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子和贾宝玉见了一面,并非公开见面,而是晚上贾宝玉来到了行宫和麟子聊了聊。
完全就是闲聊,说到哪里算哪里。麟子就在不经意间问到了贾兰的事情。
“我儿子说你最近有点烦,贾家的人这段时间频繁来找你?”
“嗯,琏二哥哥来找我说过几次话。第一次是因为兰儿的事情,后来就不是了。”
麟子问:“贾兰伪造户籍科举的事儿我听说了,贾琏是怎么想的?他打算怎么救?”
“他很生气,说既然贾兰改了名字,还偏偏改了他母亲的姓氏,在伪造的户籍上姓李,可见就不认自己是贾家的人,贾家也没必要再去管他,但凡他自己觉得自己是贾家的人也断然做不出这种连累全家的事情。”
贾兰母子两个自从到了北平,据说就没和洛阳这边有联系。按道理说,在京城有亲戚,作为一个被流放的人,每年往京城里写信问候一下,换取京城贵亲对自己的照顾,让自己在流放之地能生活得更好,这是人人都会做的事情,但是贾兰母子就不是这样,他们迫不及待的和贾家撇清关系,单方面断了和贾家的所有联系。
别说贾琏这个堂叔了,就是贾宝玉这个亲叔叔贾兰也没主动联问候过。
贾家的人对此也没放在心上,在贾琏和贾宝玉看来,贾兰母子两个并不缺吃少喝。相反,母子两个在北平绝不是底层,而是小地主,不过是换个地方生活,日常照样不事生产,能够使唤奴婢。他们在贾琏的眼里已经是穷人了,但是和那种失去了土地的真正穷人比起来,他们又富裕太多,所以任其过日子,没必要关照太多。
贾琏没想到贾兰居然对科举有这样的执着,居然贿赂人家伪造户籍去参加考试。贾琏不信贾兰不知道这件事带来的风险,这风险足以让荣国府的贾琏父子因为贾兰的伪造户籍罪而招到皇帝的惩罚,严重的甚至能剥夺爵位,如果放在洪武年间,这就给了皇帝杀勋贵的理由。
后果很严重!
贾琏找到贾宝玉,还是为了吐槽贾珠父子:这爷俩都是被科举害死的!
贾兰作为一个犯了谋逆大罪之人的孙子,日子过得已经够好的了,再往前数一数,唐宋年间,那些叛逆之臣的后人都是什么结局?被流放被划归贱籍,子孙世世代代都不能翻身,祖祖辈辈做人下人。而贾兰作为一个叛逆后辈,能有今日的日子不珍惜,还得陇望蜀想要科举,这真是贪心不足!
然后就是骂贾兰数典忘祖,贾琏认为贾兰这是被他外祖家的人害了,伪造户籍的事情肯定是李家人出的主意。
贾宝玉把这个过程给麟子讲了一遍,麟子也听明白了,贾琏之所以生气,是因为贾琏觉得自己被挑战了权威,自己这个族长被李家挑衅了。至于贾兰的下场贾琏丝毫不关心,甚至为贾兰奔走也不过是做做样子,压根没想把贾兰从大牢里捞出来。
只怕李纨也看清楚了贾琏的心思,才亲自去找贾宝玉。她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贾宝玉了。
宝玉问麟子:“我如果求情,你会救兰儿吗?”
麟子摇头:“不会!我为什么要救他?凭他是我的侄儿吗?贾家都不承认我是贾家女,我为什么要救贾家孙呢?
再说了,他母子两个看上去光风霁月,实际上是太贪心了,本来能过好日子,偏要大富贵想出来做大官儿,这就是贪心不足。这就跟上了赌桌一样,他不能在赌输的时候才觉得不该有惩罚机制,而别人赌输的时候,他有放过别人一马吗?”
这母子两个一直都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做什么只考虑自己的利益,顺风顺水的时候显得清高,失败了又觉得全天下都欠他们的。
贾宝玉也没再说,更没为贾兰求情。
次日李纨早早地起床,她在北平买的丫鬟急匆匆端了洗脸水来,她梳洗过后带着人沉默地出门。
在李纨出门后,一身皮甲骑着马背着弓箭的刘勉来到了门前,他的随从敲了敲门,刘勉从马上下来,开门的老仆看到刘勉后立即打招呼:“刘大人来了,刘大人这是要打猎?”
“嗯,和几个老朋友去山里猎野猪,经过你们家门前,想请你们姑娘出来说句话。”
老仆关上门,没一会儿惜春来到了门口,打开门走出来,看到了远处一群人带着兵器拉着马站着说笑,近处门口台阶下站着刘勉,正在擦拭兵器。
惜春打招呼:“刘大人好,听说刘大人路过?”
刘勉送刀入鞘,转身对着惜春抱拳说:“打扰四姑娘了,今日路过,有几句话要捎给四姑娘。”
“什么话?”
刘勉上前一步,距离惜春的距离很近,两人几乎是面对面。刘勉压低声音说:“昨日刘某从宫中离开前遇到了太子殿下,他说让姑娘三思,别再收留犯人贾兰之母李氏了。刑部已经开始查这件事,她作为一个流放之人,本不该出现在洛阳,更不该离开北平,如今出现在这里,您要是再收留她,您难逃同伙之罪。”
刘勉说完往后退了一步,笑着说:“刘某下午给姑娘送点猪肉来。”说完上马,招呼着其他人一起离开了。
白墨看着刘勉走了,让人把门关起来。老仆一边关门一边说:“姑娘,刘大人说得对,珠大奶奶擅离北平,这是大罪啊!”
