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中旬,麟子的船队到了扬州。
船队在扬州这里停留一天,阿狸被允许下船后到各处走走,正所谓行千里路读万卷书,麟子想让她对这个富裕的城市有一个初步的印象。
阿狸被牵着下船的时候,看到旁边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中年女人在等着召见。
她们看到阿狸,立即笑容满面地下拜。
阿狸被林黛玉牵着手,小脑袋歪头对着这姐妹两个打量了一番,问:“你们是谁?”
其中一个回答:“我是大唐氏,这是我妹妹小唐氏,以前我们姐妹在应天府看守老主人的坟茔,如今我们孩子接着在看守,我们奉命去洛阳侍奉。”
阿狸聪明,一下子想明白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你们是我妈妈留在应天府的老家人?”
姐妹两个立即点头。
阿狸就说:“行吧,你们上船去吧。”说完带着人去游览扬州城。
大唐氏和小唐氏就是秀秀和兰兰,麟子离开应天府去山东后她们就立即成亲,各自的长子都已经能当半个大人用了。
姐妹两个上了船拜见麟子,麟子看到她们也是感慨万千,麟子问了问她们的孩子,又问了问她们搬家的事儿,得知他们的公婆留在应天府照顾留守的长子后点头,这才把对她们的安排说了出来。
“太子一年比一年大,再有两年就要入学,一旦入学就要搬到东宫去住。东宫虽然有女官,但是管着的是东宫之内的事情,太子在宫外的事情还需要你们替他操心,将来有太子妃了,你们再把外面的事儿交给太子妃。”
秀秀就说:“奴婢们自当尽心竭力,就怕那些太监们生出心思。”
麟子说:“你们也是见过大户人家行事的,什么时候哥儿身边的小厮有资格插手外面管家的差事了?太监和宫女们都一样,内廷侍奉的人管不到外面来。自古以来都是在其位谋其职,胡乱伸手就是坏了规矩,坏了规矩有人会治理,但是你们要知道你们干的是什么差事。”
姐妹两个放心下来,之所以这么问,就是因为她们姐妹在来之前打听过洛阳的一些事情。毕竟陈家和王家在洛阳非常风光,怎么就突然把自己姐妹调入洛阳,姐妹两个疑惑之下,难免打听的仔细了些,其中就有消息说陈王两家有人和内廷的太监交情好。
作为母亲,姐妹两个很理解自家主子的心思,毕竟儿子不在身边,最怕的就是儿子小小年纪被人哄着架空了。她们姐妹两个过去,只要不和内廷的宫女太监还有陈王两家搅和在一起,必然立于不败之地。
这姐妹两个还不知道,其实内廷的宫女太监和为太子管理财务的王陈两家都算不得什么,正经难对付的是东宫属官和太子的老师们。
姐妹俩到底是读书少,不知道东宫三师三少的霸道,所以将来免不了要吃苦,这就是后话了,现在她们信心满满地准备进京大展拳脚。
次日大船重新扬帆起航,阿狸在船上摆弄她买来的土仪,这些都是买回去送人的。
麟子看她和林黛玉一起给这些东西分类贴签,忍不住拿起一个没贴标签的盒子打开看。
里面是些香粉胭脂,不得不说,这种手工作坊出来的东西没后世工业流水线制造出的东西好,就比如这珍珠粉,虽然磨得非常细,放眼大明,已经是了不得的东西了,但是和工业化之后的珍珠粉比起来就差远了。除了质量有些差之外,就是颜色比较少,这粉抹在脸上跟把脑袋塞进面缸了一样,腮红只有大红色。
麟子心里吐槽:都不能做点粉色出来吗?
“妈妈,你喜欢吗?送给你。”
麟子抬头看看闺女,笑着说:“这真是给我的?别是看我拿到了这东西就顺水推舟了吧?”
“爱要不要!不要拿来!”阿狸跑到麟子跟前,把盒子从麟子手里夺过来,抱着盒子对麟子跳脚:“妈妈这是冤枉我,不识好人心。”说完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麟子说:“好啦好啦,我谢谢你,我知道这是专门给我买的,我明天就用,刚才是逗你呢。”
阿狸这才转身跑回来把盒子放在麟子手里:“当然是给妈妈买的啊,别的都贴上签子了,就这个没贴,那是因为妈妈就在眼前,直接送了,不需要专门记着。”
麟子低头对着阿狸的小脑门亲了一口,她把盒子递给芸豆,就问阿狸:“昨天和姨妈出去玩得怎么样啊?你姨妈前些年就住在扬州,怎么说也算是半个扬州人呢,好吃的好玩的知道的多。”
“姨妈都没出过她家的大门,领着我去,也是两眼一抹黑。”
林黛玉在旁边苦笑了一声:“我和王女一样,也是头一次逛扬州。”
阿狸接着说:“好可惜没看到琼花,不知道杨广想看的琼花是什么样的。”说完小姑娘叹息一声:“扬州太大,一日看不完;扬州存在得太久,其中的名人轶事一天听不完。好可惜,刚接触就要走了,也不知道下次再来是什么时候。”
麟子摸着女儿的小脑袋,也忍不住叹息。
世界有很大,终其一生也看不完。
不过随后阿狸用一种很昂扬向上的语气说:“扬州再好也比不过洛阳,因为爹爹和哥哥在洛阳,早点离开扬州就能早点回到洛阳。”
麟子笑了起来。
同时在洛阳的阿松萌生了一个念头:我去接妈妈和妹妹吧。
有了这个念头后,他立即跑到朱雄英的书房,没进门就喊:“爹爹,我有个好主意,我去接妹妹和妈妈。”
书房里一群大臣听到这话立即把头转向门外。
朱雄英正低头看他们书写的奏疏,阿松跑到屋子里无视了这些大臣,绕过桌子爬上龙椅,挤在了龙椅上抱着朱雄英的胳膊说:“爹,您不是说妈妈他们快到京城了吗?我去接他们吧。”
这时候就有大臣反对:不妥,外面太冷,容易把太子冻坏。
这理由看上去很荒唐,比那种有刺客的说法更令人信服,因为在这个时代,感冒发烧是容易死人的。
朱雄英本来很心动,想了一下,觉得大臣这话说得对。他就说:“你别跟着裹乱了,你娘过几天就回来。你好好地待在家里活蹦乱跳地等你娘回来,万一你路上病了,你让我和你娘怎么办?”
