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越来越冷,寒衣节过去,转眼下元节就在眼前。
每年的一、七、十月之十五日分别被称为上元、中元、下元;上元祭天官,中元祭地官,下元祭水官。下元节这一天,各处道观做道场,祈求水官排忧解难,而民间各处利用下元节进行一年中最后一次祭祀家人。
伊河两岸的宫观寺庙都在做法会,朱雄英再次带领阿松和宝庆公主祭祀去世的高皇帝夫妻和朱标。而常太后早早去参加行宫附近的法会,祈求朱标和常家人蓝家人在下面万事如意,一切顺遂。
回去后父子两个和宝庆公主分开,阿松一直抬头看朱雄英,朱雄英注意到了,就说:“想问点什么?”
“我怕问了您会揍我。”
朱雄英低头看了儿子一眼,让身后的太监们退下,蹲在阿松跟前问:“你想问无君无父的问题吗?”
“这倒没有!”阿松摇摇头后说:“我就想问为什么要这么频繁地祭祀先人啊?七月有中元节,十月有寒衣节和下元节,我记得上元节咱们也祭祀了,还有清明节,算算没隔太久就会祭祀一回,不觉得这样太多了吗?”
朱雄英还以为是什么逆天言论,没想到是这个,他站起来牵着儿子的小胖手说:“这事儿啊,爹现在不回答你,等爹和你娘双双埋在地下后你就知道了。”
“算啦,那我还是不要知道的好,你们两个要好好的,我不想给你们烧纸钱。”
朱雄英刚想给儿子树立正缺的生死观就看到有侍卫跑来,说道:“走,看看他们要说什么。”
侍卫请安后说:“皇爷,太子爷,刚才银砂国正使来了,说是奉命要在行宫建造一座琴,还说要为这琴专门建造一座房子。”
朱雄英问:“这琴很大吗?”随后低头跟阿松说:“或许是你娘给你带回来的礼物。”
侍卫也说不清楚,没一会儿正使来了,他也说不清楚,直接让朱雄英看图纸。
正使说:“大王抓了一群红毛番,让人押送他们来洛阳造此乐器,据说这乐器最长的一根管子要三丈多,重量更是以千斤计,当所有管子被演奏的时候,声音能声震动天地。”他说到这里伸出胳膊拥抱天空,似乎还处在想象里。
朱雄英皱眉,对银砂正使这种赞叹口气有点嫌弃。主要是大明的臣子们大部分时候都喜欢用夸张这一类的修辞,比如说洛阳的钟楼,那也是“声闻于天”,所以一旦有人要夸张,他就有些生理性不适。
要说起来钟楼的钟声也确实很大,在朱雄英的理解中这所谓的管风琴和钟楼的作用差不多,就等于在行宫内修了个钟楼。
虽然宫中各处房间有钟表和铜漏,但是媳妇想修钟楼,不是什么大事,修就修吧。他盘算了一下自己的内库,就对车大蓬说:“行宫里没什么好位置了,这个钟楼就修到山脚下吧,靠着大山,回头修好了请皇后去看看。告诉下面的人,别省钱,修得结实点。就从内库走账,别动用国库,朕也给后来的子孙们立个规矩,能花自己的钱就不要花国库的钱。”省得惹出各种麻烦。
朱雄英和朱元璋的区别就在这里,老朱觉得国库就是自家的库房,随便从里面拿东西,因为老朱足够霸道,下面的臣子虽然想劝却不敢开口。
朱雄英是有意识把皇家内库和国库分割开,前提是他不拿其他人也不许拿!想动国库,谁动弄死谁。而且他跟个仓鼠似的,热衷于抄家收税,国库里囤积的各种东西数量都非常多。
秋季时候丈量田亩,国库瞬间装满,不仅有金银粮食,还有各种园林宅邸珠宝古玩和各种值钱的物件。这里面有大量的布料和家具,最近金谷园拍卖布匹,参观的人在金谷园排长龙。
