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白天马皇后带着朱棣和朱雄英出门。
朱雄英和朱棣坐在马上,而且朱棣性格本就跳脱,朱雄英年纪又小,叔侄两个在路上一起招猫逗狗,把沿途路上的野花野草祸害了一遍。
终于车队到了青莲观前,麟子和郑道长在门口等着他们,两方见面又是一阵亲热的寒暄。
大人们在一起说话,麟子就和雄英在青莲观附近玩耍。麟子就领着朱雄英干活,把青莲观前面的草铲了回去喂牛!
朱雄英在宫里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在这里被麟子指挥得团团转,跟着吭哧吭哧铲了二分地的草,又一起抱着青草抖掉上面的泥土送去喂牛。
在三清殿说话的几个大人看到两个孩子一趟又一趟地抱着青草往后面去,朱雄英一身锦缎衣服都皱巴得不成样子,却高兴地跟着麟子跑前跑后。
马皇后看到这场景和郑道长说:“他们两个自小认识,感情要好。”
郑道长点点头。
左右孩子现在年纪不大,雄英才五岁上下,麟子比他更小,还没到男女不同席的年纪,所以并不禁止他们在一起玩耍,郑道长也乐于见到麟子和同龄的小孩子一起玩耍,哪怕周围村里的小孩子很多,麟子和他们都玩不到一起,总是嫌弃人家笨笨的。
马皇后在此时突然说:“姨妈,你看雄英这孩子如何?”
郑道长有些奇怪:“自然是好孩子。你问这个干吗?”
这词儿她听着耳熟,作为一个六十多的老人家,她要么给人家撮合过姻缘要么看人家撮合过姻缘,这口气太熟了。而且皇后这么问,她能说太孙不好吗?实际上朱雄英真是个好孩子,放在这应天府内外也是能数得上号了。
果然马皇后下一句就是:“您看让他们两个凑成一对夫妻如何?”
旁边的朱棣立即帮着亲娘摇旗呐喊:“姨婆,您看看我们家雄英,这孩子脾气好,长得好,学问好,将来前程更好,这重孙女婿您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第二家了。”
马皇后也笑着点头。
郑道长心里叹口气,要是个普通人家的孩子那真是没话说,可就是前程太好了!
将来的太孙妃太子妃乃至于皇后是好做的吗?
郑道长立即说:“孩子还小,说这些太早。再说了,麟子这孩子不一定能做成太孙妃。”
马皇后皱眉。
朱棣立即问:“您怎么这么说?”
郑道长说:“这事不该是咱们坐在一起闲聊两句就能决定的。”
马皇后立即说:“这事儿雄英他爷爷也知道。”
朱棣帮着说:“不仅我爹知道,我大哥大嫂都知道,我们全家都觉得麟子好,姨婆,只要您同意这事儿就好办。”
郑道长说:“这事儿你们想得简单了,朝廷上的大臣怎么说?太子妃是勋贵家的女孩,他们就盼着将来的太孙妃是文臣家的女孩。就算不是文臣家的孩子,也该是一个出身清白的孩子。麟子如今姓郑,户籍上找不到父母,这就是父母不详。如果硬要拿荣国府出身说话,他还有个在坐牢的太舅爷呢。”
郑道长说完摇头:“就算是这些都能说过去,可是她却是一个乡野长大的女孩,配给太孙,不妥不妥。而且我养大的孩子也不是让她去做妃嫔的,我们麟子将来必是要做正房娘子,万一将来都说她做不得皇后成了贵妃,让这孩子情何以堪?所以这事儿不要再提了。”
郑道长以前想过让麟子嫁给雄英,但是随着麟子长大后露出的聪慧,加上她背后的胎记,郑道长已经放弃了这个想法。
与其在宫里当个娘娘,不如在城外做个大夫。
马皇后没再说话,她打算回去和朱元璋说一声,看朱元璋怎么打算。
朱棣看姨婆和老娘都不说话,立即换了话题调节气氛。
麟子和朱雄英趴在牛槽前面看两只水牛吃草。麟子故意把自己的手在他面前舞动,让他看自己的镯子。
然而麟子这行为就是白费劲,朱雄英看了一上午都没发现麟子戴手镯了。在麟子又把两只手举起来挥舞了一下之后,雄英问:“妹妹,你胳膊怎么了?”