如果一般的犯人,从流放之地逃走后被抓,是板上钉钉的罪加一等,如果以前流放两千里,这下就要流放三千里,流放的地方更加苦寒或者更加偏远。如果是因为谋逆这种大罪而流放,逃走本身就可能被视为“不思悔改,对抗朝廷”,直接被判处斩立决或绞立决。
麟子觉得贾兰伪造户籍罪不至死,但是他从流放之地离开,就是死罪。对于他这种流放犯人伪造户籍再次考试的人,自然是从严从重处罚,这也就是贾兰必死的原因。李纨从北平进入洛阳,也离开了流放之地,也视同逃亡,自然也难逃一死。
惜春明知道李纨是因为谋逆大案被流放还收留她,这是知法犯法,如果真的认真追究起来,她也落不下好结果。
白墨看惜春没说话,就说:“姑娘,珠大奶奶那边和咱们关系也没那么好,以前在荣国府的时候,她对您是礼节般关照,您对她是礼节般的尊敬,要说交情,咱们没什么交情,您没必要为她把自己搭上。”
周围的人都纷纷点头。
惜春还是没说话,但是明显在思考,她皱着眉头。在别人看来,李纨那是自寻死路,但是在惜春看来,她为了自己的儿子不顾生死,已经是非常伟大的母爱了。
这时候一个老嬷嬷说:“这几日咱们已经竭尽所能的帮她了,然而大奶奶那边没说咱们一句好话,她身边的那几个丫头还在一起埋怨咱们和前头宝二爷,说咱们见死不救,更难听的话还有,我们就不说出来污姑娘的耳朵了。”
就在一群人叽叽喳喳说话,外面有人提着扁担急匆匆跑来拍门。家中老仆问:“谁在外面?”
“我们,快开门。”
随后进来几个青年,他们也是家中奴仆,白日里出去挑水砍柴。这些人说:“姑娘,珠大奶奶被抓了。”
周围纷纷惊呼出声。
白墨问:“到底怎么回事?把气喘匀了说。”
提着扁担的青年从旁边人那边接了一瓢水,喝完后一抹嘴,说道:“刚才大奶奶带着人去前面智通寺,我们就拿着扁担水桶出门去了。
没走多远就看到一群骑着马的人迎面走来,她们还往路边让了让,没想到那群人直接停下,从马背上下来后拿了枷锁,锁了珠大奶奶和那几个丫头,我们担心是山贼,就赶紧跑过去拦着,那群人给我们看了对牌和公文,他们是刑部的捕快,就是为了捉拿珠大奶奶来这雪芙蓉山的。”
大家松口气,这下好了,也不用再费劲劝说姑娘把珠大奶奶赶出门了。随后大家一口气又提起来了,刑部都开始动手捉拿珠大奶奶,那么下一步是不是就要查到自家姑娘头上啊!
白墨立即说:“姑娘,要不然咱们先搬到前面智通寺住着?”周围的人纷纷赞同。
贾宝玉怎么说也是国舅,在他那里比在自家小院子更安全一些。
惜春想了想,点头说:“嗯,咱们先搬到二哥哥那边住一阵子。”
大家立即开始行动,把各自值钱的细软收拾了。惜春手里值钱的东西比较多,白墨一时半会收拾不完,但是她干活的时候不影响她说话。
“我早就说不要让珠大奶奶住那么久,您就是脸皮薄,总觉得她可怜没地方去,怎么不见她可怜咱们?要是真的是个好人,知道自己如今尴尬境地,就不该来咱们这里。吃咱们的喝咱们的用咱们的,不说一句感谢,天天拉着个脸,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欠她一样。”
惜春叹气:“哈了,你少说几句,她那是担心兰儿。对了,把她的东西收拾一下,回头给她送去,就是送不进去,也找人打点一下,让他们母子最后能走得痛快些。”
白墨嗯了一声,出去吩咐人收拾李纨的行李。
李纨被押解到了洛阳城,车子进了尚善坊,这让李纨觉得奇怪,毕竟这善尚坊寸土寸金,衙门不在这里,监牢也不在这里,怎么把自己押送到这里。
李纨心想:难道是交给贾家管教?
如果这样,她还真的逃脱了一死。
很快车子转弯,没有向着荣国府的方向而去,而是向着一些居住人口密集的小巷子去了。车子越往里面走,她脸上的表情越灰暗,最终车子停在了一处小院子外面。牌匾上有两个字“贾宅”,这里曾经关押过贾政一家。
里面出来几个婆子,李纨对着牌匾没回过来神的时候被拖了下来。这两个婆子架着李纨进入了曾经关押贾政和王夫人的屋子,把人扔进去,把栅栏门关好锁上。
李纨以为贾兰在这里,连忙喊:“兰儿,兰儿!”
整个院子里空荡荡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回音。
贾兰没有被关押在这里,李纨的心瞬间沉了,她明白,儿子从北平离开的那一刻,她和儿子已经是永别。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