排队的人群里就有姚槟的管家。这个管家听从少夫人薛宝钗的吩咐来买布匹。虽然对外宣称是拍卖,但是这东西是锦衣卫抄家抄出来的,户部核算价格比市场进货价低一些,其实只要稍微加点,让户部好做账,这布料就能拉走。对于商人们来说,这是个进货的好渠道,然而没点门路,连这种消息都不能听说,更不能这般操作,而薛宝钗显然神通广大。
薛宝钗跟着姚槟回到了洛阳后立即盘算了一下姚槟的家底,通过姚槟找到了人做明面的东家,她隐藏在幕后操控,在洛阳做起了生意。靠着姚槟的关系和消息,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短短半年时间夫妻两人的钱财已经翻一番。
有了钱,薛宝钗非常大方,托人给姚槟买了骏马宝刀,又专门请人买明洲来的皮子做软甲,花费不菲。这软件轻便抗撕拉,耐磨又透气,姚槟非常喜欢,夫妻两个商量着多置办些,可以送给姚家其他人和一些关系好的锦衣卫。
有丈夫支持,别看薛宝钗大着肚子,如今已经在布匹行业站住脚,很多外地商人来洛阳奋斗十几年都不一定有薛宝钗半年的成就。
薛宝钗对现在的生活非常满意,自然不想和母亲哥哥再有联系。
姚家的管家很快进入拍卖场地,看了货之后,找到了能做主的人,靠着主人的关系,不走拍卖流程,用比起拍价高出一成的价格把某一类布匹包圆,交了钱拿着提货单出了金谷园急忙往家赶。
管家刚进门,就看到有几匹马被拴在门年内,正好有男仆提了水桶来喂几匹马,这里面是温水,水面微微冒一点热气。
管家看这些马眼生,问道:“来贵客了吗?”毕竟马鞍用的皮料油润十足,不像是一般的货色。
喂马的奴仆回答说:“老爷请了一些大人在隔壁吃饭,这些马那边放不下,有些放在了咱家,咱们爷也在隔壁呢。”
管家听了,先去找女主人汇报,交了提货单,随后去了隔壁侍奉。
因为来的人多,上房的大件家具都被抬了出来,里面放了五六张圆桌,都在一起吃饭。
管家随手拉了一个正院侍奉的仆从问:“这是有什么大事?”
仆从回答:“老爷和太太的心尖尖,也就是咱们家的姑娘,要议亲了,今儿是人家男方那边请了一些老大人来商议婚事的。”
正说着,就有这座院子的大管家对着姚槟的管家招手,说道:“今儿人手缺,你进去给各处布酒,机灵点。”
姚槟的管家连连点头,少爷的管家在老爷的管家跟前横不起来,连忙接了托盘端着酒进去了。
这管家进门先扫了一眼,发现最中间的桌子主位坐着上一任指挥使宋忠宋老大人,左边是这一任指挥使纪纲纪老大人,右边是副指挥使刘勉刘大人。其余都是些资格老的千户,那些新晋的千户都没资格坐中间的主桌。
姚槟的管家赶紧端着酒进去,悄无声息地给各位来宾把酒杯倒满。
这时候宋忠在说话:“老姚和老龚,还有老童,咱们都是过命的交情,都是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如今能做儿女亲家,这是更进一步。”
纪纲在一边说:“老兄弟越来越少,现在挑大梁的都是这些小崽子们,就盼着他们跟咱们一样互相之间可托付生死,这亲上加亲才是好事。”
一桌子老头子都点头。
这时候气氛热络,都在热火朝天地商量着婚期,反正各家的老登都希望这对新人能在年前完婚。
姚槟的管家提着酒壶来到了刘勉身后,正要倒酒,刘勉捂住杯口,说道:“拿清水来。”
管家应了一声,赶紧出去让人上一壶热水,询问外面应酬着各家随从的大管家:“里面小刘大人不喝酒啊?”
大管家听了瞪眼:“你傻啊!万一皇爷叫人,纪大人和刘大人都喝得醉醺醺的,你说皇爷会不会生气。”明显这就是留着小刘大人预备着皇爷召见,能喝酒吗?