朱雄英皱眉:“有病看病啊!”说得跟自己要死了一样。
“你小孩子不知道冬天出行的苦,算了,你在家里坐着吧。”
阿松被赶了出去,担心阿松不高兴影响了饭量和心情,朱雄英立即让朱瞻基进宫陪太子玩耍。
朱瞻基比阿松年纪大,领着小堂弟玩耍自然是手到擒来。两人玩了一天,朱瞻基回去后阿松又把脸拉下来了。
朱雄英一看,立即把宝庆公主叫来,让宝庆公主带着阿松玩儿。
吃过晚饭,宝庆公主拉着阿松打叶子牌,阿松总觉得没意思,无聊至极,应付了几次就不想再打了。
一连两天,朱雄英看阿松都提不起精神来,觉得该让他单独出一次门了。
群臣拗不过朱雄英,但是也提出了要求,他们要派人跟着去!
文臣武将一下子跟过去二十多位,加上白衣卫和锦衣卫,朱雄英还不放心,让刘勉亲自去智通寺送信,让贾宝玉背地里跟着,保护阿松的安全。
除了以上人员,还有不少宫女太监太医相随,更有皇帝二十二卫之一的羽林左卫随从保护。
这样凑出来一支庞大的船队,马上要从洛阳出发,顺着大运河南下,等着在河面上和皇后的船队相遇。为了保证太子安全和消息传递通畅,整个锦衣卫都活跃了起来,各处锦衣卫都参与其中。这中间也包括全员机动性强的缇骑。
贾琮需要带上换洗的衣服,而且还要额外准备一匹马。他以前骑的那一匹马是锦衣卫配发的,所以现在他要准备一匹自己的马。
这在锦衣卫里面不是大问题,锦衣卫发展到如今,都是父传子,家里最少积累了几十年,乘着国力强盛的东风,锦衣卫的日子都很富裕,家家户户都有马,还都是好马。但是贾琮是半路出家,且年纪小,家里对他的支持不够,他平时只有一匹马,能应付简单的差事,比如在洛阳附近缉拿抄家,但是应付不了大差事,比如这次随船远行。
他这次回荣国府,拿衣服都是其次,关键是想求姐姐们借给他点钱,同僚帮他找好马贩子了,连马带马具需要绢十匹、布十八匹。
三春姐妹对外面的物价不太了解,惜春就问:“你直接说多少银子吧!”
贾琮说:“这是辽东来的上等马,茶马司规定必须用茶叶或者丝绸布匹来换马。一匹绢值五十两面值的宝钞,布一匹值三十两的宝钞。”
银子比宝钞略贵一点点,探春算了算:“十匹绢就是五百两,十八匹布就是五百四十两,加在一起是一千零四十两。”
贾琮点头:“马贩子说了,如果是白银票号,一千两白银也行,但是这是私下里交易,不许让外人知道。如果没这么多白银,也没有布匹,用茶叶也可以,需要六十斤茶叶,如果茶叶好,斤数少点也没什么,但是他们要先看茶叶。”
惜春就说:“太麻烦了,直接给银子吧。”
问题是:银子哪儿来啊!
一千两银子,这姐妹几个手里凑不出这么多,甚至一百两都凑不出来。
探春想说让贾琮去找贾琏,但是贾琮害怕贾琏,看到贾琏跟老鼠看到猫一样。
惜春就说:“宝二哥哥不是说给咱们准备了银钱做嫁妆吗?让琮儿去取吧。”
迎春想到自己要走,这钱也没用了,就说:“行,让琮儿把我那份取走。都别和我争,琮儿是我亲弟弟,这钱该我出。”
说了就拿了信物,让贾琮去取钱。
探春也猜到了迎春的想法,就说:“买马的钱我不和二姐姐争,只是如今天冷,长途奔跑,普通棉衣难抵寒冷,我那份银子,琮弟取三百两,去买些厚衣服,最好是大毛衣服,睡的时候能铺,起来了能披,别把自己冻着了。”
探春说完已经在盘算这笔钱该怎么处理了,肯定带不出洛阳城,不如回头留给贾桂,也算是自己这些年寄居的花费。
贾琮激动地要给姐姐们磕头,被拦着后连忙拿了信物离开。
惜春看着两个姐姐提前处理嫁妆,心说这是铁了心要走。
只是这府邸院落层层叠叠,想离开是很难的,更别说两个大活人同时离开。
所以自己要想个办法,来个声东击西,把琏二哥哥两口子和老爷太太的目光给吸引走才行,要不然她们两个是离不开的。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