麟子干脆挑明:“你看到我的小镯子了吗?”
雄英这才说:“妹妹你戴镯子了?真好看。”
“这是你奶奶赏赐我的呢。”
“是吗?我看看。”
朱雄英拉着她的手低头看了看,笑着说:“不是我祖母赏你的,是我娘!我娘给我妹妹她们打手镯,和你这对一模一样。”
“下次……不,你这次替我回去谢谢太子妃娘娘。我将来见到太子妃娘娘了也谢谢她。”
“嗯,好。”朱雄英摸着肚子:“看牛牛吃了半天草,我也饿了,妹妹,有吃的吗?”
麟子的眼睛立即亮了:“我带你去吃果子吧!我知道有一棵桃树刚熟,走啊。”
两人跑出来,在河边一棵歪脖子桃树下站住,这树上满树的桃子,向阳的那一面桃子红彤彤的,看着非常诱人,当下就有太监爬上去摘桃子。
麟子说:“我跟你讲,桃子有麦前桃还有麦后桃,等到秋天的时候还有秋桃。这是一棵野桃树,算是麦后桃,但是结的是水蜜桃,又大又甜又好吃,你待会吃一口就知道了。”
“没人来摘吗?”
“有啊,但是这河两岸都是我的地,大家都默认这是我的桃树,所以有人来摘桃会跟我说一声。”
不远处小桥上路过一个骑驴的老人,牵着驴的是个少年。
麟子还真的认识这祖孙两个,他们是张剃头的老爹和儿子。
麟子看了一眼,发现是认识的人,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桃子上。
车大蓬让人洗了桃子,擦干净了才给两个孩子吃。咬一口,甜美的汁水溢满口腔,果然是水蜜桃。
朱雄英说:“真好吃,我要摘回去给爷爷和爹娘,还有叔叔吃。对了,四叔家的婶婶和弟弟也回来了,也要带一些给他们吃。”
麟子边吃边点头:“好啊。你四叔家的弟弟好玩吗?”
朱雄英啃着桃子说:“可好玩儿了,还很胖,脸像肉包子,我奶奶说抱着压胳膊,我娘说那就是个肉团。”
麟子心想这朱棣家的胖儿子是从小就胖啊。
朱雄英转头看麟子。
麟子问:“看我干吗?”
“妹妹,我发现你也胖。”
“不要说我胖,我这是……我这是……
”
麟子想说“我这是可爱在膨胀”,朱雄英却说:“我也想胖,可是我胖不起来。”
他不说麟子还没意识到,他说了麟子才发现他吃得挺多,但是人很瘦。
麟子羡慕地看着他:“难道这是易瘦体质?”
河边两个孩子一人干掉两个大桃子,把桃核丢进河滩上:“种在这里往后再长大桃树出来!”
距离他们不远处的一排房子前面,张剃头扶着他爹从驴背上下来。
老张头对孙子说:“阿大,牵着驴去饮些水,要照顾好驴。”
张剃头的儿子应了一声,牵着驴进了院子,然后挑着空桶去打水,一路上和很多人打招呼,跟大家说和他爷爷一起来看他爹。
老张头被张剃头扶着坐下,低声说:“我和你娘你媳妇商量过了,我们不走。”
张剃头着急了:“爹,你想啥呢!赶紧走。”
“不走了,让你兄弟他们走吧。咱们是良善百姓,我就不信我什么都没干就把我抓去。越狱的是我的儿子,可我是被主家放出来的家仆,他门跟着主家坐牢,我们主家不一样怎么能担一样的罪?”
