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你和舅舅在说谁啊?”
阿狸把自己的小身体塞进麟子的怀里开始撒娇。麟子说:“说你舅舅的姐姐呢。”
舅舅的姐姐?不是你吗?
阿狸把眼神放在麟子脸上,麟子在她的小屁屁上拍了一下:“少胡思乱想,去,今天的书还没读呢,和哥哥一起读书去,比一比你们两个这一年谁读书多。”
两个人的胜负心就这么出现了,兄妹两个一起拉着手跑去阿狸的小书房,要比一比谁读书多。
麟子接着跟宝玉说:“贾琏那人要脸,在守孝前不会说什么的。”
大户人家都是先把所有的干扰排除了,等到了日子再宣布大事,十分沉得住气。
贾宝玉说:“时光飞逝如白驹过隙,两年时间很快就到。”
麟子说:“不着急。”
此时在荣国府有太监登门,贾琏赶紧前去接待。
这太监是宝庆公主身边的人,和贾琏寒暄后坐下,荣国府的奴仆奉茶后太监才说明来意:“两日后公主请贵府大小姐进宫,公主在宫中请几位小姐赏雪,大家做些诗词灯谜,预备着过年时候用,特意让咱家请贵府的二小姐入宫。”
贾琏自然一口答应。
送走了太监,贾琏急匆匆地问徐夫人:“给迎春的衣服做了吗?她后日入宫,虽然是居丧之家不能奢华,但是也不能丢人了。”
徐夫人说:“放心吧,今年给三个妹妹一起做了大毛的斗篷,给她们过年穿的衣服也准备好了,先让她明日穿了,过年的衣服再准备。”
贾琏很满意,徐夫人管家是不会有错的。
和公主交好,这绝对是迎春的加分项。让迎春进宫读书就是要结交公主和贵女,就这个目的而言,迎春完成得相当好,毕竟公主是真惦记她。
皇帝还在行宫住着,太后自然是跟着儿子,儿子在哪里她就在哪里。而且太后绝对是某种意义上最潇洒的女人,只要和皇帝儿子的关系好,日子就过得非常惬意。常太后的日子就过得好,好到她居然忘了朱标的所有缺点,只记住了他的优点,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对朱标加滤镜,觉得他真是绝世好男人,下辈子还嫁给他。
因此常太后最热衷的事情就是给朱标祈福做法事,只要能纪念朱标,她一定去做。朱雄英不管她,随便她折腾,提供各种人力财力物力,好在常太后能折腾的范围有限,顶多就是请尼姑念经,请道姑作法,让人给朱标做点针线活儿烧了,再偶尔给朱标烧点书,怕朱标在地下想读书了找不到。
好在明朝的印刷业非常兴盛,而且明小说已经在市面上有了很多受众,每过几天市场上就会出现一部新小说。
书商都是会做生意的人,印刷粗糙的走量,抢先占据读者市场,印刷精致的收割高端客户,还送相关书中人物的工笔手绘插图。遇到那种写得好的小说,还能造成一时轰动。
常太后还有一个爱好就是买小说,太监去买两套,一套她自己收藏,一套烧下去给阴间的死鬼男人。美其名曰“太上皇没看过,给他见识见识”。
这一日迎春进行宫的时候,安庆公主正坐在常太后这老嫂子跟前,看着她把好好的一本书烧了,那精美的套印插图被火苗吞噬,忍不住说:“可惜了。”
常太后问:“可惜什么了?”
“可惜我还没看过呢。”
“这本不好看,这本是我们这些成了亲的看的,你闺中女孩不要看这个。”
“嫂子,你稍微漏点内容。”
“就是”常太后努力想了一下,她读书不多,属于刚告别文盲行列,但是也没深入学习,在大众眼里不算睁眼瞎的水平。
常太后还真想出了个表达方向:“就是‘新台之丑’啊!”
“哦!”安庆公主拖长声音,表示理解了。
她忍不住说:“就是卫宣公霸占宣姜的事情啊!”她忍不住说:“我虽然没见过我大哥,但是我大哥肯定是个正派人,你烧这种东西下去他会不会生气啊,就像现在这样,”使劲拍一下子的安庆公主努力装出生气的模样,大喊一声:“成何体统!”
