端茶。
惜春说:“这家里奴才比咱们都得脸,二哥哥二嫂子身边的奴仆个个穿金戴银,琮哥儿的衣服又小又脏,穿上去后伸手露出手腕子,哪里还有点主子的模样。”
探春说:“庶子不都是如此吗?昔日环儿在的时候也是这样,冬天冻得脸上挂着两管鼻涕,谁看到了都绕着走,难道大家不知道这是冻的?谁敢过问?毕竟我们太太是有名的贤惠人,菩萨一样的心肠,怎么会冻坏自己的‘儿子’,只能是环儿出身低微不知好歹,故意大冬天少穿衣服败坏太太的名声。就是我,也只能跟着骂几句环儿不识好歹,不做几件踩他和我姨娘的事儿上下都不舒服。”
迎春问:“说到环儿,兰儿和环儿给你送过信没?”
探春说:“环儿倒是送来过,兰儿不曾送来。唉,环儿流放的时候路过贵州,遇到我姨娘了,没想到我姨娘老蚌生珠,又生了小子,母子见面,她给了环儿些吃的,让他去云南,让环儿日后也别去找她,环儿眼下在云南住下了,日后也不会再回来了,等给我们老爷守完孝,他就要在那边娶妻生子。”
惜春说:“你还好,虽然不见面,也知道有个亲人在世间,不像我,全家死绝了。”
探春隔着桌子拍她的手,示意她别这么说。
屋子里重新开始安静了起来。
迎春听着院子里丫鬟们说话的声音,突然说:“宝庆公主答应我,明年送我走。”
“走,去哪儿?”
迎春鼓足勇气:“去追皇后,给她做个女官,我想好了,我就是死也死外面。”
探春立即拉着迎春的手:“算我一个。”
惜春想了想,张嘴想说又没说出来。
探春问她:“你不走吗?”
“我娘和我嫂子在这里。”惜春说完哭了出来:“我娘因为生我死了,我一日都没见过她,可我就舍不得她。”
“她们在应天府呢,你现在处在洛阳。”
“可她们还在大明,我离开大明后,我初一十五给我娘上香她还能收到吗?”
“你糊涂!”探春说完叹气:“罢了,人各有志。”
外面有脚步声,惜春赶紧擦眼泪,白墨端着茶进来,看到惜春哭了,心里又不落忍,但是这姑娘的脾气又太倔,早晚会吃亏。
大家都没说话,屋子里静悄悄的,白墨看看三个人,放下茶后离开了。
徐夫人这时候派人把贾琏从前院请回来,说道:“我还是那些话,给琮儿多分点,你一直反对。我刚说在道术坊给琮儿买院子,四妹妹就怼了我一句,说是有些房子宁肯给奴才住也不愿意给主子住,这话传出去多难听。”
“四妹妹真这么说了?”
“嗯,”徐夫人调整坐姿,压低声音说:“老爷就你和琮儿两个儿子,你不妨表现得大度一些,你这几日找中间人请那些锦衣卫的官儿们喝点酒,请他们多照顾琮儿,就说咱们家如今守孝,你不好出去应酬,先请大伙吃顿饭,回头能喝酒了再请一遍,把好哥哥的姿态做足了!”
“这家业本该是咱们桂儿的。”一丝一毫都不想分给琮儿!
“我当着妹妹们的面儿说了,拿尚善坊一处宅子换陶化坊,把杭州府的土地分给琮儿,再在道化坊买一处宅子当别院送给琮儿。至于分家的银子和铺子,我没提,到时候你亲自去说,分他几处铺子,给几万两银子,也够了。”
贾琏的人生本色是贪财贪权,至于好色这一块,真比不上贪财和贪权。
他说:“你都许诺出去了,咱们只能给了。”
徐夫人说:“既然要给这些钱,他回头收到俸禄补贴和各种孝敬你也别要。”
徐夫人知道锦衣卫里面俸禄发放非常及时,时不时还有各种贴补,他们这些出外差抄家的锦衣卫你,在抄家时候私下里还有东西分给他们。
规矩是不能私吞,抄多少全部上交,等着上面分配,大部分到手一两件东西,值不值钱就看被抄家的人家有没有钱。
贾琏对于锦衣卫内部的钱财分配知道的不多,当时就说:“我还看不上他那几文钱。”
徐夫人说:“对琮儿大方些,在宝玉那边也好说啊!”
宝玉是没名分的国舅,前几日南方进贡了一批螃蟹,宫中守孝,皇帝分给了群臣。太子特意派白衣卫给舅舅送去两篓子大螃蟹。
阿松怕他舅舅没酒配着吃不美,还特意送了进贡的绍兴黄酒、刚摘的菊花、白糖红糖、进贡的鲜姜和一小桶红毛番的白葡萄酒,以及拆蟹的蟹八件。又因为担心他舅舅光吃蒸蟹容易腻,还特意送了贡米和宫里的面条过去,让他舅舅做一顿蟹黄拌面和蟹黄拌饭。
这操作让群臣发现太子是个老饕,相当会吃。
当时有人哼唧了几句:“他就是个出家人,吃不得荤腥。”然后被身边的人拦住了,这傻子没看明白吗?太子的行为轻易不要提出批评,皇上护犊子。就因为八月十五那半块喂狗的糕点,这天下的土地被丈量了一遍,多少乡绅家破人亡,不是被挂在城门楼上就是全家都在流放的路上。
少说几句吧!