两人说话的时候,外面有挎刀的锦衣卫急匆匆闯进上房,两个管家站在门口往里面偷看了一眼,果然这人来到了纪大人身后说了几句,随后转到了小刘大人身后说了几句,小刘大人站起来,跟各位老大人们拱了拱手,急匆匆离开了。
刘勉出了姚家,随从牵来马,刚才挎着刀请人的锦衣卫拉着马缰绳,对上马的刘勉说:“宫里的意思是让摸一摸这几个红毛番的底细,虽然是皇后娘娘差来的,但也不能掉以轻心,该查还是要查的。”
刘勉点头,双腿一夹马肚子,坐骑小跑起来。出城门的时候,城门外都是一些烧纸钱的百姓,因为是占了路,刘勉的马跑得又快,直接跳过了一处火堆,落地的时候马蹄子把火堆踢散了,马跑了几步才停下来。后面的锦衣卫急忙控制马匹速度,就怕这时候马踢了两边百姓,回头那群文官儿又要在朝堂上开骂,因此前面刚被踢散的火堆这下被踢的更散了。
刘勉勒转缰绳回头看那些星星点点的火苗,说:“看着点,别在城门口走水了。”
不少锦衣卫赶紧下马,把刚才踢散的纸钱纷纷踩灭。
刘勉回头找苦主的时候,看到一群人对着自己瞪着眼。
把人家烧给祖宗的纸钱踢了,刘勉也觉得底气不足,就说:“那什么,这里有银子你们收下,你们再去买点,多买点,当我们给那边人的赔礼了。”
对面一群人看向站在中间的白墨,白墨认出刘勉来了,这是锦衣卫的大官儿,惹不得!但是又生气,气得整个人都在抖,胸膛一起一伏,想一口咬死刘勉。
刘勉觉得白墨眼熟,看这姑娘气得跟青蛙一样鼓着腮帮子,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别是有仇吧,锦衣卫可没少杀人。
刘勉借着披风的遮挡,把手悄悄地放在了刀柄上,说道:“姑娘,我们急着出城,你看这么多人烧纸,你们就差点堵在路中间了,咱们彼此各退一步,我们赔点银子,这事儿就过去了。对了,我看着姑娘眼熟,咱们认识吗?”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但凡这人的身份存疑,必定动手。
白墨深呼吸几口气,说道:“这事是我!们!不!对!,怨!不!得!大!人!钱我们也不要了,大人请便。”
刘勉说:“我看姑娘眼熟,不知道府上何处,回头登门致歉。”
白墨不知道他是在盘查自己的身份,咬着牙刚想回答,她身边一个老仆刚才听她回答就觉得心惊胆战,自古民不与官斗,何况对方是锦衣卫呢。连忙说:“回大人的话,我们主人祖籍江宁,如今寄居在荣国府,我们奉主人的吩咐来给去世的老主人们烧纸。大人您只管走就是,我们准备的纸多,重新烧就是了。”
两边的百姓也纷纷说:“是啊是啊,让他们换个不碍事的地方烧就是了。大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事儿算了。”
刘勉听说对方寄居在荣国府,如今寄居的只有两位小姐,哪怕心里猜到了,还是问了一句:“哦,难道你们主人是贾家长房宁公之后?”
一群仆人立即点头,纷纷答是。
刘勉把手从刀柄上放下,笑着说:“我和荣公有些交情,请回去告诉你们主人,今日之事,明日我亲自登门致歉。”说完带着人立即上马,行宫还有事儿等着呢,不能再在这里浪费时间。
路上有下属问:“头儿,真要去贾家?”
“嗯。”
“要不算了吧,不管是勋贵还是文臣,咱们和他们走得近了不太好。听说贾家有个小子在老葛那边当差,把那小子叫来说几句不就行了。”
刘勉知道这是正确的处理办法,但是他心里有种草,在这个冬天迎风蹿了三丈高,以前是没机会接触,现在有机会了为什么不利用呢?
他说:“再说吧,先把今儿的差事办了。”
作者有话要说:
等会儿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