常太后说:“哎呀,天天看圣贤书会累的,回头我有空了给他烧点圣贤书。”
“您这话敢当着我侄儿的面跟太子说吗?”
常太后一下子捉住安庆公主的耳朵往上提了提,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好啊,你是不是怂恿我去和皇帝吵架?我就是再糊涂也知道太子读书是大事,哪里能让太子知道这些。”
安庆公主揉着耳朵,刚要说话,就看到自己的太监进来,太监小声说:“公主,贾家小姐到了。”
安庆公主站起来说:“嫂子,我不和你玩儿了,我要和小姐妹玩去了,”
常太后说:“去吧去吧。”
看着安庆公主出去,常太后叹口气,觉得日子过得也怪没意思的。
这宫里的人太少了,想和孙子玩儿,但是孙子是儿子的心头肉,走到哪里都要带着,她等闲时间找不到孙子。虽然朱允熥有很多儿子,但是常太后不能养,常太后就想着:要不让允熥送个孙女过来?
养不了藩王的儿子可以养藩王的女儿啊!
常太后觉得这主意好,打算回头和儿子聊聊。
安庆公主到了寝宫,发现贾迎春已经等着了。
贾迎春穿着一件淡蓝色的斗篷,显得人温柔贵气。
安庆公主进门就说:“你这件月白的斗篷真好看,这料子看着眼熟,是贡品吗?”
迎春立即说:“家里准备的,应该是进上的料子。”
安庆公主围着迎春转了一圈,说道:“你嫂子对你不错啊,我看你这斗篷不是凡俗物件,必然是你们家上等的料子。”随后她很认真地问:“你是否考虑清楚了,你真的要走吗?你一旦走了就不能再回头了。你哥嫂虽然有私心,但是比起你两个妹妹来,你将来会比她们的日子过得好。”
迎春认真地点头:“我虽然比她们嫁得好,那是因为我侥幸投生在我姨娘的肚子里。如果当家的是我二叔,我的日子只怕是姐妹里最惨的。公主,不能和姐妹们比嫁出去的门第,这么比不过是选了一个合适的棺材躺进去,再好的棺材也是棺材,难道能阻碍腐烂的臭味吗?”
“你这念头真的是离经叛道,看不出来,你这么安静的人,心里却很叛逆。如果我爹还在,听见你这么说肯定会气得破口大骂。”安庆公主笑着说:“只要你不后悔,我就帮你!”
贾迎春立即跪下对这安庆公主磕头:“我和我三妹妹给您磕头了。求公主把我们都带走。”
“你三妹妹也走?你四妹妹呢?不如一起走啊。”
“我四妹妹不走,她说要守着祖宗坟茔,大概会回应天府去吧。”
安庆公主说:“你这是自欺欺人,你们走了,你们留下的坑就要她来填。”
贾迎春只能叹气。
安庆公主说:“你想带她也走吗?到时候把她装箱子里带走。”
“可”可这和绑架有什么区别。“可四妹妹她不愿意走,她并非不知道其中的凶险,但是她不愿意走。”
安庆公主说:“你再劝劝她吧,一只羊是赶,三只羊是放,我不介意多弄走一个。”
贾迎春点头。
接下来安庆公主先说了初步的设想,然后让贾迎春回去思索一下行动细节,让她再琢磨琢磨容易在哪一步露馅。
迎春带着赏赐回去了。
四五天后,皇后和太子的船队停靠在南关码头,朱雄英亲自去接。
阿狸草草地抱了抱爹爹后就拉着哥哥往大臣群中挤去。因为麟子带着朱雄英经常去游览南寨,因此阿狸经常见到爹爹,所以并没有那种久别重逢的激动。
阿狸拉着阿松来到一群穿着文武袖的武将群里,这并非大朝会,也不是很正式的场合,因此这些武将们大都穿一层软甲,外面罩一层衣裳。
所谓文武袖就是一只袖子为宽大飘逸的文袖,另一只袖子为紧身束口的武袖。这种设计巧妙地将文人的儒雅气质与武将的干练英武融为一体,象征着穿着者既能文又能武的气质。
这把阿狸迷得差点走不动道!
她像是一只吸了猫薄荷的猫,只觉得头重脚轻,恨不得把所有武将们都收入麾下栽种在自己的小花盆里。
这些武将们拱手问安,阿狸激动地冲在哥哥前面,说道:“免礼免礼!”