这件事贾琏自然知道了,他自然不会放着贾宝玉和太子的关系不用和贾宝玉疏远。
贾琏想了想,点头说:“听你的,大方些!”说完他又说:“过两天寒衣节,带着全家去寺里烧香。”
这个寺里自然是宝玉所在的智通寺。
徐夫人回答:“顺便给宝玉带些厚衣服,再给他送些吃的,那些干笋、豆干、蘑菇、木耳和海带这些,都带过去。”
“嗯,你看着安排,被子木炭也送去些。”
这种事儿徐夫人自然能安排妥当,随后说:“把琮儿也带去。”
提前派人去智通寺和宝玉说过了,一大早,荣国府的马车驶出城,车里有冷得哆嗦的贾赦,他是真不想出门,但是拗不过贾琏,被抬上了车。
这一路上都是在烧寒衣的人,贾琏特意选择骑马,这是他为所不多可以在孝期社交的时刻,自然不会错过。
一路上车马走走停停,车里的人开始晕车,但是车外的贾琏兴致高昂,直到遇到了刘勉。
刘勉也是出来烧寒衣的,贾琏看到他,立即喊了被要求骑马的贾琮来到了刘勉跟前。
贾琏拱手感谢刘勉照顾贾琮,贾琮能被分到缇骑就是刘勉吩咐的,缇骑是锦衣卫中的精锐,关键是贾琮去的时候都不会骑马,要说没人安排谁都不信。贾琮立即下马跪在路边向刘勉磕头,刘勉赶紧下马扶起贾琮说了几句勉励的话。
贾琏趁机恭喜刘勉升迁。
大臣中很多人都是地主,这次丈量田亩没少吃亏,他们没胆量喷皇帝只能喷办事儿的人。户部的文官都是自己人,他们也是听命令办事儿,怨不得他们,算来算去,就锦衣卫不是自己人!于是宋忠这个指挥使就被人围攻,宋忠左支右绌了几日后谢罪辞职,这才平息了文官的怒火。
文官们对此结果并不满意,闹了半天就喷下去一个锦衣卫指挥使,大家都觉得自己窝囊。但是今日不同往日,往日毛骧、蒋瓛是替死鬼,一场轰轰烈烈的大案子办完,勋贵文官们元气大伤,锦衣卫献祭了一个指挥使,拿一条人命换文官们咽下这口气。可眼下锦衣卫指挥使也就是辞官回家抱孙子,连死都没死,可大家比前几次还要元气大伤。
而且这也难说到底是辞官还是荣退!
宋忠是真回家带孙子去了,这厮居然还公开带着孙儿们在街上玩耍。
纪纲走马上任,刘勉接了纪纲的位置成为副指挥使。这就是贾琏恭喜的原因,只要刘勉不出错,熬下去,将来就是指挥使。在锦衣卫中做官做到这份上,已经是这庞大势力中的佼佼者了。
刘勉走马上任好几天,那股子升官的喜悦也没了,和贾琏彼此客气寒暄了几句,随后跟贾家兄弟告辞,骑上马带着仆人走了。
路过贾家的车边,听到一辆车里有人抱怨:“还不走吗?这都停几次了!还说去烧香,走走停停和人攀关系拉扯,菩萨都看不过眼,说这不虔诚。”
这声音他记着呢,一瞬间觉得全身的血都在燃烧,眼神不受控制地瞟向了马车,然而坐骑没停,他的身体和马车越来越远。
刘勉的一声叹息飘荡在风里。
贾家的车队接着走,探春掀开了一点缝隙,叫道:“琮儿,你们和谁说话。”
贾琮熟练地控马靠近马车,说道:“是我们新任的副指挥使刘大人。”
车里惜春问:“是不是那个长得老相的大人,我那天晚上遇到了,可惜人家不爱搭理人。”
贾琮在外面说:“刘大人是面冷心热。”
探春说道:“这人我前几天还真听说了,我前几日不是跟凤辣子去看望怀孕的宝姐姐了吗?听宝姐姐说她男人去贺纪大人和刘大人去了,不在家。后来说闲话的时候才知道这个刘大人前面有一妻一妾,都死了,只留下嫡子庶女。
我就问怎么没得?说起来也惨,妾是难产死的,没出一年,他媳妇回娘家,娘家也是锦衣卫里面的,和娘家人去上香,遇到了一个大肚子的女人要生孩子,这刘家的夫人也好心,就把马车让出来,让人赶紧送产妇回家生产,总不能把孩子生在野地里啊。随后就徒步登山,山上滚落一块石头,她推开了老娘,被砸得头破血流,送到家就没气了。”
“哎呀”惜春说道:“这是好人没好报?”
“是啊,”探春也说:“让人意难平,不过这是刚迁到洛阳那一年发生的事儿,算算日子已经过去好几年了。”
迎春说:“这刘大人肯定春风得意。”
探春笑着点头:“是啊!”
男人三大喜:升官、发财、死老婆!
男人啊,古今都一样。
惜春觉得他们说的东西好像和自己理解得不一样。她问:“当官当然春风得意啊?我要是当官了我也得意。是吧琮儿?”
车外贾琮大声说:“是,我将来要做大官。”
锦衣卫最大的官就是三品指挥使了!探春敷衍似地说:“好,有志气!”
这时候车子突然开始加速,这是要进山了,路上再遇不到熟人了,马匹可以放开跑了。
智通寺内,贾宝玉把最后一口白萝卜水喝下去,满足地放下了碗。
水煮的白萝卜果然好吃,明天听郑姐姐的,煮冬瓜水喝。至于今天,今天要和一群人吃郑姐姐说的“垃圾食品”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