“爹,那当官的……”
“儿啊,我不想走,祖坟还在这里。”
张剃头都要气笑了:“祖坟!祖坟!你念叨了那么久,祖坟在哪儿呢?”
老张头说:“祖坟早被人家挖了,但是祖宗的血肉化成水滋润在这处地方,我不走。我和你娘也不走,你媳妇说怕你在这里再纳小的,她也不走。你儿子们也不走。我今儿就是来和你说这些的,你知道就行了。”
张剃头长长地叹口气:“咱们家的人都是犟种。”
老张头把烟袋拿出来抽了几口:“人离乡贱,我年纪大了,没多长时间的活头了。所以我先把我孙子藏起来,回头等风头过了再让他们回来。”
“藏哪儿去?”
“你姑家,明天就让他们走亲戚。躲几个月看看风头再说。”老张头站起来:“我去隔壁宋家看看宋老哥,你忙你的吧。”
张剃头赶紧提着铲子出去弄点青菜回来煮米线,他估摸着老爹和儿子都没吃饭,今儿多煮点。
他提着铲子出门的时候,看到不远处青莲观的门口都是人,随后马车动了起来。张剃头忍不住嘀咕:这贵人连午饭都没留下来吃吗?
这是看不起青莲观的午饭吗!
实际上马皇后心里不舒服才早早的离开,她并不是生气郑道长没口头答应婚事,而是她发现这几年自己没再关注过外面的事情导致她此时发现孙儿的婚事要看大臣脸色。
不是朱重八称帝了这天下就真的太平了,最起码朝堂上不太平,甚至所有的斗争都集中在了朝廷。
马皇后生气的地方在于:我孙子娶个媳妇还要看他们的脸色吗?他们就管的那么宽吗?
她带着儿孙急匆匆回到宫里,对宫女吩咐:“请皇上和太子来。”
朱元璋来得很快,朱标没来。
朱元璋进门就问:“妹子,怎么回来这么早?”
朱棣在他身边小声说姨婆没答应婚事,而且母后很生气。
朱元璋就觉得意外,马皇后从没和郑道长红脸过,这两人不是母女胜似母女,怎么今日为个丫头生气了!
朱元璋坐到马皇后身边:“妹子,和姨妈生气了?”
“倒不是和姨妈生气,今儿姨妈点出了个事儿让我心里不痛快。重八,你跟我说,要是咱们大孙娶媳妇了,外面胡惟庸他们会不会叽叽喳喳?”
朱元璋没瞒着她:“会!”
“我孙子娶媳妇他们为什么要指手画脚?”
朱元璋长叹一口气:“别说孙子了,就是咱要干点什么事儿他们也处处指手画脚。说什么天家事就是天下事。”
马皇后哼了一声,斜眼看了一下朱元璋。
朱元璋立即问:“妹子你有什么话说?”
“胡惟庸年纪大了,我记得他今年不小了,该回去享受天伦之乐了。”
朱元璋就说:“妹子,你想得简单了。朱棣,你跟你娘说胡惟庸愿意走吗?”
朱棣摇头。
朱元璋站起来跟马皇后说:“走了一个胡惟庸就真的万事大吉了?再来一个丞相还是这模样,所以咱杀胡惟庸的时候妹子你别拦着。”
马皇后冷哼一声:“我不仅不拦着,跟往年一样,我给你束甲捧刀。”
朱棣在一边看看老爹再看看老娘,果然是小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如今大孙子的婚事戳了老太太的肺管子了。
朱棣摸着下巴想了想,胡惟庸也确实嚣张了些。
马皇后不理笑成一朵花的朱元璋,问道:“标儿呢,怎么不见标儿来?”
朱元璋说:“嗨,最近水面上有些不太平,他在前面处理。”
“不太平?怎么不太平?”朱棣兴奋起来:“爹,需不需要出兵,您派我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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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