看她走在太子跟前,抢在太子前面开口,一群老将们都暗暗皱眉。
阿狸把所有人看了一遍,发现他们真是气质各不相同,连忙对后面喊:“哥,你来,快给我介绍一下。”
阿松说:“妹妹,你来。”
他指着身后跟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子说:“这是华老将军,他以前是淮安侯华云龙的亲兵,后来在北平镇守,随着蓝大将军和四叔祖两番打到捕鱼儿海,今年七十多了。”
老将对着阿松拱手作揖,并没有说话。
阿狸全然不顾人家冷淡的态度,凑上去说:“老将军,你肯定熟读兵书。”
“公主高看某了,某只会写自己名字,并没有读过兵书。”
阿狸眼冒星星:“哇啊,你都七十多岁了,说话铿锵有力,耳聪目明,反应还快,老将军,你真是老将不减当年勇。”
阿松说:“是啊,这些跟着太爷爷打天下的老将都是皇明的宝贝,老将军身体强健是我朱氏之福。妹妹,你没见上个月老将军和唐老将军一起在朝廷上痛骂几个文臣,那真是滔滔不绝有理有据,下朝后爹爹跟我说,说两位老将字字铿锵,回想一番话如千军万马,自带雷霆之势。”
说完上前左手拉着这华将军的手,右手拉着另外一个老头的手,谦虚的说:“昭十分佩服老将军和唐老将军呢。”
华老将军顿时红光满面,笑容怎么都压不住。旁边被拉着的唐老将军开始结巴起来:“太子爷抬举了,就,就一股气冲到脑门,就把话说出来了。”
阿松又是一番夸奖,整个场面气氛热烈,大家喜笑颜开。那模样只需要阿松一句话,一群人不论老少都愿意现在替阿松去死。
阿狸看着十分眼馋!
馋死了!
过了一会,几位老将把阿狸和阿松抱着送到了玉辂旁边,看着阿松和阿狸进去,一群人在车外隔着车板对朱雄英和麟子把太子狠狠地夸了一通。
这不是客气也不是拍马屁,是这些人真的觉得太子是古往今来最好的太子,往后五千年也不会出现这么好的太子,夸人的时候发自肺腑和客气寒暄不同,他们夸到阿松自己撅着屁股趴在麟子怀里羞的整个人差点冒烟,外面还在夸,没一点词穷的迹象。
朱雄英就说:“各位老将军,朕知道你们喜爱太子,虽然做得好了该夸,但是夸一两句就够了。一来是怕他生了骄傲之心,二来是古往今来没有四角俱全的美事,夸得太多容易折损他的福气。”
一群老头子听了瞬间脸色雪白,诚惶诚恐地请罪。
朱雄英亲自下车扶他们起来,又站在车边和他们说了一会话,安抚了他们后才上车离开。
阿狸看了全程,她以为自己够礼贤下士了,可是和爹爹哥哥比起来,自己还是显得高高在上了些。
改!
不就是给臣子们灌迷糊汤吗?她会!
阿狸的大眼睛看看哥哥再看看爹爹,小脸上全是认真学习的表情。
把皇帝一家送回宫后,出外差的锦衣卫交了差事急匆匆地各回各家。
因为住在一起,大家都结伴而行,路上碰到了互相说笑几句。
刘勉匆匆回家,刚进门就看到表弟莫三勤带着几个人出来,这些人手里拿着锯子斧子,看上去是上门干活的匠人。
“大哥回来了。”
刘勉下马,问道:“兄弟,家里要修东西?”
“姑妈说趁着现在赶紧把厨房收拾一下,这不马上就要腊月了吗,到时候煎炒烹炸要用厨房的时候多,现在修理了,天气冷,各处干燥完也就到腊八了。”
看着匠人离开,刘勉搂着表弟的肩膀说:“多亏了你在家,哥哥谢谢你。今儿哥哥给你带了个好消息,你赶紧去银砂官邸,你两个姐姐来了,刚住进去,你赶紧把她们请回你家。”莫三勤的房子已经修缮过了,可以随时住人。
莫三勤门都没见,立即说:“这真是好消息,您进去跟我姑妈说一声,就说我有事儿。豹子,豹子,快点牵马。”
刘勉说:“骑我的马去。”
莫三勤说:“不差这一会儿,而且你这马刚跑了远路,让它歇歇。”
这时候院子里送马出来,莫三勤带着人骑马就走,刘勉牵着马带着随从回家去了。
他一身疲惫回家,直接去了他母亲的院子里,进门就看到女儿穿着一身新裙子和儿子玩耍。
“荣儿,果儿。”
刘勉的儿子刘荣看到爹爹回来,兴奋地冲过去,抱着刘勉的高兴地蹦了两下。果儿也很高兴,但是显得很克制,故意装出衣服淑女模样。
刘勉进门后坐在榻上,把骑马的长靴子脱了,丫鬟把靴子拿出去。
他娘在榻上坐着砸核桃,预备着给孙子孙女做点心,看到儿子回来就问:“这靴子怎么样?我特意找人做的,都说这师父的手艺好。”
“挺好,就是太沉了,跟绑了十斤沙袋似的。”
“重一点好,重了才是真材实料呢,你东跑西跑,要穿一双好鞋,要不然半路开线了,你去哪儿换鞋去。”
刘勉听着老娘的唠叨,转头看到女儿坐得端庄,忍不住问:“果儿这是怎么了?我怎么瞧着蔫蔫的,病了?”
“别胡说八道!我们这是大姑娘了,这是站有站相坐有坐相。看看这裙子好看吗?刚做的,为了那压裙子的玉环闹着要做新裙子。”
刘勉笑起来,问道:“这是跟着谁家丫头又闹幺蛾子了?还用玉环压裙子,又不是秀才家的姑娘,大可不必如此。”说到秀才,刘勉想起前妻家,他前妻家里的当家的也就是他岳父是当初锦衣卫中管着来往文书和上报军功的小吏,因为读了点书,家风就使劲往读书人那边靠,说话强行之乎者也,开口必是子曰诗云。
随着刘勉地位越来越高,岳父家没少打刘勉的主意。
刘勉问:“是去荣儿外祖家了吗?”
刘勉的娘知道儿子不爱提岳父家,她自己对儿媳妇的死非常难受,有时候就在想,要是儿媳妇不去跟着亲家母烧香,是不是也没那场劫难。
就说:“不是,别多想,后面巷子里姚家老二的媳妇难产了,我听说后带着孩子去那边坐了半天。姚老二媳妇的表妹来了。哎哟,真是两个好人物,果然是公侯门第出来的姑娘,通身都是气派,不是一般人家能养出来的。那家的四姑娘和咱们家孩子玩得好,走的是人家把自己的禁步送给了果儿,果儿就非要学那股子端庄劲儿。”
刘勉听了立即问:“贾家的四姑娘?”
“嗯,是行四,看着面嫩,虽然长了个大高个子,却瞧着一身孩子气,不太爱和我们这些老婆子说话,和孩子们玩得挺好,或许是内向吧。”
果儿说:“不是,四姐姐才不内向呢。”
毕竟是从小放养着的,也学不会淑女,刚说两句话就露出了活泼的本性,压裙子的玉环随着她的动作显露了出来。
刘勉心里的野草越长越高,他突然说:“果儿,你这玉环看着不太好,爹给你个好的,你这个就别挂着了,回头爹找人给你雕个兔子。”
到时候给她个玉兔子就行了,这玉环就自己留着。
果儿立即提着垂着的玉环抱在怀里:“不行。”
刘荣也说:“不行!这是四姐姐送的,好不好的都是礼物,不能嫌弃。”
果儿大声说:“是!我弟弟说得对。”
一计不成,刘勉心生二计。
他笑着说:“行,你挂着吧。”有些事儿要徐徐图之。
刘家老太太往儿子那里看起来,自己养的儿子自己清楚,不是那不知道规矩的人。虽然这玉环现在是果儿的,可以前是人家四姑娘的,人家未婚小姐的物件,他怎么就想弄到手?
男女那点事儿,她老人家哪有看不清的。儿子到底还年轻,如今从三品,也算是少年高位,长得也不差。
可人家毕竟是公侯府里的小姐,未必愿意嫁到锦衣卫人家。
要不然先打听打听?
刘家老太太心里有了计较,慢慢地砸着核桃,听着他们父子说话,觉得日子还可以再慢点。
作者有话要说:
明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